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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镇天越感到不对劲,心里越是憋火。他掏出手机,给大头魁妞拨通了电话,然后压着肚子里的火气说:“我在十字岭上,你过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大头魁妞听说郑镇天在十字岭上,心里既高兴又紧张。他想:“镇天叔,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出院了呢?出了院,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不回家,还要让我去十字岭上?有啥话不能坐在家里烤着煤炭炉子细细说?他先是想到是不是镇天叔看到新貌图心里高兴?可他又从对郑镇天的那些话语的回味中,觉得不像是!因此,他顾不上细想那么多,驾着车就上了十字岭。
大头魁妞看到郑镇天的时候,郑镇天还站在青藤凹新貌图的前边细细地端详着那张图。当他感觉到大头魁妞要来的时候,心底的那股火气愈发变得更大了。等到大头魁妞气喘嘘嘘地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差一点喊出:“你立马派人把这牌子给我拆了!”这句话在他的舌头尖上,滚了几个滚,又咽了回去。
大头魁妞大概是见郑镇天的脸色不对,于是,就带点小心地说:“叔,有啥意见您提提,不行咱再让喷一张。”
郑镇天看了大头魁妞一眼,然后,压住肚子里的火气说:“把事儿做过头了,对自己不利!”
大头魁妞一听郑镇天这样说,心里立刻想:“他还是恨我把他的家当了?”便赶忙说:“叔,我是想着您住院,不想打扰您!”
郑镇天说:“不是我这里,我是说对你自己!”
大头魁妞还是不理解郑镇天话里的意思。
郑镇天也没有再给他解释的心情。
其实,郑镇天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这些年他一直像寻找灵芝样,寻找着青藤凹未来的接力人。自大头魁妞当了村委主任后,他的心里像夏天里吃了两个柿子样,又隐凉,又甜爽。他根本不是害怕大头魁妞取代他。因为他知道,凭大头魁妞的实际工作能力和社会影响,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取代他。现在,他是生气那块效果图。他感到那效果图立得太早了。
郑镇天把那效果图上的内容反复看过后,在牌子的前边转了俩圈。然后面带焦虑地,粗声粗气地说道:“你做事情不想后果呀!”
大头魁妞从郑镇天的这一句话中,更加感觉出了郑镇天对他的态度。他的头皮顿感紧了起来。他想:“这媳妇儿真难做!累死了,做婆婆的不但不体谅,还要挑三拣四!别看他郑镇天平时说的话清亮清亮,真把事搁到自己头上,也是个糊糊涂涂的小心眼!”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你不会看棋盘(2)
大头魁妞听他说下去的时候,郑镇天却又把话搁下了。大头魁妞感到很尴尬。于是,他便没话找话地问道:“叔,身体恢复好了?”
郑镇天好象没有听到大头魁妞的问话,只顾用一根火柴挖着耳屎。挖了半天,用手指弹了一下火柴棒头上的东西,冷冷地说道:“你让我咋说你哩?这个新貌图设计的是不错,你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企业家,和土包子村干部不一样!可你现在在这里树这么一个大牌子,不合适呀!”
大头魁妞没吭声。
大头魁妞想:“这有什么不合适?我立不合适,换成你立就合适!你的内心肯定这样想!”
郑镇天看了大头魁妞一眼,他已看出大头魁妞在想啥。郑镇天说:“叔不是嫉妒你,绝不是!叔敢对天发誓,叔要是那种人,让天打五雷轰!有些话,叔只是想到了,但现在还不能说!我只能说,你太老实,心眼没有那么多!当领导,心眼不能多,但心眼也不能少!心眼少了,拢不住人,坐不做事,会让人家耍了!”
郑镇天的那副耐心,让大头魁妞感觉出来郑镇天真的不是再嫉妒他,同时也感觉他的话在理。于是,他心底的那股火气消了许多,脸上的尴尬,也消退了许多。
大头魁妞说:“叔,侄儿年轻,没有经过那么多事儿,心里钢钻也钻不出个眼儿!您看我那一点把事做错了,尽管批评!您怎样批评,俺也不会恼!”
