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只要三餐吃饱他就满足了,一边想着出宫找蓝凌衣一边又仰仗着帝皇的保护,然后暗暗讨厌这个冷血冷心的男人,可是一转眼,他就做了他的皇子那么多年……
此间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断,还以为曾经渴望的亲情已经唾手可得了,哪知今天一天,就凭空出了这么多质疑――有别人的,有自己的……
生活果然就像是个玩笑,永远都有着让人捧腹大笑的转折,于是苍羽阳真的笑了,发现自己真的是神经兮兮的,吓跑了好几个路过的小侍女。
“五皇子……”博远航的话却被另一个声音打破,一个小侍女走上前,弱弱的说道:
“奴婢恭请五皇子去云宫一趟。”
苍羽阳看了看侍女,模糊的认出是母妃宫中的,心中警铃大作,刚才的悲未伤秋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他想起了昨天的经历,心脏开始不堪重负的狂跳起来。
匆匆告别了博远航,苍羽阳跟着小侍女前往云宫,路上恍恍惚惚,侍女侍从的行礼完个都忽略了过去。
见到云妃的那一刹那,心却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算算日子,他们竟然差不多有一年没有见过了,云妃对他很好,虽然不常见面,可是衣食供应都是极好,除了让他住到小院子不见天日外,一切都很好。
他搬到觜宿宫后,两人的联系就更少了,似乎也明白觜宿宫衣食无忧,先开始从云宫还有传来只言片语,和一些瓜果衣服,后来就停止了。
苍羽阳有些傀疚,他在和苍翼翔斗嘴斗心的时候忘了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如果不是她,自己在那时多半就会死去。
不管面前的女人初衷是什么?他其实都欠了她一条命。
可是想到要叫一个陌生的女人为“母妃”,就觉得怪异。就连苍翼翔也是当初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屈从的叫“父皇”,只是没想到,叫着叫着却是再也改不了口。
苍羽阳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卑劣,简直就是怕强凌弱的典型代表。
靠在床头的身影瘦弱的可怕,云贵妃身患疾病的事情早是陈年旧事,在宫中也流传了一阵,可是他都置之不理了,那个时候,他在觜宿宫中过着悠悠哉哉的日子,每天和苍翼翔亲亲密密,忘了所有的是非对错。
虎翼天翔 第二卷 风云暗涌 第四十章 初次也是最后
苍羽阳一步步走近,一步步放轻了脚步。
午后蝉鸣连成一片,更将室内衬托得寂静无比,苍羽阳才注意到云宫简直是一片冷清,几个小侍女站在门口昏昏欲睡的站着,只有带路的侍女局促不安的站在他身后。
刚刚路过的云院也是如此,珍稀的云雾石在日光下反射着惨淡的光辉,池塘里种植的睡莲早已干枯,明明是盛夏,偏偏萧杀的比深冬更甚。
那年帝皇摆驾云宫,歌舞胜景的盛状不复存在。
帘帐里的人挥了挥手,声音是久病的脆弱:“都下去吧。”
苍羽阳僵立在床前,直到后面一点声响都没有了,才慢慢吐出了一声:“母妃。”
他想,这是他应该叫的。其实,说出口之后,才发现并没有那么困难。
里面的人坐起的身姿愣了愣,欣喜的话紧接着传来:“羽儿,快过来,让母妃看看。”
然后不等苍羽阳说话,又忐忑问道:“羽儿,我可以这么叫你羽儿吗?”
喉头微涩,苍羽阳坐在了床头,缓缓掀开了面前的帘子,看到了里面面色苍黄却眼露惊喜的女子。
“可以。”话说出口的一刹那苍羽阳真想打自己一巴掌。自己究竟错过了些什么?
在苍羽阳见过的妃子里,云妃的长相无疑是最平凡的一个,所以总有侍女仆从私下里传言:“陛下娶云妃完全是因为当时左丞相的势力。”
当时现任帝皇刚刚登基,政权不稳,为了安拖臣心,这么做无可厚非,苍羽阳虽然不喜欢这种行为,可是差不多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这个皇宫中,长得好看会被骂为“狐媚子,“长得不好看会被认为是“施舍”无论真相是如何,都掩不住泱泱众口。
苍羽阳发愣的空当,云妃已经在细细摸索他的脸,他一惊,然后发现面前的女子眼内茫然,眼晴完个没有焦点。
挥了挥手,面前的人果然没有反应,苍羽阳心里微沉。
云妃却是笑得安心:“羽儿长大了,不知道有没有母妃高了。”
苍羽阳轻轻回答,掩饰微哑的嗓音:“母妃站起来跟羽儿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云妃摇摇头:“母妃老了,走不动了。”
云妃不过比当今陛下大了一岁,何来年老之说?
