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不会。』
「那你变这么大,挡在我面前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者不善吗?』狐狸白他一眼,对方明显有敌意,不做好防范是不行的。
『笑话,我对小小的人类没兴趣。』妖怪冷笑,它的声音很像上了年纪的女人,沧桑的说着。
「它都这么说了,你就变回来吧。」言深垫起脚尖,拍拍它的背。重点是,它这么巨大,害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狐狸变回原来大小,不过还是戒备着。
『放轻松点,狐妖,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妖怪看得到狐狸跟言深的「线」,宛如项圈般紧紧缠绕着狐狸的脖子,一直延伸到言深的肚子,是什么咒法,它就不得而知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他的主人。」言深按捺住狐狸,别让他太冲动,「我们今天是想找你谈谈。」
『谈?凭什么?』
「什么也没有。」言深耸耸肩,一派轻松,「只是你这样偷文字,对我们有不好的影响。」
『然后呢?』
『你不要阻止我,让我吃了它!』狐狸气炸的乱吼。
「你冷静点。」言深拍拍它的肩,安抚它的情绪,看他渐渐恢复正常,才继续跟妖怪说话:「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办不到。』妖怪冷冷的说,声音带有复杂的情绪,似乎有苦衷。
「你有苦衷吧?不如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能帮你。」言深友善的说。
『喂喂,不要擅自把我加进去!』狐狸在一旁抗议。
「当然要把你算进去,你是我的守护神啊。」言深理所当然的说着。
『真是有趣。』妖怪缓缓接近他们,不过没了刚才的敌意,『或许你能帮帮我。』它对言深说。
「请说。」言深笑着说,一副跟人商讨的表情,完全不在意对方是个妖怪。
『我的儿子失踪了。我作怪其实也只是想表明我在这里,他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我十分担心他。』
『那是你的家务事,不要带到人间来。』狐狸恶言相向。
「狐狸,」言深听完,表情严肃的说着,「对方是担心子女的伟大女士,你不要这样说话。」
『我知道了。』狐狸撇撇嘴说,安静下来。凡事牵扯到母亲,言深就会变得特别严肃。
『看你认真的态度,或许我能相信你。』妖怪看着认真的言深,放下警戒,打算认真跟他讨论。
「请问,你儿子也是食用文字的妖怪吗?」
『不是。他是我和吃图画的死相生下的小孩,他专门吃人类的……』
「刺青!」言深恍然大悟,原来他所看到的刺育是真的会动,而且是妖怪的儿子。图画和文字生下刺青的小孩,虽然很怪异,却符合逻辑。
『没错,你怎么知道?』妖怪的话,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论点。
「事实上,我曾经两次看到他。」
『在哪里?』妖怪紧张的问着。
「一次在百货公司,第二次我家附近。」距离是离学校越来越近,说不定他已经找到方向了。
『如果你看到他,请你务必帮忙,我会在这里等他。』妖怪恳求着,像一位着急的母亲。
「一定。」言深说,看着它的眼神毫无畏惧,毫无欺瞒。
『谢谢,谢谢。』妖怪感激的说着,然后散去。
「不客气。」言深对着空无一物的走廊说,满是忧愁。他想,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换成他的妈妈一定也是这样。
『我可以说话了吗?』狐狸讪然说着。
「你明明知道刺青是妖怪,为什么不说,还骗我?」言深问。
『我还是不要说话好了。』狐狸这下想乖乖闭嘴了。
「为什么?」言深微愠。
『没有啊。我只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敢惹火他,没骨气的全招,『况且我也不知道它跟这个妖怪有关系,这也不能怪我。』
没错,也不能怪他。言深叹口气,轻声说……「走吧,回家。」
回到家,发现赵阿姨已经走了,而父亲对着电视机傻笑,醉翁之意不在酒,摆明在想赵阿姨。
「我回来了。」言深说,脱下鞋子进入房内。
「回来啦。」陆仁兴高采烈的回头,看着儿子进门,「诗芸她老家在山上有个温泉旅馆,问我们要不要去。」
言深笑说,「听起来不错。」言不由衷,异样感再次涌上。
「你正好要放寒假,找哪天来安排安排。」
「好啊。」言深说,边说边回房间,有点敷衍的感觉。
『爱哭鬼一定听不出你语气中的敷衍。』
「这样比较好。」言深重重叹口气说。这样最好,他不想成为阻碍父亲恋爱的障碍。只是有些疙瘩,很难去除罢了。
「小狐狸,你想我是不是有恋母情节。」言深苦笑着。
『或许。』
他觉得好冷,渴望温暖。
「小狐狸,你变大好不好?」
『干嘛?』虽有疑惑,却还是乖乖变大,几乎可以塞满整个房间。
「我觉得好冷。」言深靠了过去,毛茸茸的,很舒服。狐狸其实是有体温的,很温暖。
『你是心冷。』狐狸说,难得看他脆弱,乖乖的躺在地上,让他躺在它怀里。看他这么难过的份上,自己就勉强睡地上吧!
