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早回来了吗？为了不让你寂寞。”
“但是上课怎么办？”
“那种地方不去也罢，一个个死气沉沉的，都没有阿月好玩。”
“好玩？难道说这么多年来你就是这么看我和原的吗！”
“原不一样，他是我的父亲。”
“那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父亲吗？我告诉你，我可是你的长辈……”
一根手指突然放在了阿月的唇上，启龙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从来没把阿月当成过长辈。”
笑容消失了，启龙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不是长辈，那是什么……”
虽然内心深处觉得不该问，但是阿月还是问了出来。
启龙的嘴角弯起，薄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那只小手悄悄地握住了阿月的。
“你说呢？”
虽然只是个12岁的少年，却让阿月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心跳不由的加速。
随着太阳位置的变化，更多的阳光充满房间，化为了暧昧的颜色。
阿月用力推开启龙，大喝道：“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已经活了好多好多年了，就连原也应该叫我长辈！”
“是吗？”启龙歪着头，一脸的不信任。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变成老头子给你看！”说着，阿月变成了一个丑到极点的中年大叔。
启龙扑哧一笑。
因为阿月即使变成了这个样子，依然无法掩饰与生俱来的神圣气质，那张丑到极点的脸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特别味道。
“阿月变成什么样子都好看，因为，我喜欢不是阿月的模样，而是阿月这个人。”
握着丑陋大叔的手，启龙吻上了那柔软的唇。
“啊啊啊啊！！！！”
阿月大叫着闪开，慌乱中已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话虽如此，还是原来的样子好看。”启龙目不转睛的盯着阿月。
这个小鬼！
摸着红透了的脸颊，阿月彻底呆掉了。
原草草完成了工作，打开隐藏在工作室内的密道。
这是只有原才知道的密道，通向和阿月和启龙三个人的家。
阿月这个怕寂寞的小孩，现在一定一个人在家里哭吧。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和启龙朝夕相处，突然分开一定会受不了。
原一边想象着阿月见到自己的惊讶表情，一边大步移动。
打开房门的时候，原惊呆了。
“启龙！这是怎么回事！！！！”
惊天动地的吼声响起。
接下来，是翻天动地的唇枪舌战。
激战持续了半个小时后，在气氛降到零点的房间内，启龙和原互相怒视。
“为什么逃课？”原的声音冰冷刺骨。
“让我听那群白痴老师讲课？还不如让我给他们讲呢！！！”启龙毫不退缩。
原叹了口气，的确，这些年在原的亲自教导下，启龙的水平早超过了这个小岛上最优秀的老师。
“我让你去是为了让你多交交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启龙一把把阿月搂在怀里，“我有阿月就够了！”
那个时候，原的表情难看到吓人。
沉默凝固在四周，过了许久，原才终于缓缓说道：“阿月，从明天开始陪着启龙出去，记住用灵体形态。”
咦！？
阿月愣了。
什么意思？
这么说！
我可以外出了！
久违的外出让阿月兴奋至极。
夜晚，阿月在床上滚来滚去，实在是不想装睡，脑中装满的都是明天的外出。
就在阿月辗转难眠的时候，房门突然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阿月立刻坐了起来，一双青色的眼睛死盯着黑暗中的人影。
天生的敏锐感受力让阿月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入侵者。
“阿月！”
娇小的身躯跳到阿月床边。
接着微弱的月光，阿月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启龙。
启龙笑嘻嘻地爬上阿月的床，坐在阿月身边。
“干什么？半夜三更的。”
阿月伸手去开灯。
这里用的全部是原特制的灯，只要按下按钮就会亮，比蜡烛明亮许多，可以将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不过阿月并不喜欢这种东西，因为白天和黑夜本该有区别的。
启龙却握住阿月的手，阻止了他。
“不用开灯，阿月更喜欢夜晚，不是吗？”
在黑暗中，启龙黑色的瞳孔显得格外明亮。
“嗯……”不知为什么，阿月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阿月，”握住阿月的手加重了力道，启龙整个身子浮到阿月身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们私奔吧。”
“咦！？”
走在青山绿水中，阿月至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答应了启龙的要求，而且真的在和他私奔。
不！是外出。
由于原只是命令阿月跟着启龙，并没说过一定要跟着启龙去上课，所以外出也不算是违背命令。
虽然启龙从昨晚就宣布了这个爆炸性宣言，并让阿月准备行李，但是阿月没什么好带的，到底还是空着手出发了。
而启龙，也只带了个小小的背包，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长途跋涉的。
阿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死，但是启龙不同，他可是血肉之躯啊，就这点装备真的没问题吗？
阿月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附近有个山丘，去看看如何？”启龙拿着地图，认真的问道。
“嗯。”
阿月麻木的点头，其实去哪里都一样，反正都没去过。
“我们走吧！”