虽然明知道云妃看不见,苍羽阳还是固执的摇了摇头:“母妃还年轻,可以活得很长很长……”
云妃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掩着嘴,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红晕。
“傻羽儿”,女人在床上摸索着,苍羽阳赶紧将自已的手递过去,碰触到的冰冷让他反射的紧紧握住了那只瘦削的似乎只刺下骨头的手:“人哪有不死,无非就是长和短的区别,母妃既没有魔法天赋也没有练武,活到现在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苍羽阳的手指又紧了紧,这片大陆的普通人的寿命跟原来的世界是差不多的,不过,修炼魔法和武功可以增长寿命。
可是云妃的话却不正常,苍羽阳想到一路见到的衰败景象,心里微明,却是止不住心头颤抖。
堂堂的耀令贵妃住处,落魄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
漫不经心的问道:“外公最近有来看母妃吗?”
云妃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力竭的要倒下去,苍羽阳赶紧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赫然发现,女人瘦弱的肩比自已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还要狭窄。
双肩微蜷缩,似乎很冷的样子,他想拿衣服为她披上,手却被?在女子手里扯不出来。
“你都知道了吗?”声音微微颤抖。
“我应该知道些什么?苍羽阳说得面无表情,只有他知道自已问出这句话几乎拿出了全部的勇气
半晌,云妃声音如蚊蚋:“羽儿,不要怪你的父皇……父亲……父亲他是应该的……”
尘埃落定有声音吗?苍羽阳只知道自己的眼皮子狠狠的跳了一下。
“母妃,你放手,羽儿先给你取件衣服披上,好不好?”
“不用了,羽儿,母妃这身体是好不了了。”
云妃说着又咳了两声,苍羽阳赶紧给她顺了顺气。
咳嗽稍停,女人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凑过来。
“羽儿,你去母妃床下的床扳上找找,那里有一个暗匣,母妃有东西要给你。”
女人说完又开始捂着脸咳嗽,苍羽阳本来想先照顾好她却被一手推开。
“不要管母妃,快去找出来,咳……咳……”声音迫切。
苍羽阳没有办法,只能蹲下身来在床下摸索,也不知道碰到了哪儿,只听机簧一声脆响,手上一沉,已多出了一个物体。没有耽搁,马上把东西交到了云妃的手里。
那是一个盒子,看外表和床极的样子是一样的,不知道藏在这么隐晦的地方的东西会是什么?
苍羽阳听到了自已心跳的声音。
外面的殚鸣一瞬间似乎全部静止,小小的一个床帐,隔绝出一个渺小的空间,云妃拿在手着的东西却是一个磁铁,吸引了苍羽阳全部的视线。
两件东西,都不陌生,因为都曾属于他。
一个镯子,一个半苹果型的项链。
“羽儿,拿着。”云妃的手久久僵持在空中,像是在等待救赎。
瑰丽的手镯,还有那串被自巳评价链子比项坠更好看的项链,就静静的躺在女人的手掌心中,闪烁着亘远沉淀了沧桑的光泽,将女人玄黄的脸也衬得白皙了些。
“拿着。”云妃的声音近乎于哀求:“羽儿,这都是属于你的东西。”
一语双关的话。
喉咙干得像是缺了几辈子的水,苍羽阳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为什么要还给我?”
云妃惨然一笑:“你果然知道。”
“知道吗?羽儿你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你的眼神合着太多的情绪,完个不像是一个幼童。”
“所以当初我不敢面对你,你的眼神会让我退缩,让我想放弃,羽儿,原谅我对你的不闻不问,你能叫我一声‘母妃’我已经很满足了。”
苍羽阳的指甲已经狠狠掐进了手心里,却没有知觉,他重复着之前的话,带着不耐烦的恼怒:
“为什么要还给我?”
可惜,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云妃转过了头,面对着帘帐,看着外面。
由于失明,视线飘渺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羽儿,你喜欢这个皇宫吗?”
“不喜欢。”他答得很快。
“为什么呢?这里有美酒,权势,还有美人,这里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得不到的。”
苍羽阳哼了一声,他知道这样很孩子气,却是忍不住。
“你知道一个小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
云妃真的认真低头想了,然后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可是话语带着苦涩。
“羽儿,你果然与众不同。不过羽儿你真的是小孩子吗?”
苍羽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你果然恨着我。”云妃一声叹气唤来苍羽阳立刻的反驳:“我没有。”
看到女人得逞的露出笑容,苍羽阳才发现自已上当了。
云妃的高兴慢慢收敛,顺着披散在被上的头发摸了摸苍羽阳的头,温柔的抛出诱、惑。
“既然不喜欢皇宫,那么羽儿想不想出?”
“不想。”这次甚至比那句“不喜欢”还要说得快。
云妃没有问为什么,反而替苍羽阳做出了解释。
“羽儿,很喜欢陛下吧!所以舍不得离开。”然后继续说道:“告诉羽儿一个秘密,母妃也很喜欢陛下,所以羽儿不必害羞!”
云妃的声音带着少女似的羞涩和兴奋,两个人凑在一起,感觉像是说悄悄话,那些都是闺蜜可是却无比吸引着他这么一个大男人的注意。
脑袋里炸开了花,他敢保证,他们俩的喜欢绝对不是一个意思,可是一边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勉强压下心跳,他握住云妃的手。
“既然喜欢就好好活下来。”苍羽阳鼓励道。
“羽儿,有些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有时候死了比活着更好。”不给苍羽阳反驳的机会,女人说道:“而且母妃累了。”
云妃眨了眨无神的眼,在苍羽阳眼里依旧可爱。
“再告诉羽儿一个秘密,母妃还喜欢着另外一个人。”
“比喜欢父皇还喜欢吗?”
