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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玄修,依旧直愣愣地看着窗外,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 章
“拾书”,素玄招来玄修的贴身小厮,显然是有话对他说。拾书自小跟在玄修身边,对玄修忠心耿耿,玄修出事以后,也是他日日贴身照顾着。
拾书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自从玄修出事之后,他也不复原来那样活泼多话了,尽心尽力地照顾玄修之余,也总是沉默着的。
“拾书,你自小跟在小修身边,平日里他待你如何?”素玄负手而立,两百年的历练,他已渐渐有了些狐王该有的气度。
“善待有加,小公子将拾书当成是朋友,拾书也一直将小公子看做是最重要的人。”
“嗯,”素玄心中早已有数,他赞许地看了眼拾书,“如今唯一能够陪在他身边的便是你了。明日我要出山一趟,这段日子里,你要如现在一般尽心尽力照顾小修,你做得到吗?”
拾书连连点头,“大王尽管放心!待大王回来,小公子一定已经痊愈了!”
素玄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稍纵即逝,他喃喃重复道:“等我回来小修一定会痊愈的!”再回头去看时,只见玄修依旧痴痴地坐在窗前,素玄的鼻头一下子酸了起来。小修,待大哥回来,你一定就会好起来!
素玄此次出山是替玄修寻药的。他四处托人找了两百年,如今终于有了回音。传说远隔千里万里的流坡山中有一位名叫温庭的仙人,他精通岐黄之术,妙手可回春。最重要的是,这温庭手上有一味仙药能助玄修清醒过来。只是传闻温庭并不好相与,几百年来也未曾出过流坡山,若是要求药还需素玄亲自去一趟。素玄听闻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启程去流坡山,早一日启程,小修便能早一日康复。深知此处路途遥远,求药怕也不会顺利,可素玄打定主意,定要为玄修求得此药,否则绝不归山!
启程前,素玄又去看了眼玄修,再三嘱咐研墨与拾书要好生照顾玄修,这才出发。虽然不放心,可事到如今也是无何奈何了。
素玄出发前并未交代他归期,府中众人除了研墨拾书,都只道狐王是外出寻仙访道,而研墨拾书,只能日日守着玄修,巴巴地盼着大王能够早日寻得灵药归来。盼着盼着,一盼便是两个月。两个月里,玄修依旧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族中众长老也来看过他数次,却次次都是失望而归。拾书日日等着,越等越焦躁,他不知道大王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现在还不回来?他去询问研墨,研墨也道不知,拾书只能叹一口气,又匆匆赶回去照顾玄修。
就在拾书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山下居然有人送来了素玄的信物!拾书跌跌撞撞奔到玄修的别院,将信物——一只锦盒和三封书信递到研墨面前,研墨颤着手接过,不确定地看着拾书。
“大王呢?大王没回来吗?”研墨捧着信物问,“确定这是大王让人送来的?”
拾书沉默着摇了摇头,“山下的松树精送过来的,送信之人说是大王吩咐送来的。我问送树精,可他却没能看清送信之人的样貌。”
研墨拿着信,看了眼字迹,朝他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这字迹千真万确是大王的!三封信,一封给小公子,一封给你我,还有一封给族中长老们。”研墨打开了那封写明是给他和拾书的信封,一块玉玦现了出来,研墨拿在手里细看,他认得这是素玄从不离身的玉玦,看来确是素玄着人送回来的!研墨匆匆打开了书信,看罢竟然红了眼睛。
“大王说什么了?”拾书急欲看信,可他和玄修一样,认字不全,半晌也没看明白素玄在信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如今见研墨这样的表情,他心中愈发着急。
研墨拿着信的手攥得紧紧的,信纸都被他攥得有些皱,研墨哑着嗓子说道:“大王他……”
“大王怎么了?!”
“大王他,目前不会回来了。”研墨说罢,嘴唇开合,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拾书只听得见他喉咙中粗粗的喘气声,似是在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为什么?怎么会?!大王为什么不会回来了!”拾书不相信,一把拽过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竭力想要认清楚、看明白,终于不得不放弃。他不相信!拾书的眼中一下子充盈了泪水,“大王说等他回来,小公子就会痊愈的。小公子就快痊愈了,可他为什么不会回来了?难道大王出什么事了吗?”
研墨摇了摇头,拍了拍拾书的肩膀,安慰他道:“不会的。大王法力高强,是不会出事的!他……只是暂时脱不开身而已,大王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那小公子该怎么办?”拾书皱眉,忍住了泪水,“大王信里还有没有说别的?”
