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这格挡之力,向后翻滚出去。落地之际,正是孙小香一柄长剑递出之时,重又将他困住。
梁氏兄弟不由得拍掌叫好。
姬瑶光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的确是好眼力、好决断,难怪石头和孙小香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他在场外的指点。
姬瑶花这时望见梁氏兄弟赶到,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走到她身边时,梁氏兄弟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听命于姬瑶花了!是因为他们潜意识中,已经将姬瑶花看成是小温侯未来的夫人,所以才对她如此恭顺?还是因为就像传说中一样,巫山弟子本身便有一种颠倒众生的力量,世人与他们相处越久,就越容易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
不待他们仔细寻思,姬瑶花已开口道:“请两位替我照看一下舍弟。”
姬瑶光微笑道:“我未必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微笑之中,隐约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倔犟。
姬瑶花淡淡回道:“怕只怕暗中还有你我都未曾想到的对手。”
梁氏兄弟这才意识到,这两姐弟之间只怕已经有了不小的冲突。小温侯曾经说过,姬氏姐弟,说话行事,往往让人觉得他们不像两个人,倒像一个人。而现在……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知我者谓我心忧(2)
梁世佐率先说道:“姬姑娘尽管放心,有我兄弟在此,必定不会让人伤害令弟!”
姬瑶花没有心思去推测他们异常的热心背后有何不妥,她翩然飞起,袖中的淡红细索如同长蛇一般,蜿蜒穿过棍影剑光,透入老端公挥舞的药王锄,缠住了他的右臂。
老端公怒叫道:“姬瑶花,你居然敢暗中偷袭?!”
姬瑶花一笑,“端公呀,乾坤朗朗,你我正面相对,何来‘暗中偷袭’一说呢?就算是我们三个打一个不太公平,也请端公你体谅。你是前辈长老,我们三个后辈,不敢和你单打独斗啊——”
笑谈之中,索影飞舞,已将端公缠得牢牢实实。
石头和孙小香回到姬瑶光身边,只留下姬瑶花站在捆成米粽般的端公身旁。
一群道士哗然,有人叫道:“姬姑娘,罗先生回来一定会来找你算账的,你还是快快放了端公为好!”
姬瑶花对道士们的吵嚷恍若未闻,只向大殿说道:“甘净儿,端公现在已经在我手里,你走吧。”
甘净儿娇小的身形飞鸟般自大殿顶部掠下,轻轻落在庭中。
第一次见到甘净儿的梁氏兄弟,只觉眼前一亮。甘净儿的妩媚娇憨,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似乎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都不忍心责备她。
甘净儿轻咬着嘴唇,怯怯地挪近姬瑶花,小心窥伺着她的脸色说道:“姬师姐,你别赶我走啊。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去找姬公子帮忙的。你也看到了,端公这么厉害,我打都打不过他,怎么将他掳走?”
姬瑶花尚未回答,姬瑶光已抢先说道:“这也不怪你。我原本也想试一试石头和孙小香这段日子以来的长进如何。”
甘净儿嫣然一笑,“是这样啊,我真担心姬师姐会责罚你呢。”
姬瑶花看着他们,很是无语。
一行人将端公带回望霞街姬氏老宅的路上,甘净儿很乖巧地一直躲在姬瑶光的身边,避开姬瑶花冷冷的目光。
梁氏兄弟互相看看。梁世佑低笑道:“原来姬大小姐和天下的姐姐一样,最见不得自家兄弟为了个外来的女子跟她疏远。”
这么一想,姬瑶花也不再如初见时那样令他们感到高深莫测了,反而亲近了许多。
巫山十二峰,神女峰又名望霞峰,是以巫山城中这条与神女峰相对应的街道,以“望霞”为名,以免冲撞了同在一城的巫女祠中供奉的数位神女的名号。
姬氏老宅地处望霞街尾,隔了一片老桂树便是城墙。庭院深深,绿竹掩映,院墙底部的青石上,苔痕宛然。小小三进院落,幽深得如一口古井。梁氏兄弟甫踏进来,便感到了异样的幽暗。
头顶日色明煦,院中却只见竹影。
两人被请入客厅中用茶。姬瑶花微笑道:“我想二位留在此地,不只是想助朱大人一臂之力这么简单吧?何不说来听听,免得以后产生误会?”
