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明白,长时间的纵欲,令他们的法力减弱。
也许,即便他们发力犹在,也不一定可以——
想到此,每个人不禁寒毛乍起。
“笛——!”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还没有站好的我回头,看到一辆卡车飞奔而来。
林荫道上本来还有工厂的其他工人。
卡车飞奔而来,挣扎在传送带地面上的人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色的车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硬生生的将自己压得粉碎!惨叫声瞬间响起,我似乎能感觉到那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我的身上——粘稠且充满了味道,我熟悉的血的味道。
而这时,失去法力的恶灵们也开始恐慌。
鸣笛声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传送到送到车轮下。
那感觉,就像地震时,自己被引力吸向滚烫的地下岩浆。这使我想起很久之前我展开翅膀从岩浆上就去艾美尔和莱恩的事情,那次似乎还有一个诡异的婴儿。
出神的当,卡车已经靠近。
不知谁奋力的拽了我一把,才使我车轮下滚开。
卡车呼啸而过,我怔忡的看着它开远。
看着许多的血液在那已经变红的车轮下溅出。
“看来,这只是个警告。”亚伯特突然说。
“如果动真格的,我们一定不能这么轻易的躲开。”我不禁接口。
默契的回答。
彼此都有些意外。
其他的人没察觉,仍陷在惊魂未定中。
而这次的事情似乎也勾起了莱恩对地裂那次的回忆,他脸色有些苍白,向我看过来。
“测试——终于开始了么?”
巴德站起来,目光呆滞,说话也很慢。
老盖斯拍了拍肚子:“早他妈的该开始了,老子等的手都痒了!”
阿尔也拍拍他的肚子:“嘻嘻,逞强逞强。”
我拂去身上的灰尘。
终于,测试要开始了。
工厂外不远就是护城河。
河上停着一艘一点儿东方气息都没有的轮船,从船头到船尾都是浓郁的英伦风格。就好像那搜悲剧的泰坦尼克号一样,一只美丽的美人鱼被镶嵌在穿透,红色的长发,海蓝色的鱼尾,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人鱼。我的眉心一跳。
有些狼狈的转过头,恰巧撞上亚伯特的目光。
硕大的黑瞳,纤长的睫毛。
眼中有微光浮动,凭空的添了几分忧郁感。
我有些恍惚,再度望过去时,他已经恢复了冰冷的目光。亚伯特别过头去,栗色的发在空中划出微妙的弧度。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转过头去,看见人鱼,又更加浮躁了。
有一个约莫三十岁的青年站在码头上等着。
他穿着白色的船长服,黑色的发露在白色镶蓝边的帽子下,显得十分挺拔帅气。看到我们过来,他露出了笑容,两排牙齿整齐又洁白:“我是人鱼号的船长,凌霄。很感谢你们能及时赶来,这艘船马上要航行,请你们尽快修好。”
阿尔过去踮脚拍着他的肩:“安啦安啦,我们做事你放心。”
站在远处的我们窃窃私语。
巴德想了想,侧头问莱恩:“你会修船么?”
莱恩一耸肩:“不会。”
巴德了解的点点头:“我也不会。”
凌霄微笑,转身引着我们进船。
踩上连接船岸的梯子,莱恩信心满满的对阿尔说:“一会儿修船就看你的了!”
阿尔莫名其妙的转过头,用好无辜好天真的表情说:“我不会修船啊~”
莱恩笑容僵住,眯起眼睛瞪他。
阿尔瞪回去:“动动脑子好不好,我们是来测试的,会不会修船有什么所谓?一会儿入了舱,说不定会面对什么。修船肯定是个幌子啦!~”他的语气很轻松,丝毫不像马上就要面临残酷的死亡测试。
他说的不错。
很显然,莱恩已经对这个虚幻的现实生活有着太多的期盼。
他已经忘了,这是测试,所有都是假的,包括那个笑容满面的凌霄。
【终极测试】
轮船里面的构造很古怪。
我们被带到了客人居住的地方——盘旋而上的窄小楼梯,华美艳丽的地毯,排列紧密的房间。灯光幽暗,凌霄走在我们前面,白色的船长服在灯光下泛出浅浅的蓝光。他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脚步声有些沉重。
窄小的楼梯旁挂着壁毯和类似于火把的灯。
灯光忽闪忽灭,船身还有些轻微的摇晃。凌霄扶住了墙壁,五指陷入壁毯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恼:“唉,灯也该修修了。”船身向左倾斜,我们的身体都贴在墙壁上,凌霄的声音引起的轻微回音竟久久的没有散去。
“上面的路比较窄,先上来几个。”
凌霄回身嘱咐,他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老盖斯身上:“你等会再上来。”
老盖斯胡子一敲,刚想骂人,就被阿尔伸手阻止。盖斯瞪了瞪眼,没说什么,本身就站在队伍后面的他脚步停下,气呼呼的站在原地,索性一动不动了。其余几个人又上了一层,因为楼梯的弯曲,很快,就看不到老盖斯人了。
刚走了几步,凌霄说:“好了,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脚下的台阶又发生了变化。
莱恩翻了个白眼:“就不能有点新意么?”