研墨沉默了,打开了锦盒,那里面的是素玄送回来的丹药,也许是用他的生命,也许是用他的自由换来的救命的丹药。研墨重新合上了锦盒,不忍心再去看,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酸意,“大王让我们将这丹药喂小公子吃下,一切等小公子醒来再说。”研墨并未多说,很多事情拾书不需要知道,玄修更不需要知道。研墨将余下的两封书信收好,推开门,朝坐在窗边的玄修走去。他蹲在玄修面前,表情沉重,往日里活泼灵动的小公子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如今大王又……研墨不愿再多想,既然大王交代了,那他就去做!
“拾书,你扶小公子去榻上躺下,我来喂他丹药。”
拾书连忙扶着玄修,玄修怔怔地随着他的动作躺在了榻上,一双眼直愣愣地瞪着房顶。拾书嘴里轻轻说道:“小公子,来,张嘴,把药服了!”也不知道玄修听没听见,即使听见却也未必明白吧。拾书和研墨给玄修服了丹药,渐渐地,玄修又睡了过去。
“这丹药有用吗?小公子为什么会睡过去?不会有什么害处吧?”拾书捏着手,紧张又焦躁。
研墨也不知道,可他也明白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他安抚拾书道:“那玉玦是大王从不离身的,他曾经交代过我,如果有一日有人拿着玉玦来,那便是可以信任的。那丹药我已看过,倒不会有什么害处,只是还不知它能不能让小公子清醒过来。再等等吧……”拾书只能点了点头,眼睛却不敢从玄修身上移开。
玄修遭那一劫后便像一直活在梦中一样。那一刻剧痛之后,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时候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一会儿好像是玄修,一会儿好像又是另外一个人,混混沌沌地他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胸口时时刻刻都传来被撕裂的疼痛!玄修想要伸手去摸,指尖却火辣辣得疼起来,像正在被烈火炙烤一般!他想要大声叫出来,可是喉头却像被人一把攥住了,紧得他连呼吸都痛彻心扉!
生不如死的疼痛中,他总觉得有那么一个人在他眼前,看不真切,一种亲昵又疏远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转瞬,他又好像看见了一片桃花林,那里桃花纷飞,眼前两个男子含笑看着彼此,他听见那个稍高一些的男子喊道:“江墨”,玄修居然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痛……
浑浑噩噩间,玄修猛地睁开了眼睛,梦中的纷杂一下子都退去了。玄修慢慢地又闭上了眼睛,缓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胸口,想要确认那里完好无损,可他的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黑暗中,玄修只能睁着眼睛,他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他明明,在清池居后面的竹林……
哦,对了,凤栾取了他的心,然后生生捏成了齑粉!
玄修蓦地惊了,他颤着手去抚胸口,那里微弱跳动着的,难道不是他的心脏吗?玄修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恶梦罢了!直到他摸到自己胸口的伤口,凸起的、已然愈合的却依旧泛起丝丝疼痛的伤口,他知道,那不是梦!
玄修在黑暗里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依旧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方向,其实他看得见什么呢?他什么也看不见,此刻他的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半晌,玄修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他清楚地感觉到胸口处的跳动,一瞬间清池的身影便跳进了他的心中,涩涩苦意漫上心头,而后侵入了四肢百骸,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玄修按了按额角,嘴角一抹苦涩霎时绽开,他仍记得凤栾说的,清池真的知道吗?若果真如凤栾所说,那清池现在应该已经与凤栾成亲了吧,成亲了,神仙眷侣……
玄修仰起头,微微笑了,却蓦地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天光大白,拾书睁眼醒来,便见玄修已经坐了起来。拾书习惯性地问道:“小公子,你醒了?”说罢便转身要去拿外衣给玄修穿上。
“嗯”,玄修轻轻应了他,长时间不说话让他的嗓子有些干涩,“我老爹和大哥呢?”
拾书一震,恍过神来猛地扑到床前,抓住了玄修的手,激动地叫道:“小公子!你醒了?你醒了!”一边说着又忍不住掉眼泪。
玄修的身体仍旧乏得很,全身无力,拾书的声音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拾书早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平复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出声喊道:“研墨!小公子他醒了!他醒了!”研墨怕玄修晚上会醒过来,昨天便在外间歇了。此刻听到拾书喊他,连外衣也来不及披,跌跌撞撞地跑到玄修床边。
“小公子,”研墨疾步走到玄修身边,细细看了看玄修的脸色,问道:“公子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见玄修摇头后,研墨才放松了一些,又转头对守在一边的拾书道:“快去弄些热水来让小公子洗漱!”
拾书连连点头,忙不迭地跑到外面去准备。
玄修掀开锦被,想要从床上起来,他问研墨:“我老爹和大哥呢?”
研墨沉默了,他一时还未想到要如何对玄修说。
玄修停下了动作,抬头,疑惑地看着研墨,玄修一顿,心中似是有什么要喷涌而出!他勉强撑着站在了研墨面前。
而研墨,却依旧沉默。
玄修眼前似是有一道晴天霹雳霎时划开,震得他四肢发麻,头疼愈烈。玄修颤着嘴唇问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研墨?”
