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犀的笑声最后变得有些尖利,充斥着胡归的听觉,回荡不去。
应闲不知道胡归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感觉到他的身躯软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姚远忧愁晚上万一下雨,外面的肉就要坏了,心惊胆颤的出门将院里那些肉块收进来放着。好在并没有碰到什么恶鬼,他暗自庆幸。
应闲看着胡归,心里做了个大胆的设想,如果他真的是鬼上身,那只鬼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无法沟通,等下一次再出现,或许可以和他坦诚的谈一谈,搏得一线生机。
然而事实并未如他所愿,接下来的几天,胡归一直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怕得不得了,整个人和刚见面的时候相比,神经质了很多。
姚远此时还能调侃应闲一句,你喜欢的,快去抱着。
这天三人去林子里寻找食物,最终也只能摘几片苦涩的叶子吞落下肚,他们并不敢多吃,生怕出什么意外。
回到那屋子时,发现大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应闲和姚远相视一眼,朝着有动静的厨房走去。
叶飞蹲在那里,手里捧着他们几个人省下来的一点肉正大口往嘴里送。
☆、二十七
叶飞的事儿应闲同姚远讲过,姚远听了觉得挺恶心。村子就这么点大,他们又要每天外出寻找食物,总能碰见叶飞,但叶飞一见到他们马上就跑得没有踪影躲起来。
所以说实在的,应闲和姚远并不打算管他。胡归精神有点恍惚,自己都顾不过来,走个路还能磕出血,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要不是应闲照应着,他怕早出事了。
这下见叶飞竟然来偷他们省下的存粮,姚远当下就进去欲从他手里抢夺回来。但是叶飞抓得很紧不松手,嘴里头还念着肉,肉。
姚远这些人,生在这种和平年代不说,还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要什么没有,但是今非昔比,就为了这块肉,姚远踹了叶飞一脚,“这没你的份,快滚,不然宰了你!”
叶飞疼得吡牙咧嘴,但手上的劲还是没松,叫着肉嘿嘿的傻笑声,低头朝着姚远的手臂就来了一口。
姚远疼得大叫,想抽手还没能从叶飞嘴里收回来,他马上用另一手抓了叶飞头发往后拉扯,“操,你小子快松口!”
叶飞任他怎么弄,就是不放,连应闲都上前帮忙也没能让他松开牙关,活生生给姚远咬下一块肉来,姚远这才能够将他摔出去。
叶飞的表情很满足,他嘴里嚼了生肉几口,然后吞咽下去,又爬起来朝着姚远和应闲咧嘴笑起来。
叶飞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泛黑的牙齿上沾着血,笑容显得很狰狞,就连眼神也有一股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的贪婪。
叶飞看着姚远流血的手,吞咽了好几口口水,“肉。”
姚远被他的眼神震到,捂着伤口退了好几步,连同应闲一道警戒起来。实在是叶飞现在给人的感觉太诡异了,不像是疯,而是中邪一样的失去理智。
果然,他在下一刻就扑向了姚远,而且力气大得惊人,两个人一时制不住他。
胡归一直站在屏风边缘没再往前,这下见他们三个人打起来,更是往后缩退了些。
叶飞让应闲一拳头打得碰翻了客厅里的餐桌,他撑着手想爬起来,一抬头,正撞上胡归的视线,于是他就朝着胡归笑了,好像连带的目标也转移。
胡归没弄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愣在原地没动。叶飞就冲他两三步跑去,好在应闲马上就上前,手臂弯曲一夹,从后方套住了叶飞的脖子往后扯。
姚远的手疼得紧,他老早就不管叶飞死活,这时叶飞也是惹恼了他,他朝身后的厨房看了眼,再看应闲有些吃力,大概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牙一咬,进去拿了刀出来。
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真把叶飞给宰了,反正食物也已经不够。
应闲随着叶飞不断的挣扎,一时没续上力,就给他挣脱了,胡归这时也反应过来,转身就朝外跑。
姚远率先追了过去,应闲看着他手里的刀,脚步顿了顿。
胡归也没往别的地方跑,他就进了那竹林。叶飞看着没理智,但身手灵活,紧追不舍。姚远跟他们兜了一会圈子,朝着胡归道,“你跑什么?!把他逮住,看我不弄死他!”
胡归因他的话一愣,就让叶飞给按倒了。
叶飞那张发着恶臭的嘴大张,埋头就要咬上胡归,胡归连忙用手托着他下巴使劲往外推。
姚远大概是红了眼,见状冷笑了声,走上前抓住叶飞的头发往上提,另一手握着刀就朝他脖子抹了。
胡归处于下方,这样一来,那温热腥咸的血就淋了他满头满脸。
姚远好像不解恨,握着刀在叶飞脖子上来回割动,动脉里的血液就不停飞溅出来。胡归感觉有血溅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口腔里。
他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向天空,似乎一片腥红。
“姚远,你够了!”姚远回头看眼应闲,手臂一甩,把叶飞往旁边丢去,然后用刀在他衣服上割了几条布,在自己伤口上缠几圈打个结。
应闲上前把胡归扶住起来,用衣袖给他擦了擦脸上血,“你还好吧?”