梁世佐愕然摇手道:“没有他意,还请姬姑娘不要误会!”
倒是梁世佑坦然笑道:“姬姑娘快人快语,大哥你又何必再隐瞒什么呢?不错,姬姑娘,我们兄弟二人留下来的确是别有用意,但绝不是要与姬姑娘为难。”说着他话题一转,不答反问,“既然姬姑娘家的老宅就在望霞街,姬姑娘又为何要投宿客栈呢?”
若非如此,只怕他们很有可能没机会见到姬瑶花。
姬瑶花轻叹道:“我的本意是不想让瑶光卷入太深。阎罗王总归对瑶光还是不错的,五年前,若非他为瑶光悉心诊治,瑶光的双腿早已不能行走。虽然事后我送给阎罗王一支百年灵芝作为谢礼,瑶光总还是欠了人家一份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五、知我者谓我心忧(3)
梁世佑讶异道:“听说姬姑娘前些日子还曾设下陷阱困住阎罗王,将他身上的丹药搜得一干二净的。阎罗王未必不会早就将这笔账记到你姐弟两人的身上了。”
姬瑶花一笑,“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出手困住阎罗王的,我只是其中一个,具体该说是五个人中的一个,丹药也不是我一人独占。法不责众嘛,阎罗王也不见得愿意和所有人作对。但是这次就不同了。”
除了巫女祠,还没有哪一峰的弟子敢当真独自去*阎罗王。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彻底撕破脸为好。所以她才要将净坛峰推出来打头阵,叫甘净儿去劫掳端公。
甘净儿最初一气之下掳走小道士,已经开罪了药王庙。这个泥坑,让她再陷深一点,也不过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分别而已。
谁知甘净儿却将姬瑶光拖了进来!
姬瑶花可以肯定,瑶光以前从未见过甘净儿。可是,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瑶光竟然会派出石头和孙小香去帮甘净儿劫持端公。
眼见得姬瑶花心情不佳,脸上的笑容不无勉强。梁氏兄弟略坐一坐,便告辞了,一离开望霞街,两人立刻赶往县衙去找朱逢春商量。
听他们说完这件事情,朱逢春不无疑惑地说道:“姬家姐弟是不是又在做戏?他们这一回想骗的是甘净儿,还是别的什么人?”
梁世佐讶异地道:“不会是做戏吧?”
梁世佑思索着,“我也觉得不像在做戏。我们都见过甘净儿。老实说,她若来求我,我只怕也挡不住她的恳求。朱五你要想想,我们认识的这些巫山弟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姬瑶花能骗倒小温,甘净儿就不能骗倒姬瑶光?更何况她也不一定是在骗姬瑶光。姬瑶光风度翩翩,又有一肚子才学,女孩儿喜欢他也很正常啊!”
朱逢春沉吟着道:“如果不是做戏,姬瑶光真是因为喜欢甘净儿才出手帮她,姬瑶花可就要万般头疼了。”
姬瑶花头疼本不关他的事,但是如果因为这个缘故,姬瑶花不能再帮他制伏药王庙和巫女祠这两个祸乱之源,那就与他这个巫山县令大大相关了。
凤凰在一旁听明白缘由,大是高兴,“姬瑶花姐弟两个就会惹是生非,每次和他们打交道,都会给我们惹来一堆麻烦。我倒要看看,这回轮到甘净儿麻烦他们了,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朱逢春与梁氏兄弟互相看看,脑中都闪过一句话:凤凰终究也还是巫山弟子。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与姬家姐弟如出一辙。
梁氏兄弟走后,姬瑶光拄着竹杖转了出来。
姬瑶花回头看他一眼,“甘净儿呢?”
姬瑶光淡淡答道:“她不敢见你,躲在客房中休息。”
姬瑶花冷笑一声,“她居然也有不敢的事情?”