研墨沉默了半晌,终于伸手从怀中将书信都拿了出来……
……
玄修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紧紧地捏着那封信,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素玄在信中将一切都告诉了玄修,从他被救回到现在的一切!玄修不记得了,可是他也能想到老爹和大哥为了自己费了多少力气。更别说,别说老爹为了自己还……玄修泣不成声,哭得撕心裂肺。
研墨站在一边,红了眼睛。大王交代不要告诉小公子他出山的目的,只要说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回来。研墨见玄修已经如此痛苦,若是再知道大王是为了他而出山的话,那……
素玄心中句句可见用心良苦,从前他总将玄修保护得很好,凡事都替他挡了,最终却还是没能护他完完整整。如今,父亲与他都不在族中了,玄修是任重而道远。很多事情,如果经由别人的嘴告诉他,还不如素玄自己告诉他。玄修最终还是需要自己长大,痛苦与责任,也只能他自己来担。
从小到大,玄修从未哭得如此伤心过。他只是混混沌沌地过了两百年,再醒来,老爹没有了,大哥也不见了!这整座灵翠山,好像一下子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玄修觉得孤单,孤单到痛苦,他一下子想起清池,如果此刻清池在他身边就好了!可是……
拾书端着热水进来,玄修依旧抱膝坐在床榻之上,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是不停地掉眼泪。拾书一见便知,小公子怕是知道了,然而他什么也不敢说,放下了热水,就安静地走到研墨身侧,默默地红着眼睛看着玄修。
玄修的身体尚未痊愈,还是虚弱得很。研墨和拾书沉默着,玄修也不想说话,渐渐地,他便又睡了过去。这一睡,便又是一整天。傍晚玄修醒来之时,身边守着他的是研墨。
“小公子你醒了。”研墨见玄修要起身,连忙凑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玄修缓缓地坐了起来,凝眉沉思半晌,对研墨说道:“研墨,你去将族中长老都请到议事厅,我有事要说。”
研墨觉得此时的玄修像极了大王,他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像是在对素玄回话一样地回道:“是!”
玄修呆愣地看着研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半晌才从胸口拿出那封素玄给他的信,贴在了胸口,笔墨香气冲上他的鼻中,让他鼻尖酸痛。
大哥……
玄修让拾书去寻了件素玄惯穿的玄色长衫套在了外面。从前他最不喜欢玄色,觉得沉默无趣,现在这颜色却让他觉得踏实安心,就像大哥仍旧在他身边一样。研墨拾书随玄修到厅外站定,玄修转身,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交代道:“你们先下去吧。”说罢便推开了门,转瞬便又关上了,快得研墨和拾书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
拾书一下子流泪了,研墨轻声喝道:“哭什么!小公子这不是好了吗?仔细他听见!”
拾书疾步走远了几步,这才捂住了嘴放任自己哭出来,一个劲儿地说着:“他没好…他没好…”他自小便跟在玄修身边,几百年如一日地照顾他、陪伴他,玄修痊愈未痊愈,拾书的感受最直接。从玄修要他去寻大王的衣物时,拾书心中便隐隐不安。知道玄修穿上了那件玄色长衫,拾书才终于知道现在的玄修变了,变得和平日里的素玄很像,可是他却不是玄修了。
研墨细想一番,也就知道拾书所言是何意了,可在他看来这未必不是件好事。研墨想大王在信里告知小公子一切的时候,怕是没有想到小公子会变成这样吧。虽然大王希望小公子能够成长起来,担起一族的责任,但是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了。可是大王能怎么办呢?他和拾书又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是小公子自己的选择啊!
研墨叹了口气,拍了拍拾书的肩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半晌才喃喃说道:“会好的,会好的。”
拾书却哭得更加厉害了。
小公子从前怕只在老爹和大哥的谈话中听说过族中的那些长老,如今却要孤身一人地对应对他们,研墨心中很是担忧,可是他也只能站在外面等着。虽然大王临走之前已经交代过长老们了,可是往后要和长老们打交道的是小公子,所以这一关谁也帮不了他。
玄修是傍晚时进去的,到子时方才开门送走了长老。他前脚送走了长老们,后脚便坐在厅中发呆,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小公子,这些都是您喜欢吃的,您尝一点?”拾书轻手轻脚地走到玄修身边。
玄修从呆愣中醒过来,只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拾书的眼睛又红了起来,他低着头避开了玄修的目光。
夜凉如水,月光斜斜地照进厅里来,和烛光相遇,便消融在烛光中了,什么也没留下。玄修顺着地上的月光看去,群星点缀的天空映入了他眼中,玄修突然开口道:“我出去一趟。”说罢不待拾书回应便起身离开了。
拾书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看着玄修走进了清冷的月光里,烛光摇曳,他沉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