胡归打开他的手,自己抹了把脸,深吸两口气好站起来一声不吭的回屋。
姚远嘁了声,正想开口,应闲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他长吁口气,把话咽了回去,然后捏捏自己的鼻梁。
胡归也许是在他们面前强作镇定,应闲跟着进房的时候,就见他微微发颤的将手里的两颗药吞咽下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夏犀那句话,姚远和应闲会把他吃掉。
惊觉身边有人时,他猛的转头,眼里满是戒备之色。
应闲又如何看不出来,过了会,他道,“你别这样,我发誓,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胡归看着他,不信任和怀疑的神色表露无疑,他知道对应闲和姚远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外人。发誓有什么用?这种性命攸关的口上,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叶飞。
应闲见他不说话,拿了条毛巾进厨房浸湿,又拧干拿出来,“擦一擦吧。”
胡归退了小半步,并没有接过来。他知道在夜晚,房子以外的所有地方都有危险,仅管这屋子里可能也有鬼,比如夏犀姐弟,但这里才是最安全的,除了这里无处可去。
应闲双唇抿成一线,但眼里并没有什么不耐,他上前替胡归擦拭脸颊,在胡归躲避几次后,他伸手揽住他。
仔细的替胡归擦去脸和脖子上的血污,应闲安抚性的吻了吻胡归的额头,侧脸。
门口传来声响,胡归看过去,只见姚远拖着叶飞从外面进来。
应闲替他摘下头发上的碎叶,边琢磨着该如何安慰没有安全感的胡归。
胡归却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也低下去压上他的肩膀,手上力道还不轻。
姚远看一眼相拥的两人,然后目不斜视把叶飞拖到厨房去处理。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胡归的视线发直的看着前方。应闲自然知道姚远进来了,但从很早起他就不再避嫌,闻言下巴蹭了下胡归柔软的碎发道,“当然。”
应闲揽着胡归坐到沙发上,侧过身正对着他,“就算不能出去,我也会陪着你,一直到最后……”
也许这样的话比我们一定能出去来得更让人踏实,也许胡归觉得面前的这个人确实可以相信。细想来,应闲一直对他很是照顾,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应闲也有参与其中,他真的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用来疏远应闲。
胡归就那么看着他,看神情已经镇定下来,那种眼神暖暖的,撩得应闲心头发软。应闲尝试着凑过去亲吻,胡归并没有躲开。
嘴唇轻触即分开,尔后再贴回去。胡归在数秒钟后闭上了眼睛,连唇瓣也略微张开,软小舌尖抵上应闲牙关。
应闲一直挺温柔一个人,他不像龙炎那样粗暴,只一手托着胡归后脑勺,一手揉着他的腰臀处,嘴里唾液交融,没有霸道掠夺到让人有窒息之感,但这股温柔劲儿让人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他的一切,只一个吻就让身体都酥软了。
胡归顺着应闲的力道就势倒在沙发上,应闲身躯覆了上去,手指从他衬衫的下摆滑进去,触摸着皮肤。
应闲温热的吻落在锁骨,胡归似是羞赫的偏过了头,但他的视线却是看向厨房。
姚远并没有将门关上,透过屏风的镂空处,可以看见他正拿着刀将叶飞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放进水里清洗。
可能这些人早疯了,从进入鬼村的那一刻起。
☆、二十八
应闲打理了下个人卫生,显得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在这里这么多天,任谁都显得有些落魄。他帮姚远将炉火熄灭,然后盛了一碗肉汤,用毛巾抱着碗隔热,端出去给胡归吃。
姚远原先一直看着应闲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能将话说出口。
他也装好自己的份,出去坐桌子边吃。
隔着一面屏风,他能看见应闲和胡归我喂你吃还有听见些许细碎讲谈,无非是你多吃一点,我不饿之类。
姚远翻个白眼,但他看着碗里的食物,以及想到外面丝毫不见消散的浓雾,神色收敛起来,若有所思。
这晚他见胡归睡了,轻声叫醒应闲。
应闲见他神色凝重的样子,把手从胡归头下小心抽出来,又给他拉了拉盖着的外套,这才站起来随姚远走到一边。“怎么了?”
姚远透过窗户看着漆黑的外面道,“我看这雾是散不了的,食物也没剩多少,又补足不了,我们该怎么办?”
应闲看他一眼,“你想怎么办?”
