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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安和大头魁妞血战后,这对福爷来说,自然是压心大事。整天忙的砣螺似地转圈。这边跑跑,那边拽拽。不过,到底没有把两个人跑拽到一块,到底还是因大头魁妞涉嫌犯罪,被关进了看守所。对此,福爷感到既伤心,又没面子。人前人后,经常发誓:“等到大头魁妞从看守所里出来,我钻天拱地也要把他俩拽到一起!青藤凹这两个人一旦对立起来,还不是美国和中国战争?”
福爷的精神和情怀确实很感人。
大头魁妞从监狱里一出来,福爷便又开始活动起来。因此,大头魁妞见过陈小安的第二天,长脖子福爷就又把他们两个硬拽进了青藤凹大酒店。陈小安当着福爷的面向大头魁妞道了歉。事后,福爷对大头魁妞说:“年轻人,吃点苦,受点罪,不算啥!不能老记着!日本国和咱们国的仇比天高,现在都和解了,咱们是一家人,这更不算个啥!”福爷还像教育两个不懂事的娃娃样对他们说:“以前的事,权当你们是两只山羊磨了磨角,今后,这件事就当大风刮了!东门、西门一个门,一个陈字掰不开……”
听了这话,大头魁妞和陈小安两个人心里,虽还堵着,但表面上,一场恩怨好象和解了。
大风刮到大天明
大头魁妞从监狱里出来,村里来看他的人很多,但最该来看他的人——小莲,却没有来。大头魁妞知道,小莲一定会来看他。因为他这次住监,全是为了她。这点,小莲的心里一百个有数。
大头魁妞午休起来,心里因装着小莲应该来看他这件事,不想朝远处去。七枝说:“我得去把蛤蟆坑里的两茏谷苗锄锄!”
大头魁妞说:“你去吧!晚上我可能到厂里歇息!”
他的老婆没有说什么,扛起锄头走了。
老婆一走,大头魁妞就想起了一年前的那桩事……
那天下午,也是现在这个时辰,天气闷热,天色阴沉。大头魁妞午休后,从家去厂里,路过村头那座小庵门前的时候,天色陡变,先是下起了一阵冰雹,接下来又下起了白亮亮的雨。大雨很快打湿了大头魁妞的衣服。他跑着躲进小庵避雨。进了小庵后,雨水迷住了他的视线,他想拧下上衣擦一把,他没有感觉到里边的声音,他以为小庵子空着,于是,就毫不犹豫地把湿漉漉的上衣拧了下来,露着一身发达的肌肉。
这时,一声“扑哧”的微笑,从墙角里传出来。大头魁妞这才发现了小莲。两个人的脸上,同时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但因彼此之间太熟悉,那种不好意思瞬间就消失了。
就在那一刻,大头魁妞对小莲真真正正地动了那个心思。他感到小莲真正是太漂亮了。以往,他只是知道小莲漂亮,但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小莲如此漂亮,因此,也从来没有那个心思。
小莲说:“你是去厂里吧?”
他说:“是!厂里今天要走一批货!”
小莲没有再说什么,他感到小莲两只眼睛里的光芒在灼灼地烤着他。他甚至感到她目光烤到的地方,在隐隐发热。他知道,这么多年,小莲一直在暗地里向他传递着爱的信息,可他没法接受,因为小莲是郑一凡的妻子。但他也没法拒绝,因为小莲实在是比自己的妻子漂亮得多。
小莲又说:“没想到这场雨来的这样陡!”
他感到没有话可说,他的话已被身上的热血烧断了,他无言地看了小莲一眼。小莲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两只眼睛里射出母狮发情时的那种光芒。
小莲说:“下吧!这雨下的越大越好!”
这一刻,他已做好了猛兽一般向小莲扑去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阵风,又卷进小庵一个人。
陈小安进来了,雨水让陈小安脸上的那个镰刀型伤疤更明亮。
陈小安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朝他们笑笑。
就在这天晚上,一件让大头魁妞不敢相信的事情发生了,陈小安调戏了小莲。事后,小莲没有告诉丈夫郑一凡,却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头魁妞。接下来,那场血战就发生了。
“小莲应该来看我!小莲一定会来看我!”大头魁妞刚才对老婆说的那句话,就是想在小莲一旦来看他的时候,把小莲约到厂里,痛痛快快地有那一夜。他觉得为了小莲住了一年监,小莲应该和他有那么一夜,小莲也会和他有那么一夜!
也许是她用心祈祷的原因,小莲真的来了。
小莲打扮得很漂亮,进了他的门,先叫了两声嫂子,然后就站到了院子中间。这时,大头魁妞就看到了小莲。
小莲说:“本应该早早地来看你,一直感冒了!”
他说:“你越活越年轻了,是不是吃不老药了?”
小莲说:“嫂子哩?”
他说:“去蛤蟆坑锄谷苗了,进屋坐吧!”
小莲说:“不了!等晚上嫂子在家的时候,再来看你!”
他说:“晚上,我去厂里,你去厂里看我吧!”
小莲笑笑,没有吱声。
他说:“你是去,还是不去?俺可在厂里等你!”