郑镇天说:“这些天,我在医院里住着,心也一直没有闲着,一直在琢磨着村子里的人和事。我想,小安有钱,这倒是真的,可小安平时对村里也不是那么大方的。以前虽说也几十万元,上百万元地拿过,但他也是想买买人心,养几棵遮身草。拿出的那一百万元,一是村两委会说出来了,再是正在村民换届的茬口上,他要跟你争。老实说,那件事,也是叔瞅准了一个机会,才向你们开了口。现在,村长他落选了,凭他的肚量,怎样也不该主动捐献村里五百万元,让咱们体体面面地建设新农村。可他捐献出来了,捐献的我心里实在蹊跷!眼下,你厂里的效益不太好,可你是村委主任,你成了图有虚名的富主,他拖着你朝村里投资,你不能不投!现在,我想清楚了,他是想把你别垮!”
大头魁妞说:“也许是吧!”
郑镇天说:“你跟小安较真的结果你想过吗?”
大头魁妞说:“没有想过!”
郑镇天说:“我知道你就没有想过!实话说给你,要么企业压垮你!要么银行债务压垮你!别的结果不可能出现!”
大头魁妞被郑镇天的话说得低下了头。他本来想说几句有觉悟的话,本来想说:“我不管什么样的结果,我只要一个结果——给青藤凹的老少爷们建个漂漂亮亮的新农村!”可他的嘴,呶了几呶,话到嘴边的时候,他犹豫了。
大头魁妞说:“既然他有这么个心思,现在,经济上我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他要真的一步接一步地硬逼我,我还真没有招儿!”
郑镇天说:“人生如棋,当干部就跟操棋盘一样,不仅要知道怎样走棋子,还要能看出几步棋!你仅知道怎样走步子,你不会看棋盘,不会看棋盘的人,早晚得让人家困死!”
听了这话,大头魁妞不由地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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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绝人之路
现在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陈小安在老君爷的牌位前,上了一炷高香,然后,泪流满面地跪下来。他说道:“老君爷,俺给青藤凹的老少爷们做了那么多好事,您咋能忠奸不分地害我呀!”
白天,陈小安刚把省地质一队的两位工程师送走。那两位工程师,是陈小安请来勘探煤井下煤层储藏情况的。几天前,井下一号巷道的带班长对他说,前边的煤层采着采着突然薄了,根据多年的采煤经验,怀疑到了断层边上。前天二号巷道带班长,也反映了同样问题。陈小安有点担心这煤是“鸡窝煤”,如果是“鸡窝煤”,马上就采到了鸡窝的边上,如果是那样,面临着煤资源枯竭的可能。因此,陈小安请来了两位工程师,让他们勘探一下,勘探的结果,与陈小安预料的差不多,确实是“鸡窝煤”。现在采到的煤,只是鸡窝的一个边。而真正的窝,在村庄的下边。那里的煤,再采十年也采不完。可是,那里牵涉到四百多户的民房和一座刚刚建起的小学。如果,把村庄的下边采空,四百多户村民肯定不愿意。如果不朝村庄下边采,要么停产,要么采下搁煤。工程师说,下搁煤离这层煤至少还有一百五十多米,再下挖一百五十多米,工程的难度不亚于重新挖口新井。同时,还不排除下边水大的可能。陈小安想:“我刚刚捐给村里五六百万元,捐的心疼肚疼,这五、六百万元,全是我的血汗钱,也几乎是我这几年的全部积蓄。如果现在就此不干,我的前途,我的下一步,岂不全成了泡影?可是,如果我朝村庄的下边采,那是坑大伙,那是摁着良心做缺德事。还有村民们迟早要知道。到时候,青藤凹的人,不仅会骂翻我祖宗百代,还不会放过我!政府知道后,也会算我的账!可是,我实在不能就这样……”
想到这里,陈小安的心和那双捧着香的手,失控地颤抖起来。茫然的泪水,一股接一股地从眼眶里冲下,他想:“我该咋办!我到底该咋办?”