姚远道,“我以为你比我心里有数。”
应闲沉默片刻,“那我的想法是,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着离开。”
姚远似乎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今天我们仨一起死了,明天外面的救援就来了。为什么不想法子让我们多支撑一天呢?反正……该做的不该做事全都做过了。”
那边胡归翻了个身,让他两一时没再说话。反倒是胡归,接着还坐了起来,伸手在旁边摸了摸是空的,他才睁开眼眨了几下,在房间里扫视一圈,看见他们二人就对着露个微笑,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
“胡归?”应闲叫道。
“嗯,我小解。”平时他们是很少晚上去解决生理问题的,基本都在白天就搞定,免得晚上出去担惊受害。
偶尔忍不住,也是让房门大开,就借着光亮顺着房屋墙角小便。
看着胡归从门口的光亮中隐入黑暗,两人沉默了好久,直到应闲深吸口气,对姚远道,“现在还没到那时候,别谈这个问题了。”顿了顿,他又道,“我不会动他,也不会让你动他。”
姚远眉头皱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姚远是他好友,他自然不想闹得不愉快,想着开口解释几句,和姚远再沟通沟通,却蓦然听见外面的胡归一声尖锐短促的喊叫,之后就没了声。
应闲想也没想,扭头往外冲。
胡归出去的时候,裤子拉链刚拉下没多久,背后就一阵冷风袭开。
“他们正背着你商量怎么吃你。”果然夏犀的声音近在耳侧。
胡归的手一抖,差点没尿到自己裤子上。被他这么一吓,放水的时间又长了,听着水声,真是又尴尬又惊怕。
胡归脊背挺得僵直,他故作镇静的尿完,再整好裤子,本人无法察觉的声音微微轻颤着,“我、我不信。”
夏犀嘻的一声笑了,“我帮你一把吧。”
在胡归不设防的惊呼声中,他只感觉自己双腿几乎快要完全离开地面,背部狠狠的撞上坚硬的砖墙。
夏犀就在他面前,门缝透出的光在夏犀脸上打着阴影,夏犀单手掐着他的脖子,还将他微往上支,使得他的脚尖只能在挣扎中偶尔碰到一下地面,整个身躯完全没有着力点。
任他怎么推搡,那只手纹丝不动。
应闲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怪异的一幕,胡归在不停的踢动着双脚,手在脖子前像在扳着什么,他整个人就像被一种隐形的东西拎空了一样。
应闲连忙上前,抱上胡归的肩膀将他从墙边搂过来,再半扶半抱的带他进屋。
在他碰上胡归的时候,夏犀的手就松了,成全了应闲的英雄救美。
待进了屋,只见胡归的脸色发青,脖子上有道明显的红痕。应闲顺手将门重重关回,但这门能阻挡得了别的,却挡不了夏犀。
“我没有骗你,你看姚远看你的眼神,你还记得钱药怎么死的吗?还有叶飞,为了自己能够活命,他们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呢?人就是这样的自私。”
夏犀就在他面前,脸上表情十分诚恳,让人无法置疑。
胡归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伸手捂住了自己耳朵,嘴巴张合但没发出声音,大抵是刚才夏犀掐得很用劲,令他喉咙发疼。
“胡归?胡归?”应闲伸手触碰他脖子,又很快收回来,接而抱住他。
“不过我想你应该是不在意的,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找阮浩景,反正阮浩景也已经死了,干脆你也一起死,是吧?用你的肉来喂食他们,也许还能救两条人命。”
“闭嘴!”
应闲本在询问胡归是怎么了,听他这么一说愣住了,还以为胡归是在冲自己喊。
胡归死死的按住耳朵,夏犀的话就像紧箍咒一样令他心焦头痛,“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你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啊!滚,滚啊!”
应闲见他开始挣扎,怕他又伤害自己,便将他的双手扳下来抱紧他,“胡归,已经没事了,别这样。”
胡归一边想挣脱应闲,一边语无伦次道,“别再折磨我了,我受不了!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干脆杀了我吧……你想要,拿去好了,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应闲转头看向姚远,姚远耸耸肩,同样是一脸莫明其妙。
夏犀听他这么说,低低笑出声来,随后这笑声越来越肆意,回荡在整个房屋,连姚远和应闲也似有所感,警戒的看向四周。
胡归只觉耳朵里嗡鸣声不断,很多纷杂的画面一下子涌进他的脑子。他的大脑一直紧崩着一根弦,突来的信息量太过繁重,让他承受不住,眼前阵阵发黑,随之失去了意识。
见胡归厥过去,应闲连忙扶抱着他放到沙发上,并不确定的叫了他几声。
姚远搓搓自己的手臂,那种森冷的感觉褪去不少,他的视线扫过房屋的每个角落,最后才看向应闲,“我刚才,出现幻听了?”
应闲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脸忧心又怜惜的看着胡归,并时不时替胡归擦去冷汗。他是昏了,但十分不安稳。
姚远就不说话了,看着应闲一会时间,才转身回他自己的地辅上去。
应闲握着胡归发凉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下,又在自己脸颊边摩娑,脑中不断回顾着胡归刚才的话。
“不管你是谁,放过他吧。”应闲的指腹抚过胡归眉头,“这幢屋子是不是由你在守护?你既然能容忍我们住在这里,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SHIT!”知道应闲这话不是对胡归说的,也不是对自己说的,姚远在那边大呵口气,扯衣服盖住自己的头低声道,“真是要疯了!”
次日胡归醒得早,就见应闲趴伏在沙发上,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胡归躺着没动,伸出空闲的一只手抚上应闲发际,露出个很浅的笑来。
砰!
另一边传来一声巨响,应闲被惊醒。
胡归很快的收回手,并没让应闲发现他的小动作。
姚远端着碗放到桌上,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那两人听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