小莲说:“你啥时候成了个急猴子!”
小莲走了。
大头魁妞浑身的血一直热了一下午,吃过晚饭后,他哪里也不去,就在厂里等小莲。他还让看门的赵师傅回家。
八点钟的时候,小莲没来。
八点半钟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大风。
那风刮的很猛,一阵紧似一阵。
他琢磨着小莲不会来了,但他想着小莲应该来。他想:“这点风怕什么?”
他等到十一点钟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他,浑身上下火一样地燃烧了起来。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想给小莲打电话,他知道小莲家的电话号码。可摁三次,都是七个号码摁了六个,不再摁第七个。
他想着,假如小莲今晚过来,我一定要实实在在地把她干了。
可风一直在刮,刮的他心里擂鼓样乱。
他想了很多……
可风一直没有停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恼狠狠地自言自语道:“这风,坏死了,一直刮到大天明!”
一个冷颤后边……(1)
那天晚上,小莲本来是打算去大头魁妞的厂里找大头魁妞的。那风,再猛,再大,也抵不住她整整一下午的心理骚动。在这个下午,她想了许多,她想到了自己迈出那一步到底值不值!最后的结论是一个字:值。因为她的内心是爱大头魁妞的。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和承担。同时她也清楚,大头魁妞也是真正爱她的。在她的想象中,这就是人间最真挚的爱情。所以,为爱付出什么都值!这是她一下午思考的最终结果。同时,也是蛇一样盘旋在她心底的结果。加上大头魁妞的厂,紧贴着村庄,再加上郑一凡这些天患感冒,一吃过晚饭就钻进了被窝。种种原因和种种机会,她估摸着,她去跟大头魁妞燃烧一次,肯定有足够的时间。
她本来走到了村边,看见了大头魁妞厂里那明煌煌的灯光,那颗挂在喉咙蕊上的心,咚咚地跳得厉害,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飘来了她母亲村妖的影子。她还清晰地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小莲,你这是去哪?是不是去找大头魁妞?他可是咱青藤凹未来的陈老大!你无论如何不能走娘的路!那些年,娘是咋熬过来了,你还不清楚?”
小莲感觉到幻化出的情景和真实的情景一模一样。她的心上突然打了一个冷颤,她恐慌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那个影子不见了。再往前走,她的心上便无法抗拒地拉开了记忆中的那一幕幕。
大概是她六岁的那年冬天,一个她睡得香香甜甜的晚上,她被一种可怕的声音——父亲发怒的声音,突然惊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一只手握着明晃晃的菜刀,一只手拽着母亲的长发,一双鼓起来的牛眼里,喷着愤怒的火焰……她见状。哇地一声哭了,哭得满脸的泪水。她以为父亲真的要把母亲杀了,她一声紧一声哭嚎着,人性的本能告诉她,只有自己的哭声,才能把母亲的生命从父亲的菜刀下救出来。
这时,她就听到父亲手里的菜刀落地的声音,父亲说:“看在小莲的面子上,我饶你不死!”父亲说罢,背过脸,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水。
小莲只听母亲说:“她爹,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有啥法!我知道我早已在这个世上活的没脸没面了,可我不能瞧着小莲没娘……”
等到自己长大了,小莲才隐隐约约地知道,那一夜,她的母亲是和陈老大偷情,半夜里让从外边回来的父亲堵上了。父亲惹不起陈老大,便朝母亲的身上撒气!再后来,她从村里那些大叔、大婶们的话里听出来,母亲不爱陈老大,是陈老大凭借手中的权力和地位,一次次逼母亲……
再往前走,小莲就想起了一年前,村东小庵里避雨后的那天晚上……
那天下午,雨住后,天色昏暗,看着像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大头魁妞说他还要去厂里办事。小莲便和陈小安回村。他俩走到村头,突然刮起了大风,风大的出奇,天上的乌云乱飞。临分手的时候,陈小安说:“晚上后街有电影,好多年没看电影了,挺新鲜,你去看不?”
小莲想了想说:“回想月光下看电影的那种感觉,也挺浪漫!可惜今晚不会有月亮!”
陈小安说:“不一定,天要变,一顿饭。天上就那几片云儿,这风儿撕来拽去,要晴也快!”
小莲说:“看看吧,一会儿要是有月亮,我就去!好多年没有浪漫了,再浪漫一次吧?”
陈小安说:“好!就这样定了,我等你!”
那个时候,小莲也说不清她和陈小安的感情。反正小时候一起长大,一起读中学,又一起走进了这个时代。即使各自都成了家,也没有感到彼此之间有多么远的距离。
一个冷颤后边……(2)
小莲说:“我回家问一下一凡,看他去不?”
陈小安说:“别重亲轻友好不好?你要让他来,我们之间立刻就会有道墙隔着。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给你们当电灯泡儿,现在都上到一张床上了,还让我当电灯泡儿?那种感觉的苦,俺早就吃够了!”
小莲说:“你也让爱人去,不就找到心理上的平衡了?”
陈小安说:“那能找到同学时的那种感觉吗?”