陈小安愣愣地看着老君爷神位前那两炷燃着的高香,直至那两炷高香燃完,他依然没有想起来该怎么办,他的泪水越淌越多,他的心上反复地重复着那句话:“老君爷,我给青藤凹的人做了那么多好事,您咋能忠奸不分地害我呀!”
一直到凌晨四点多钟,陈小安才收住了自己的泪水。现在是初春的天气,他感到身心特别地冷,冷得就像有人把一筐冰渣倒进了他的胸膛里。他不安地躺到了床上。在床上,他依然滚来滚去想着这件事。最后实在决定不下的时候,他就在心上默默地用数数来打赌。他想,假如自己数上十个数,外边有刺耳的声音传来,那就说明,老天爷要阻止他朝村庄的下边挖。如果数十个数,外边静悄悄,那说明,他朝村庄下边挖,肯定没事,到时候肯定有办法把这件事堵上。第一轮的十个数,将要数完的时候,大概就差零点零一秒的时候,外边传来了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陈小安没法确定这是十个数数完了,还是十个数没有数完。于是,他只好又开始第二轮,第二轮刚一开始,外边又传来了狗叫声。他想:“看来,这煤窑是不能再干了,这是老天爷向我发出的不能朝村庄下边采的信号。他不由地感到极度地伤神和伤心。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对着墙壁睡。他觉得想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了,财神爷让他的财到头了。同时他还想到,下一步,他会不会再成为青藤凹的穷光蛋,那就很难说了。
陈小安面壁睡了一会儿,几乎搭蒙着了,可搭蒙了一会儿,他就又醒了。醒来后,就又想起了这件事儿,一想起这件事儿,他的泪水又掉了下来,心里的潮水已随之涨了起来。他想:“难道我真的不是财主命?难道我真的不能朝村庄的下边采了?难到我真的要梦断金山?他有点不服这个邪!他要再数上十个数,作最后的验证。这一次,他数的速度相对快了一点。十个数数完,外边依旧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陈小安想:“我再数二十个数!”这一次的二十个数,他数的相对慢了许多。他把二十个数数完,外边依然没有声音!陈小安又想:“看来,我能朝村庄的下边采。前两次都有刺激的声音,那是偶然遇上。最后这二十个数,才是实实在在的。也许,我给乡亲们积的德,老天爷都看见了。” 陈小安接着想:“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老天爷同意我采,同意我继续向前走,就没有走不通的道理。现在这个时候,有钱没有钻不透的窟窿。将来,大不了引起村民告状,告状他们也是向当官人那里告!当官的人也是人,也知道钱好!用钱把他们喂饱了,他们会生法拖着这些这扯蛋事儿不管!出来蛮缠人,大不了再少赔他们点钱!再说了,蛮缠人也就是那么几个,到时候,该敲的,敲他们头上两个窟窿,该用钱喂的,用钱少喂喂。甭太相信村民的那张破嘴,他们也是谁有钱,谁厉害,谁有钱,谁人好!”
最后,陈小安还是下了朝村庄下边采煤的决心。
大头魁妞
大头魁妞听了郑镇天的一番话后,感到郑镇天的话,说的有一定道理。同时也感到自己这样做,的确有点草率。但现在又不能把这新貌效果图拆掉。只能错打错处来。伸出脖子让人家用绳子勒,蹶起屁股让人家挖肉,憋死疼死,也不能叫一声。想到这里,大头魁妞的心里感到很郁闷。他想:“我大头魁妞长了这么大,啥时候这样窝囊过,做了好事,还得这样把腰杆弯着,还得小心翼翼地防这防那。搁在平时,肚子里一憋气,该打的时候,两个巴掌噼里啪啦地打下来,哪个敢不听?现在,当了这么一个村委主任,等于是把自己捆绑住了,这原则那原则,这素质那素质,把人快憋屈死了。因此,这件事成了他肚子里窜来窜去的一股气,把他的肚皮撑得鼓囊囊地难受。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也算放放肚子里的那股窝囊气。
大头魁妞想到了郑一凡夫妇。
郑一凡夫妇平时都在桑拿洗浴中心照顾自己的生意。
这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大头魁妞给郑一凡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晚上要找他们聊聊。郑一凡自然很高兴,便毫无戒意地说:“正好小莲也在,你来吧!”