台阶一层层的软化,原本华丽艳美的地毯逐渐被水银吞噬。化作液体的台阶不停的滚动着,好像煮沸的水,还在呼噜呼噜的冒泡。我们下意识的不停往上爬,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水印是在像下面满蔓延,刚想松口气的我们,又倏的紧张起来——老盖斯!
滚动的水银向下流过去,老盖斯暴怒的声音响起:“他妈的,怎么回事!”
气泡爆裂和液体滚动的声音在狭小的楼梯里显得格外诡异。
“Help!”
“救命!
许多的求救声响起,但那都不是老盖斯的。
我下意识的转身向下跑,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抓住,懊恼的回头,正撞上亚伯特的目光。他的眼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但这一瞬,我只觉的恼怒——难道他就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么?也难怪,他杀了艾美尔,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感情!
“放手!”我一字一句的说。
他抿了抿唇,手臂猛地向后一拉,自己却先跃了出去。
我有些呆滞的被他拽到后面,看着他跃的很高,然后两腿撑在狭小的走廊上。胯/下就是翻滚的水银,他大力的蹬着墙壁,借力向下伸手想拉住盖斯不让他被水银吞噬。
水银已经没到了该死的肚子,他无法动弹,只感觉身体不断向下馅。
死死的咬着腮帮,他奋力的向上伸手。就在两个人的指尖要相碰的时候,一个人突然闪了过去,他一手抵住亚伯特,一手按在该死的头上。这个人就是凌霄。也许早就料到,所以我们都不是特别惊讶。
“好麻烦,就知道胖子碍事~”
“快去救人!”
我倾身去拽壁灯,一直在抱怨的阿尔也一下子窜到墙上,壁虎一样死死的扣住壁毯。
可营救行动还没开始,我们就被制止了!穆尔突然冒出来,使用法力逼迫我们停止了运动,四肢好像被钳制,除了头以外,都失去了运动的能力。所有人都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向穆尔:“……你!”
巨大的惊愕令我们一时间忘记了咒骂。
亚伯特被凌霄控制住,下巴紧绷,乌黑的瞳死死的盯着老盖斯。
水银一点点的没上来,老盖斯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竟哈哈大笑起来:“不错,关键时刻你们几个还知道救我!没想到,我老盖斯也有被人救的一天,说出去,谁信啊!真他妈丢人,让人知道了真是要笑死我了……”他咧嘴笑,手指点了点没到胸口的水银,然后抬头看了看亚伯特,又看了看我们,洪亮的笑声回荡在楼梯之间。
“告诉你们,不许跟别人说我怎么死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水银没到脖子,他的呼吸有些困难,笑声有些断断续续:“马修……以后给我有点脾气,别他妈整天一副窝囊废的样儿!还有……我死了以后,你可就吃不到好吃的饭了,还有你小混蛋,阿尔……”
后面的话,被咕噜声代替。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水银没过他的口鼻,没过他微眯的眼睛,没过他头发稀少的头顶。
一点点的没过了他的生命。
下一层全部变成了水银。
老盖斯消失的地方冒了几个泡,又恢复了平静。
阿尔瞪大了眼睛,他没有哭,却也没有笑。只是直愣愣的看着盖斯消失的地方,又转而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穆尔,沉声道:“混蛋。”
壁灯恢复正常,不再闪烁。
凌霄松开了钳制,亚伯特脚下一蹬,跳了回来。
我无力的倚在墙壁上,侧头打量着穆尔——美丽柔顺的金黄色长发,俏皮的尖耳朵,魅惑男女的俊脸。他的身体几乎呈半透明,好像有液体在里面流动。看起来,是如此美丽的一种生灵,可惜,却心如蛇蝎。
凌霄走过去站到他身边。
身边的船长服呈现浅浅的蓝色,好像穆尔体内滚动的液体。
“水精灵不知道什么叫做背叛么?”
莱恩低着头,金黄色的头发显得有些暗淡。之前他与穆尔的关系不错。
穆尔侧过头,轻轻柔柔的微笑:“对你们的背叛,是对主人的忠诚,所以我没有做错。”
一旁的凌霄有些不屑的笑,那笑容与那帅气的外表十分不搭配:“你们这些恶灵,也知道什么叫做背叛,在艾利兰斯,互相残杀不是你们的强项么?怎么现在倒充起了生死之交?真是可笑。”他拍拍手,狭小的场景突然消失。
我们又站到了码头上,海风轻柔,有水的味道袭来。
穆尔站在码头边缘,对我们淡淡的微笑,一如从前:“估计你们不会再欢迎我了。”
没人回答,也没人去骂他。
我还是有些怔忡,想着老盖斯死前对我说的话,喉咙有些堵。亚伯特在我身边,默默的看着我,乌黑硕大的瞳有些轻微的颤抖。只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其他的人也许是毫无感觉,也许是愤怒到了极致,也或许是很理智。
他拥有法力,我们根本无法对抗。
“那么,我就离开了。”
穆尔微笑,眼角有淡淡的纹路。
他做了很多,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应该可以去向阿斯莫德大人复命了。
“凌,我们走吧。”
他对身边的凌霄说,凌霄不屑的看了我们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混蛋,你以为你就可以这样走掉么!”