姬瑶光答道:“至少她就不敢真的去掳端公。”停一停,他又说道,“净坛峰向来以轻功见长,若论逃遁之术,普天之下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至于她们代代相传的新月宝刀,削金断玉,刀法辛辣,再配合她们瞬息千里的身法,的确是天下罕见的杀人利器。但是杀人和绑人完全不同。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论起绑人的本事,只怕还不及一个普通的衙役。你让甘净儿去杀端公倒也罢了,偏偏叫她去绑端公——对着端公这样的前辈长老,只能绑,不能杀也不能逃,动起手来处处缚手缚脚,对甘净儿来说,无异于叫她去送死。你又不是要杀尽巫山弟子,我为什么不能帮她?”
姬瑶花立刻反驳道:“你若不帮她,她自会找别人帮忙。梁氏兄弟就是两个现成的帮手。甘净儿能够说动你,未必就不能说动梁氏兄弟!而且今天梁氏兄弟见到甘净儿时的神情,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是不会拒绝甘净儿的。”
五、知我者谓我心忧(4)
姬瑶光淡淡一笑,“你只给了她三天时间。她找到我这儿时,已经快到期限了,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别人?”
姬瑶花的眉尖拧了起来,“瑶光,你应该知道,甘净儿是个怎样的女子。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她得承认,甘净儿的确有一种自然妩媚、楚楚可怜的气质。这种气质,与她的坦率和娇憨混合在一起,即使是姬瑶花,也很难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她的请求。但是,瑶光应该和她一样清楚地知道,甘净儿毕竟是净坛峰弟子。
善于媚人的净坛峰弟子,想要媚惑的,绝不会只是某一个人,她们要的是天下男子的迷恋。甘净儿的师父甘露露就曾说过,她的美丽,倘若只留给一个人欣赏,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甘净儿的美丽,同样是不愿藏于寂寞深闺的。
这一点,瑶光应该很清楚。
姬瑶光却道:“人生在世,总得要玩一玩火。不然,岂不是太无趣味?”
姬瑶花的眉尖拧得更紧,不觉伸手抚上了姬瑶光的左臂,轻轻说道:“我不希望你去玩火,不想看到你去喜欢那些会伤害你的东西。”
姬瑶光的左臂上,至今还残留着当年那只狡猾的小狐狸咬出来的伤疤。曾经驯服过无数鸟兽的姬瑶光,念念不忘的,偏偏是那只宁死也不肯被驯养、终究成功逃入山林的小狐狸。
姬瑶光出了一会儿神才道:“瑶花,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玩火?不要告诉我,你着意笼络梁氏兄弟,为的不是小温侯。梁氏兄弟与小温侯的关系如此密切,他们跑来找你麻烦,小温侯多半会跟着追过来的,因为不论哪一方有损伤,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你还想对小温侯做什么?再骗他一次?”
姬瑶花霍地抬起头来,“不错,我的确是在笼络梁氏兄弟,好让小温侯不至于站到我的对立面去。难道你就想将他们三个变成我们的敌人?”
姬瑶光凝视她一会儿,说道:“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紧张什么?”
姬瑶花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方才颇有做贼心虚之嫌,不免有些懊恼地别过头去。姬瑶光撇撇嘴,很不情愿再讨论小温侯这个人,但转念想想,还是说道:“小温侯这个人,心志坚刚,主意既定,等闲之辈难以撼动。他若不来巫山,倒也罢了;他若是来……瑶花,你可要小心了。”
姬瑶花顺手将这个难题又丢了回去,“那你说,小温侯会不会来?”
姬瑶光迟疑了一下才答道:“听说小温侯自东海回京后,便与石清泉出游了,至今未返。他们志趣相投,小温侯眼下又正好无事一身轻,料想总得盘桓个一年半载,才会尽兴而归吧。照此看来,应该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跑到巫山来趟浑水才是。”
姬瑶光心中其实颇有些懊恼,觉得当初也许不该去招惹小温侯。瞧瞧姬瑶花隐约有些如释重负的神色,心中的懊恼不免更重,暗自哼了一声,打定主意,就算小温侯赶来巫山,也绝不能让他反客为主。他定定心神,转而说道:“瑶花,还有一件事,你也要想清楚。方攀龙那傻小子,虽然正在巫山顶上忙着改建圣女祠,但是不等于他对巫山县城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小方年纪太轻,不同于历练颇深的小温侯,若是出了差错,我看你怎么收场!”