「至少我还有你。」言深呢喃着,睡下。他已经很累了,生理或心理都是。
狐狸看着他,不发一语,然后一起睡下。
真是个笨蛋,他想。却也搞不清究竟是在骂谁了。
隔天,学校发布找到遗失的考卷,但不排除有人偷考卷的嫌疑,所以决定重出一份考卷。也因此,期中必须延后一星期,也就是说,寒假延后一星期放假。
教室里充满着哀嚎与不甘心,少了一礼拜的假期,大家似乎都很痛苦。
「我都跟女朋友订好火车票要去北部了!」有人因为约会报销而哀嚎。
「我订好机票去澎湖了!」有人因为旅游延后而哀嚎。
「俊杰演唱会去不成了!」有人因为演唱会幻灭而哀嚎。
各式各样的哀嚎此起彼落,各式各样的计划都有。
言深此时看着窗外,没有参与众人的哀嚎,他悠然看着一朵云朵飘过,大片的乌云已经散去了,只剩下小小的一角黑,考卷也已经回来了。妖怪以此说明它的诚意,同样地,自己也得表现出诚意才行。
再次遇到刺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碰碰运气,既然他都能连续两天看到它,或许第三天也行。
然而,一直到第五天,言深经过一家色情茶店,才再次看到舞动的刺青。不过,是在一名凶神恶煞的流氓背上。
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不要跟我说你要碰他。』狐狸惊恐的看着言深。
「小狐狸,你要保护我。」言深笑着说,事实上,他也很害怕。论身材,他比流氓高;论打架,流氓一定比他高招。
『你不要闹了!』看言深一步一步,跨进色情茶店。狐狸冷汗直流,要是言深被揍,痛的人是自己,别闹了。
「拜托,一下下就好,我会快跑的。」
『你……』
下一秒,言深已经碰了刺青。
「跟我走。」他对舞动的刺青说,龙的刺青沿着他的手爬上他的手臂,然后言深拔腿就跑。
「干什么?」流氓恶狠狠的回头,人已经跑了。
「老大!」他的手下惊讶的指着他的背后。
「啥?」流氓不耐烦的问。
「你的龙不见了。」
「啥!」流氓转身一看,果真只剩下奔腾的背景,而奔腾的龙不见了,「看到鬼!」咒骂一声,不禁毛骨耸然。
另一方面,狂奔的少年陆言深,一路奔到学校,想尽快把刺青还给妖怪。
『差点被你吓死。』
「我也是。」
『好好玩喔!』
言深猛然停下,他褶起袖子,看着龙刺青,看它兴奋的手舞足蹈。显然地,它觉得很刺激。
「嘿!你妈妈很但心你。」
『我知道。我也很想回去啊,可是一直跳不到学校。这间学校刺青的人太少了。』龙刺青轻浮的说着。在他的手臂上游来游去,『话说回来,你怎么看得见我?那只狐狸是你的宠物吗?你认识我妈妈?』他兴奋的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一点也不着急。
言深脸沉下,刺青轻浮的态度惹毛他:「狐狸不是我的宠物,它是我的守护神。」为什么大家都误会狐狸是他的宠物呢?
他从书包,拿出一张纸,「你可以进去纸里吗?」
『为什么?在你手上比较舒服。』刺青说,慢慢游走。
「可我不喜欢。」
『有什么关系,忍一忍就好了,我又不会怎样。』
「进去。」言深重申。他很少用强硬的态度威胁别人,「否则我就把你割下。」
『要我帮忙吗?』狐狸问。用眼神示意,它可以帮他吃掉它。
「不用。」
『进去就进去。你很变态耶,哪有人敢割自己的肉。』刺青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进纸里。
他走进去,言深把纸揉烂,不理会刺青哇哇叫,将它丢给狐狸。
「你保管,我怕它又爬上我身体。」
『没问题。可以吃吗?』
「不行。」
他们回到学校,在榕树下呼唤妖怪。许久,妖怪从国文课本中旋然出现,国文课本顿时变成一堆白纸。
「我找到他了。」言深说,拿回白纸,摊开,给它。
『谢谢。』
『妈,我被人类欺负!他把我骗进白纸,然后把我揉烂!』刺青告状,气呼呼的在白纸上扭动。
『你要谢谢人家,对方肯带你来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那只狐狸一直想吃我。』
『可是它没有吃。』妖怪很明理的说,又一次向言深还有狐狸道谢。
「不客气。」言深说。
『还有,我想提醒你。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单纯,绝对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妖怪若有所指的看着狐狸,想提醒言深注意这只狐狸。
言深只是笑了,没有说话。似乎听不懂她话中的涵义。
『多事。』狐狸冷冷地说。
妖怪向两人道别,又从课本回去,这下文字又跑回原来的地方了。
言深若有所思的看着裸本,不发一语。
『你很羡慕那小子吧。』狐狸说,他羡慕对方拥有母亲。
「不,我是在想,」言深摇头说:「幸好课本的字没有消失,期末考还没过呢。」
『是这样吗?』
「其实我也没有羡慕它,要是变得跟它一样,一天到晚只会撒娇,那以后怎么得了。」言深说,将乱成一团的书收好。
『难得你想开了,今天就让我吃生鸡蛋吧!』
「不行,除非你想刷牙。」