莱恩大喊,一直沉默的他突然爆发,疯了一样的冲向穆尔,他的衣袂和金发都被吹起来,巨大的冲劲令他的身体前倾。穆尔看到他突然奔过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笑容也凝结在唇角。
凌霄反应过来想阻止。
可他的速度却没有快过莱恩。
“嘭——!”
他狠狠的装向穆尔,两人齐齐的掉进了水里——咕咚,水花被溅起来。
凌霄一惊,连忙纵身也跃到水里。
我们几个跑到码头边。
阿尔跪下来往海里面拼命看,嘴里大骂:“他疯了么!”
我静静的看着水面,里面有我的倒影,还有亚伯特的影子。我们的脸在涟漪中变得有些扭曲:“他没有疯。”也许他和盖斯并没有过多的友谊,他之所以会发怒,可能只是太失望了吧——往往,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他只是对这个虚幻的现实,有了太多的期待。
有了太多,不该存在的期待。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穆尔和凌霄没有出现,莱恩也没有出现。
我们队伍,只剩下了五个人。
【终极测试】
******
“莱恩究竟有没有脑仁?”
回来了几天,阿尔依旧在对莱恩的行为喋喋不休:“居然想要淹死水精灵?!”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这段日子又经历了大大小小几个测试,可却没再有伤亡。五个人的队伍维持了一段时间,而那次将穆尔撞到海里的莱恩也一直没有回来。但我们却相信,他并没有死,虽然那天他的行为是有些惊人。
但我却知道,他的愤怒并不是空穴来风。
几个人中,他对这个虚幻的现实抱有太多期待。
以致于当老盖斯死时,他才会那样歇斯底里的愤怒。会去袭击穆尔,是为了老盖斯,也是为了自己。他做了几千年的圣兽,之前在艾利兰斯的日子,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长久的精神折磨使他感到失望——对自己,也对他一直信任的神。
当然!过不了多久,神就会将我接走的。我可是他最喜欢的坐骑。
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再说了。
而我呢?
我曾经是神最喜欢的天使。
我的地位至高无上,可如今,我还是被神抛弃了。
我跟莱恩,其实是一样的。
过了几天,我们又接到了任务。
要远足去另一个城市。至于要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工厂派了大巴送我们。十几个工人坐在车上,听着老旧的大巴在长途跋涉中发出诡异的叫声。司机光着膀子,白毛巾搭在秃头上,嘴里还叼着根烟。哼着小曲儿开车,他显得十分惬意。汽油味很浓,我不禁打开了窗子,宁愿接受外面风沙的洗礼。
天气有些闷热,套着座套的最为显得很热。
不一会儿,裤子已经被渗出的汗打湿。我捏起湿透的衣服,让风吹进去。
又颠簸了很久,大巴终于停下来。
到了吃饭的时间,工人们拥下车,买了盒饭上来。
二十分钟后,肖沐和其他人一样,开始吃盒饭。
而我们五个人则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的盒饭发呆——白色的可降解餐盒,白花花的米饭上盖着一层菜,菜下油腻腻的菜汤将米饭染成了褐色。淡淡的菜香弥漫在鼻尖,除了肖沐之外,没有人去吃眼前的饭。
戴蒙原本就是东方人,肯定习惯吃这些。
科拉迪是吸血鬼,又没有被收回发力,悠哉哉的坐着睡觉,也并不奇怪。
而另外的人却有些迟疑。
他们吃过黑乎乎的不明粘稠物,也吃过豪华的餐食。但却没有吃过眼前这个处于中间状态的十分平民化的盒饭。再加上现在是在测试期间,经历了生生死死的恶灵不禁对眼前陌生的东西充满了警惕——可是,被收了法力的我们知冷知热又知饿,闻着扑鼻的饭香,肚子叫的厉害。
“麦克,是不是你肚子叫!”
“……不是。”麦克阴森森的看了阿尔一眼,蜷在位子上盯着盒饭。
“那就是你喽,巴德~”小阿尔倏的侧头看向过道那边。
“恩?”巴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了会儿才回答,“不是我。”
“那就是——”阿尔支着头转过来,趴在椅背上看着我。
看他眯眼笑的样子,我有些无语。
明明就是他的肚子叫的最厉害,可这小阿尔人不大,却是死要面子。
我笑了笑,伸手弹了弹饭盒盖子,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阿尔的眼神变得有些诧异。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才发现坐在过道那边的亚伯特已经开始吃了。栗色的发遮住了侧脸,他的面颊轻微的颤动,咀嚼的有些慢。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眸:“可以吃。”
阿尔嘻嘻的笑,像是放了心,但还是不忘刚才的话茬:“亚伯特刚刚肚子叫的是你哦?”
亚伯特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继续埋头吃饭。纤长却垂直的睫毛遮下来,遮住那原本冰冷如刀刃的目光。亚伯特变得太多,变得少言寡语,变得不再冷嘲热讽,变得毫无存在感,变得——变得令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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