“嗯。”
“那为什么不去找他?”苍羽阳不解。
云妃笑着他的傻:“我都是妃子了,羽儿难道要你父皇带绿帽子吗?”
苍羽阳无语。
“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女人这么说着,可是眼晴却似乎亮了一下,“所以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孤单。”
苍羽阳抖了一下,云妃的手冷得像是死人。
“羽儿,如果想留在皇宫,不要让你父皇看到这些东西,”云妃吃力的把手镯和项链塞在他手里。“母妃找人查过,这镯子是旭阳山庄柳夫人的饰物。所以……”云妃吃力的撑起身子:
“如果皇宫呆不下去了,你可以去找她。”
“我知道”苍羽阳的声音却是低得连自巳都听不清楚。
云妃还在絮絮叨叨。
“这些只是以防万一,陛下不会这么无情,母妃看得出,他是真心疼爱你的,只要不知道你的身份……”
苍羽阳温柔的拖了拖云妃干枯的头发,那头头发掉了很多,有些地方甚至裸露出白白的头皮,苍羽阳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在了自巳的头发上,眼晴稍稍酸涩。
他凑到云妃的耳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羽儿知道了,母妃累了,好好睡一觉。”
“不,羽儿,母妃害怕这么一睡就看不见羽儿了。”
“羽儿会在母妃床边陪着的。”
云妃嘴边露出微笑:“让母妃把话说完吧,下回就不用麻烦了。”
苍羽阳动了动嘴唇,闭了闭眼晴,出口的却是:“母妃说吧,羽儿听着。”
“羽儿真是好孩子,母妃有你在身边就足够了。”
苍羽阳出来的时候,金乌坠落,头顶红震似火,恍如隔世。
第一次和自巳的母妃促膝长谈,却可能是最后一次,他自嘲的笑了笑,只觉得世事无常。
走出云宫后,刻意放缓了脚步。果然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苍羽阳转身,姿势优雅,衣摆旋转,一瞬间似乎也捕捉到了自巳父皇的那一丝潇洒神韵。
香茹擦着头上的汗,正好对上的他的目光,身体一颤,总觉得这次再见面小皇子和以前差了很多,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居然让她想起了陛下。
定了定神,暗笑自已是胆子小了,舒服日子过惯了。
香茹摊开手中的东西:“这是娘娘亲手做的,给五皇子护身做平安符之用,娘娘刚才忘了,让奴婢赶紧送来。”
苍羽阳的眼神一下子变冷,却是低下了头。耳边还盘旋着云妃最后的一句话:“小心香茹。”
调整好情绪,苍羽阳抬头感激一笑:“谢谢香茹姐姐,母妃真是费心了。”
接过那个令黄色绣着漂亮图案的小香囊,苍羽阳诚挚的揣进了怀里。
虎翼天翔 第二卷 风云暗涌 第四十一章 疑心
迎着夕阳,对面的人模糊的像是一纸剪影。
宽阔走道,青石石砖,引领着忙忙碌碌的人。
那一头的是云宫,而另一头呢?遥远的似乎没有边际。
到处是鲜花,也到处是尸骨,而不久之后,还会增加若干具。
有太多太多的可能,苍羽阳却知道他想走的道路只有一条,诺大的一个皇宫,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却也只有那一个才是他想去的地方。
无关权利,无关屋舍,无关谁是谁非,心之所向而已。
他笑了笑,由衷的问了有些恍惚的侍女香茹。
“香茹姐姐,听说你嫁出皇宫了,为什么要回来呢?”
香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答道:“云妃对奴婢有恩,香茹常回宫看看娘娘,也是应该的,不过尽一点微薄之力。”
苍羽阳点点头,有些好奇:“香茹姐姐幸福吗?听母妃说二舅是个不错的人!”
香茹露出幸福的微笑,带着雍容,带着向往,带着一丝丝的期盼,苍羽阳一时竟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人是不是在演戏?
“奴婢过得很好,谢谢五皇子关心。”
苍羽阳看着面前柔软躬身道谢的女子,只觉得往事如烟――曾经表情怪异的女子真的变了,变得平凡,变得让苍羽阳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他扯出怀里已经捂湿了的香囊,反复欣赏着上面花鸟飞翔的图案:
“母妃的眼睛都不好了,都是羽儿不孝,不知道母妃是什么时候给羽儿绣的这香囊?”
香茹的语气顺畅:“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刚刚娘娘要奴婢交给五皇子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苍羽阳将香囊揣回去,却“啊”的叫了一声。
镯子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分外清脆,苍羽阳赶紧蹲下身,抹去上面的灰尘,一副心疼的样子。
上面的女子的声音有点不稳:“这是娘娘给五皇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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