拉住阿月的手，启龙奔跑起来。
迎着清爽的风，两个人在绿色的草地上全速奔跑着。
长久以来抑制在胸口的感情疯狂地冲出体外，化为一声声痛快的吼叫。
停在山丘上时，两个人已经满头大汗。
“啊啊啊啊！！！！”
启龙发出喜悦的叫声。
阿月也跟着大叫起来。
兴奋之情冲到顶点，因为……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山丘上的景色竟然如此美丽。
脚下是整个小岛的全景，先进的建筑，安宁的农田，美丽的湖泊，太阳投下柔和的日光，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启龙坐在地上，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过多的汗水已经将他的衣服打湿，本来就白的过分的肌肤此时变得更加惨白，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随后，剧烈的咳嗽袭来，启龙咳得全身颤抖，殷红的鲜血从指缝滴下，擦了擦嘴，把手上的血迹擦在草丛上，启龙露出笑容。
“果然我还是缺乏锻炼，哈哈！”
阿月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启龙的状况，一屁股坐在启龙身边，视线不离开面前的美景。
一阵清风吹来，阿月深吸了一口气。
是大自然的气息。
灵力似乎恢复了少许，身体轻盈，能量也变得充盈。
太舒服了。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阿月大口的呼吸着，贪婪地品尝自然的能量。
就这么一直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阳光不见了，阴云密布，随后不久降下大雨。
阿月却已然闭目享受着。
无论是阳光还是雨露，都是大自然的能量，都能给与阿月最甜美的力量。
启龙咳嗽了几声，用已经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吧。”
“启龙果然身体弱呢。”阿月笑着说道。
“谁说的，我是怕你受不了！”
“我当然不会有事。”阿月闭着眼，仰起头迎接更多的雨水，“自然的气息只会增强我的能量。”
启龙不再说话了，阿月也没理他，只顾着自己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小脑袋倒了下去，阿月睁开眼，发现启龙已经昏倒在雨中。
“启龙！！！！”
启龙的身子滚烫，不住的咳嗽，喷出大口鲜血。
糟糕！
阿月忘了，启龙只是血肉之躯，而且身体比一般人要弱，平时只是受凉都有可能危及生命，更是根本不能淋雨。
必须尽快带启龙回去，让原医治！
阿月背起启龙，在山路中奔跑着。
“阿月……”
启龙微弱的声音响起。
“什么？”
“我好幸福，能和阿月两个人在一起……简直像做梦一样。”
“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阿月和原有永久的生命，而我却没有，好羡慕，真的好羡慕，原说拥有永久的生命是一种不幸，但我却渴望着能多活一分一秒，如果上天能给我永久的生命，我愿为此牺牲一切。“
“不要说这种话，启龙的命还有很长呢，我们三个人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其实我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我早就知道了……”
“启龙，你胡说些什么呢？”
“阿月，最后能和你在一起，我很幸福……”
阿月突然停住了脚步。
启龙的手无力地垂下，带着笑容的脸埋在阿月肩头，掩藏在长长的黑色刘海下。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比雨水更残酷的冰凉从背部渗透全身。
不要！
不要这样！
启龙！
不要开这种玩笑！！！
泪水泉涌而出，阿月发出无力的叫喊。
☆、第二十六章、爱或不爱 （3556字）
带着启龙的尸体回到原身边的时候，原并没有责备阿月，而是抱着启龙发呆，呆了好久好久。
启龙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那么安详，满脸的幸福。
阿月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就在刚刚，就在自己身边，这么可爱的生命离开了人世。
这么简单，这么轻易的离开了。
虽然无数次看过启龙的未来，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但是阿月还是不敢相信。
昨天还抱着自己欢笑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主人，是因为我吗？”阿月轻声问道，“因为我和他外出，因为我让他跑步，因为我让他淋雨。”
原出神的望着窗外的蓝天，喃喃道：“是吗？在最后，他终于奔跑了，终于淋雨了。”
“？”
“常人该经历的幸福，他在最后全部经历了是吗？”
“主人……”
“所以，他会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原笑了，笑得凄凉。
“是我的错，一味的为他治疗，却没有让他享受该有的幸福。”
“……”
“阿月，即使你没有带他出去，他的时间也不长了，所以，我让他去上课，只是想让他体验一下结交朋友的快乐。但是我没想到，他最大的快乐就是你。”原注视着阿月，“启龙未曾走出这个家，不认识你我之外的人，你和他年纪相仿，他会对你有特殊感情也是情理之中。我虽然发现了，却没有阻止，我想，等他认识了更多的人，也许这份感情就会消退。”
阿月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如果我知道，我会答应他，我会给他个满意的答复！”
原抚摸着怀中启龙柔软的黑发，说道：“我想，启龙并不需要虚伪的答案，他要的是爱情，而不是同情，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这样太残酷了，”阿月的泪水越来越多的涌出，“启龙并不是为了死亡才存在的！他应该拥有更多幸福的！”
原紧紧抱着好像睡着了一般的启龙，沉默不语。
“启龙说，他想要永久的生命，哪怕为此牺牲一切！他是那么想要活下来！他的生命不该那么早结束！”