大头魁妞吃过晚饭,就直直地来到了青藤凹桑拿洗浴中心。一进桑拿洗浴中心的大门,就看见小莲和郑一凡两个人,脸上堆着*般的笑容在那里等他。见状,他心中的郁闷一下子释去许多,特别是看到小莲后,他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这种高兴的理由来自何处?多少年来,他自己清楚也不清楚。反正一见到小莲,他的心里就敞亮,就激动与兴奋!即使在他对别人电光石火般生气的时候,只要小莲一出现,他的火气立刻会消去大半。他自己有这种感觉,但他自己一直弄不明白为啥?没人的时候,他也会对小莲发脾气,但他感到他对小莲发脾气是假发,是掏心掏肺为了她好的那一种。小莲无论大头魁妞怎样对她发火,她也不恼、不恨,邪门!大头魁妞自己也这样认为!小莲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美的,小莲对他的诱惑他无力抗拒。小莲成了郑一凡的老婆,他的心里还一直装着小莲,许多时候包括那种心情都有,尤其是那个大风的夜晚过后,该死的心,他依然不死!可他从来没有和小莲有过那种关系。许多次,当他真想对小莲下手的时候,自己又理智地克制了自己。凭他自己的感觉,他断定不是小莲不同意,而是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一种东西羁绊着自己!他搞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羁绊了他。有时他会想:“干那种事,再爽再痛快,一凡是我的兄弟,无论如何,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给兄弟心上制造痛苦!”当了村委主任后,他想:“一个村里,如果男盗女娼盛行,不管这个村多么富裕,这当家的都该千刀万剐!”因此,他有一句常挂在自己嘴上的话:“有本事有钱,外边的女人,你随便日,谁日了青藤凹不该日的女人,别怪我不客气!”
就凭这一点,他恨死了陈小安。陈小安在青藤凹日了小学教师小俊,他想着小俊是县城来的教师,是半个外地人,他不想接着这账朝下算。可陈小安还一直打着日小莲的主意。这一点,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都恨。他知道陈小安想日小莲是真心的。陈小安天天都在算计着。同时,他也知道小莲的心里对陈小安,也总是湿漉漉的,小莲并不知道陈小安的内心有多么阴。在大头魁妞看来,陈小安日了小俊那样的女人,还想日小莲,他的心底根本不是爱小莲,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虚荣心。他记得他们小时候在一块玩的时候,陈小安最崇拜的人物是郑小三。张口就说,郑小三曾经和县里一位最漂亮的女人相好过。郑小三至少是咱们槐花乡最风光的男人。所以,陈小安就认为,他日了小莲,就成了青藤凹最风光的男人,就可以把青藤凹所有的人压住!大头魁妞想:“做你的美梦去吧!只要有我大头魁妞在,小莲你永远别碰她,啥时候碰了她,我啥时候跟你不到底!”
郑一凡夫妇见大头魁妞进了桑拿洗浴中心的大门,高兴得春风拂面一般。他们慌慌张张地把大头魁妞迎进办公室。郑一凡赶快拿出最好的精渠牌香烟,小莲赶忙端上一盘大大的黄苹果,一边瞧着郑一凡和大头魁妞两个人说话,一边熟练地削着苹果皮儿。
郑一凡先问大头魁妞当了村委主任后感觉咋样?大头魁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