『五十元油炸豆皮也行。』
「二十元,底限。」
『二十元会不会太少啊!』狐狸讨价还价说着。
言深轻轻笑了,「老实说,我有时觉得我很像你妈,要不要叫一声妈来听听?」他逗趣的问着。
『哼,你有狐狸尾巴吗?』
一人一狐,一来一往斗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然而,期末考还是来到。
重出的考卷总是特别难写,考完后的检讨会,此起彼落哀嚎考卷的高难度。
而教室的一角,言深看着天空的一片云飘过。
一切都恢复正常。
只是,偶尔翻开课本时,文字会调皮的乱动一下,说明她的真实性。
文字排成了一行字。
『要不要帮你找答案?』也就是说要不要作弊。
言深笑了笑,然后轻轻的靠在课本前说:「不用了,谢谢。」
文字恢复原来模样,言深知道,从今以后,他又多了个妖怪朋友。
第三案 温泉旅馆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考完,言深回到家,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言深!」远方传来陆仁兴奋的声音。
「我是。」
「你期末考结束啦。」
「嗯。」言深打了个呵欠,昨天熬夜恨本没睡好,他现在很累。
「太好了……」陆仁说了一堆话。
「嗯?」言深快要睡着了,他站着打盹,眼看就要倒下。他听到一些杂音,很不清楚,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这么说定!」陆仁兴高采烈,自顾自的说完同时,电话也被挂断了,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注意那些小细节了。
狐狸变成人形,接住陆言深往后倒的身体,也接住掉下的话筒,毫不留情的挂断电话,也不管对方是否说完了。
当然,他一点也不在乎爱哭鬼说了什么。
『真是的,爱哭鬼也太迟钝了吧!』自己儿子声音语调都这么不对劲,还丝毫没有察觉。狐狸抱怨着,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狐狸扛起言深往房间走去,听到言深的低喃:「好……难过……」所以他改变抱姿,换成公主抱法,让他舒适的躺在他手臂上。
『麻烦。』狐狸抱怨着,动作却异常温柔。让他平躺在床上,顺便盖上棉被。
这种事,常做就会变成习惯了。
狐狸变回原来小小的模样,在他身旁找最舒适的位置,一起睡下。
一直到陆仁回来,闯进言深的房间,狐狸惊醒,瞪了陆仁一眼,不过对方是看不见他的。
狐狸推了推言深,将他摇醒。
「言深,你还没整理行李?」陆仁兴奋的说着。
言深醒转,迷迷糊糊的问:「什么行李?」
「我们要去诗芸亲戚家的温泉旅馆,你忘了吗?」他说,刚刚电话上说好的呈,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有这件事?言深扶着脑袋,低头思考。
「总之,你快点整理。」他找出行李袋,交给言深要他赶快。
「有这么急吗?」
「等一下就要出发啦,所以才说你要快点整理,你真的忘啦!」
刚刚,他有接电话吗?言深完全忘记回家后的事情了。
「我也要去整理行李,要快一点,诗芸在客厅等着。」语毕,他匆匆离开。
『真是自私自利的爱哭鬼!』狐狸咒骂着,十分生气。回头看到言深不对劲的脸色,伸手帮他量体温,『你发烧了。』
「好像是。」言深勉强一笑。
『爱哭鬼太过分了!只顾着自己开心!』狐狸生气说着。
「狐狸……」言深难过的呼喊。
『怎么?』
「帮我整理行李。」言深倒在床上,脸好烫、身体好烫、心脏跳好快。
『你真的要去!我跟他们说不去了!』语毕,他幻化成人形,变出第二个言深。
「不要。」言深拉住他,他的手冰冰凉的,不自觉靠过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帮我整理行李。」
『少来。』
「真的啦,我现在去洗澡,你帮我整理行李。」言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拜托你了。」将行李袋交给他。
『我不要。』狐狸没接。
言深笑了笑,把行李袋放在桌上,然后去浴室洗澡。
回房间后,看到装得满满的行李袋,他稍微翻弄一下,该带的都带了。
『你就算准我会帮你整理。』狐狸变回原形,气呼呼的坐在床上。
「我没有。」言深擦着头发说。笑着走近抱起它,在它鼻子上轻吻一下,「谢啦。」
『你变会这招!』狐狸前脚扑他,挡住他的脸。
虚弱笑着,言深无力斗嘴,背起行李,往外走。
正好遇到前来催促的陆仁,他眉开眼笑的说:「整理好啦,这么快,走吧。」
言深只是微笑着跟上。
『浑蛋!』狐狸不悦地说着,也跟上。
赵阿姨坐在副驾驶座,陆仁开车,言深坐在后座,默默的打盹。狐狸安稳的躺在他腿上,如果不躺着,他会飞出去。
「言深好像很累。」
「没办法,计划来得突然,他又才刚考完期末。」陆仁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