姬瑶花皱皱眉,“小方来帮我们,是因为你能给他最好的构思,使登龙峰的机关之学突破太过死板的缺陷,更上一层楼。我可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会让他误会的话。”
姬瑶光仰望着巫山山顶的方向,说道:“你若是想要让他误会,还用得着说什么出格的话吗?瑶花,你可别毁了他。你若是毁了他,我们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说完,一顿竹杖,径自离去。
姬瑶花望着他消失在游廊拐角处,沉吟不语,直到甘净儿的脸从房门处小心地露出来。
她还来不及躲回去,已被姬瑶花发现。
甘净儿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道:“姬师姐,我是想看看姬公子在不在,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生气了?女人生气是很容易变老的,所以我从来不生气。”
看看她娇嗔可喜的面容,委实很难对着她泄愤,姬瑶花只能叹息道:“是,你从来不生气,只让别人生气。”说着手指轻弹,一点小小白光飞射向甘净儿。
甘净儿“哎呀”一声翻了出去。那点小小白光却在临近门槛之际坠落地面——姬瑶花本来就只打算吓吓她而已。
甘净儿再翻回门口处时,姬瑶花已不见了。
落在槛下的是一粒小小珍珠。甘净儿拾起珍珠,打量一会儿,偏着头自顾笑道:“姬师姐真大方,这么好的南海珍珠,虽然小了点儿,不过用来做暗器未免也太糟蹋了。”
于是晚餐时分,甘净儿说道:“姬师姐,你若还有南海珍珠,可千万不要再用作暗器了……你若不在乎,不如送给我吧?南海珍珠可是养颜的良药啊!”
姬瑶花不觉愕然。她该怎么对付眼前这个叫人头疼的小师妹?
姬瑶光扑哧一笑。
六、他来得真是时候(1)
十二月初十,姬瑶花接到了阎罗王的信,约在三天之后的日暮时分,双方在巫山县城西高都山上的楚阳台旧址相见。
高都山在城西二里处,乃楚阳台旧址,相传是宋玉梦遇巫山神女、作《高唐赋》之处。山上原本建有高唐祠,专门供奉巫山神女,后来周遭兵乱,殿宇颓坏,于是后人在巫山山顶另建圣女祠供奉巫山神女,这处旧址,也就任由它荒废了。
阎罗王选中这个地方,想必看中的就是它的荒凉与开阔吧。
十三日下午,姬瑶花一行早早便到了楚阳台旧址。
暮色渐起,楚阳台周围的山林,烟雾凝结,空中水雾,沾衣欲湿。
姬瑶花凝望山林许久,向站在一旁的梁氏兄弟说道:“这便是巫山八景之‘阳台暮雨’,若有若无,恰如神女欲去还留。”
梁氏兄弟心中不觉生出一种恍然的迷茫,不知道此时此刻,身在何处。
日暮时分,阎罗王罗山如约而来。
阎罗王接掌药王庙时不到三十,此时应该年近四旬,只是他肤色黑褐,神情严肃,满面风霜,论外貌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一身短褐衣,腰间别着一柄长不过三尺的药王锄,若再背上个药篓,便和山野间常见的药农没有区别了。
站定之后,他打量着姬瑶花一行。
姬瑶花站在最前面,身边紧跟着的便是甘净儿。
姬瑶光坐在轮椅上,石头与孙小香分立左右。端公被闭了穴道,外加一道牛筋绳捆住手脚,放在一张竹抬椅上,由两名仆妇看守着。
站得稍远一点儿的,是凤凰与梁氏兄弟。
姬瑶花向阎罗王敛衽施礼,微笑道:“罗师兄,凤凰师姐和两位梁公子是我请来的见证人。不知罗师兄请了哪几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