“永久的生命吗……”沉默了许久，原喃喃道。
“主人……我好疼……好疼……”
原宽大的手掌把阿月搂入怀中，深邃的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
后来，原带着启龙的尸体，走进了实验室，从此未曾出来。
不吃不喝不睡，整日在实验室忙碌，不许任何人进入，就连阿月也不例外。
组织因为突然失去了原乱成一团，不过这些都和阿月没有关系。
阿月冥冥中感到，原想复活启龙。
虽然满心期待，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启龙并不是死于非命，他的灵魂早在那个时候就升天了，没有灵魂，即使是懂得复活之术的神剑神风也没有办法，更别说是原这个普通人类了，虽然阿月并不认为原算是人类。
由于原并没有命令阿月继续呆在家里，阿月一直在四处游荡，不过是以灵体状态。
坐在当初和启龙欣赏美景的山丘上，阿月无数次落下泪水。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组织已经习惯了没有原，阿月也看腻了这里的风景。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透明的身体穿透来来往往的人们。
明明曾经那么向往外出，现在阿月却渴望回家去，和原，和启龙一起，回到那个温暖的家去。
无意中，阿月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
无意识的说出道歉的话，阿月继续向前走。
咦！？
我现在是灵体状态，为什么能撞上人？
阿月惊讶地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云小姐！
许久不见，云小姐似乎苍老了许多。
但是依然美丽的耀眼。
“是阿月啊。”云小姐脸色苍白，声音有气无力。
“出了什么事吗？”
敏锐的阿月从云小姐身上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愧是剑灵呢。”云小姐苦笑了一声。
跟着云小姐来到海边的一个小茅屋，刚走到门口，阿月就嗅到了强烈的死亡的味道。
走进房间，阿月惊呆了。
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躺在床上，虚弱的喘息着。
不用看也知道，这个人虽然还有一口气，但是已经濒临死亡，随时有咽气的可能。
并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他太老了，寿命已尽。
“这个人是？”阿月问道。
“你认识的，”云小姐一如既往的笑着，“还记得吗？陷害你的混蛋道士永泽。”
是永泽！！！
阿月险些惊叫出声。
这个家伙居然还活着，而且，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云小姐！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阿月啊，你整天生活在和启龙和原的三人世界里，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过了多少年，时间已经足够将一个年轻人变成老者。”云小姐坐在永泽床前，握着他枯木般的手，说道：“我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即使我尽全力延长他的寿命，也已经到了极限，人类终究有寿终的一天。”
“寿终……”回想起启龙的笑容，阿月的表情变得凄凉，“人类终究无法逃脱寿命的限制吗？”
“当然，除非不是人类。就像你和原。”
“……”
其实阿月偷偷想过，如果启龙不是人类，如果启龙和原，和阿月一样有永久的生命，该有多好。
三个人在与世隔绝的家里，快乐的生活。
轻轻摆弄着永泽的手指，云小姐邪恶的笑着说：“开心吗？死了以后，你就终于能摆脱我了。”
永泽用干枯的嘴唇说道：“那个时候陷害了你，对不起……”
“都陈年往事了，提他干什么。”云小姐冷冷的说。
“但是，我并没有说谎，我真的爱过你，只是我的爱情太脆弱，输给了对力量的渴望。”
看着永泽，云小姐没有说话，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珠悄悄蒙上了雾气。
“这些年和你的朝夕相处，我并不觉得痛苦，反而很快乐，你坚强，又脆弱，任性的可爱，我爱你。如果能重来一遍，我会选择爱你。”
云小姐垂下了睫毛，长长的睫毛如同黑色的羽毛般。
和干枯衰老的永泽不同，云小姐依然美丽，和当初一样美丽动人。
永泽颤抖着抬起手，抚摸着云小姐白皙的脸颊。
手指顺势向上，解下云小姐的发簪，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垂在脸颊两边，美得令人心醉。
“好美，音云，你真的好美……”
永泽陶醉着，笑着。
“求求你，让我变成你的守护灵，永久的陪在你身边。”
握住永泽的手，音云笑了，美丽的脸配上笑容，简直惊如天人。
“别做梦了，你根本没资格做我的守护灵。”
和美丽相对的，是冰冷的话语。
永泽发出干枯的声音，却再也形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终于，抬在空中的手臂落下，老者永久的闭上了眼睛。
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留下冰凉的痕迹。
云小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大步走出了房间。
“云小姐！”
阿月追了出来。
云小姐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完全不理会阿月，大步继续前行。
一直走到海浪呼啸的海边，爬上最高的岩礁，才终于停了下来。
停在她背后，阿月问道：“为什么不收了他做守护灵，他是爱你的。我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
“你知道吗？驱鬼师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
“是恋爱，驱鬼师一旦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