小莲说:“好吧!毕业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还真想跟你说说!”
小莲当时想到的是,这些年,因她让陈小安和大头魁妞两个人,时常扭来别去,她真想跟陈小安好好谈谈,让他们两个人从今以后共同专注自己事业的发展。
吃过晚饭,天空果然晴了。月明星稀,地上洒满水银一般。
小莲一个人,边走边瞅,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影幕的旁边。不一会儿,陈小安嘴里叼着一根烟卷,跟着站了过来。
陈小安主动向小莲打了一声招呼,小莲也笑着回应陈小安一声。
过了一会儿,陈小安说:“雨后的月亮,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时,小莲看了看天空,说道:“好多年没有见到过这样美丽的月亮了!”
陈小安说:“电影还要等一会儿才放,走!月下散步去,找找当年的感觉!”
小莲说:“老就老了,还找啥感觉?”
小莲话是这样说,但腿却跟着陈小安去了。
两个人走出了灯光的照射区。眼前出现了真实的月色。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月亮,谁也没有说什么。
渐渐地两个人顺着街道走出了村庄。在村庄的不远处,小莲停下脚步说:“我们不能再走了,就咱们两个人,一男一女,万一遇上熟人,他们还咬舌哩!”
陈小安说:“那就让他们咬去!”
小莲说:“你不怕,我怕!”
陈小安说:“装吧你!”
小莲说:“我真怕!”
陈小安说:“你怕啥?我看你啥也不怕!今天,是不是我惊扰了你们的小庵梦?我跟你说,我是有意的!我再跟你说,你跟郑一凡怎样恩爱,我都不嫉妒,因为他是你的丈夫,我绝对受不了你再跟陈春阳相好!”
小莲说:“竟胡说!”
陈小安说:“胡说了吗?你不要以为别人的眼睛都瞎!”
小莲说:“咱们回去吧!”
陈小安一下子抱住小莲说:“小莲,我爱你!要么离开郑一凡,嫁给我,要么做我的情人!我的煤窑出煤了,地下的煤层厚得很,往后,咱花不完的钱,花多少有多少,想花多少,花多少!”
小莲说:“不可能!”
陈小安说:“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小莲说:“相信!可相信没用!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可要喊叫了!”
陈小安说:“我把条件降低,就这一次行不?”
小莲说:“不行!坚决不行!”
陈小安说:“小莲!你听着,只要你心上有他,我就会和他斗到底!”
小莲说:“值吗?你傻不傻?你再不松开,我可真的要喊叫了!”
陈小安这才把手松开。
每二天,青藤凹大街上的那场血战就发生了。
小莲又想:“那天晚上,我真是昏了头,真不该找到大头魁妞,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想到这一切,小莲不敢再往前走了。
小莲在一阵又一阵的大风中,走回了家里。
那一夜,小莲脱得精光,紧紧地抱住了丈夫郑一凡。
郑一凡说:“我感冒了,会感染你!”
小莲没吭声,黑夜中,两颗泪珠滚到了眼角。
其实,小莲流在心里的泪水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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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小莲没有到大头魁妞的厂里找他,开始,大头魁妞还真以为是风大,想着下次见到小莲,大胆地说她几句。后来,他越想越感到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因为小莲就是农村长大的,刮风响雷下雨的事儿,经见的多了,没有那样娇嫩,尤其在爱情面前。再说了,如果是风大的原因,第二天,她也应该向他解释一声,可她一点回音也没有。这真是不应该。莫非她的动机让郑一凡发现了?
那几天,大头魁妞的心里一直这样怀疑着。
说句实话,在大头魁妞的心目中,郑一凡是个好人,若不是好人加同学的份,他早把小莲干了。可又因他太爱小莲,尽管郑一凡是他心上的好人,可他也总是不忍心对小莲罢了那个念,死了那个心。大头魁妞的种种想法,就是一直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存在着,生长着。
大头魁妞很希望小莲幸福,包括希望小莲物质上特别富有。可郑一凡这个人,恰恰是一根文化筋,讲起历史故事,像是捏盆匠手下的盆——一套一套的。要是说起挣钱,粘到眼皮上的钱,还要抹到一边去。这让大头魁妞很为小莲揪心。
之前,大头魁妞几次对小莲和郑一凡说过挣钱的事,让他们在自己的经济基础上动动脑筋。他们曾有一段日子,也十分重视大头魁的话,两个人一躺到床上,就是商量挣钱的门路,可商量来商量去,从村东头想到村西头,从村南头想到村北头,总感到,偌大一个村,偌大一个乡,连自己可以钻进去的一个缝儿也没有。
大头魁妞想着小莲和郑一凡这一段时间肯定要来找他,可他们偏偏就不来。这让大头魁妞心里有点乱。因此,他很想抽个机会和他们见上一面,用热情和微笑,把前边有过的那桩事儿,遮掩过去。
机会总是有的。因为小莲和郑一凡的心里,都还想着挣钱这件事儿。
那天,大头魁妞一出家门,就看见小莲和郑一凡正从街中间的超市里走出来。小莲先向他打了声招呼,郑一凡接着也向他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