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恩的傀儡分|身正在这具女形傀儡身边忙碌着,似乎在拆分她身体里的某些部件。
在楚怀恩的脚边,一只尚未成年的狻猊原本惬意地趴伏在那里,一见楚涵阳等人进来,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瞪着眼睛,望向久违的某“人”。
另一边的案几上,一个被装在鸟笼里的小塔也因为三人的进入而骤然活跃起来,砰砰砰地撞着笼子,就像是塔身下装了弹簧。
楚云没有理会狻猊,径直将目光转向了笼子里的小塔。那正是他从栾灵的洞府里带回来的宝塔,只是被他带回来的时候,那塔可从没像现在这样激动过,简直就像是妖兽一样。
小塔的异动明显惊扰到了楚怀恩,他立刻丢下手里的工具,扭头大吼,“老实点!再折腾,我就把你元神抽出来喂狗!”
一听这话,楚云不由猜出了那座小塔变活跃的真相,立刻将目光转向台子上的傀儡。
傀儡的胸腔已被楚怀恩打开,而胸腔中间也如楚云预想的那样,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空槽,其大小和那座小塔正好相符,上下左右还有用来卡位的机关,显然就是用来摆放小塔的。
——果然,栾灵的元神藏在那座小塔上!
楚云恍然大悟。
楚怀恩这时也已发现来人不止自己的儿孙,但面容一滞便恢复了正常,波澜不惊地向钟奎说道:“哟,你也来啦?”
“徒儿拜见师尊。”钟奎也不动声色地向楚怀恩躬身施礼。
“你来干什么?”楚怀恩面无表情地问道。
“徒儿有要事向师尊通禀,却找不到师尊,只好到师弟这里求援。”钟奎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告诉楚涵阳的事又向楚怀恩转述了一遍。
听钟奎讲完,楚怀恩马上说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万家既然把人送过来,那就说明这家伙已经彻底没用了,直接把他送凡域就是!待久了,搞不好倒会给人留下把柄,说我们不守灵域的规矩,浪费灵气!”
“那戚修士的事……”
“一面之词,你还把它当真了?”楚怀恩冷哼,“万家现在正巴不得有人和他们分享那摊子烂事,你要是想掺和,我不拦你,但你要做好自己擦屁|股的准备,别指望出了事我会帮你收场!”
“徒儿明白了。”钟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接着便躬身退到了一旁,摆出一副“袖手旁观”楚家三代的架势。
内殿里的气氛再一次微妙起来。
楚怀恩似乎并不想当着钟奎的面解决楚云的事,迟迟不肯开口。楚涵阳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站在原地,对楚怀恩的暗示视而不见,明显不想参与师徒俩的暗战。
楚云更加不敢插话,老老实实地站在楚涵阳的身后,效仿自己的便宜爹爹,垂眸垂手。
最后,还是楚怀恩自己打破了僵局,不耐烦地向楚涵阳挥了挥手,“带你儿子出去,我先把你师兄的‘问题’解决,然后再来解决你的!”
“是。”楚涵阳应声而动,拉着楚云出了内殿。
离开内殿之后,楚涵阳并没在门外停留,直接带着楚云去了他们以往的卧房。
“我们是不是离开得太远了?”楚云试探着问道。
“放心吧,就算我们回昆山天城住一晚,明早再过来也不会影响什么。”楚涵阳不以为然地答道,“万一动起手来,也免得被殃及池鱼。”
“动手?”楚云愣愕地睁大眼睛。
“我不是在说笑。”楚涵阳顿了一下,却没有继续解释,“别多管闲事了,去整理一下你的东西,过几天我们就离开。”
“啊,对了,我的玄天陨铁还在吗?你没用掉吧?”一提到整理东西,楚云马上想起另一件事。他现在已经结丹了,神识也强大得可以和元婴中期的修士相媲美,完全可以自行炼化玄铁陨铁,把他一直想要的那对利爪炼制出来。
“我什么时候动过你的东西?”楚涵阳抬手掐了楚云脸颊一把,接着便又补充道,“当然,你本人不算在内。”
“你才是东西呢!”楚云恼火地瞪了楚涵阳一眼。
楚涵阳笑着将楚云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快步进了卧房。
或许是担心楚怀恩和钟奎随时可能过来打扰,楚涵阳终究还是没把楚云就地正法,进屋后,压床上厮磨了一会儿,便放开手,起身将之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灵器、灵石,还有被楚云抛弃掉的那些东西全都拿了回来,装在两枚储物指环里,放到楚云面前。
楚云看了眼那些被楚涵阳做过手脚的灵器,又抬头看了看楚涵阳,小心翼翼地说道:“能不能把这些东西上的两极阴阳符抹掉啊?把这种东西带身上,就好像在脖子上被你拴了一个灵兽锁链一样,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还是收起来吧。”楚涵阳一脸认真地说道,“万一再被栾灵这样的家伙劫持,我也好知道去哪救你。”
楚云撅起嘴巴,不肯伸手。
楚涵阳无奈地抱住他,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还是说,你依然想从我身边逃开,做你的逍遥狐妖?”
“……我可没这么说。”楚云嘟囔着,将两枚储物戴在手上。
“乖。”楚涵阳满意地亲了楚云脸颊两下,接着便意犹未尽地托起他的下巴,咬住了他的双唇,探出舌尖,分开贝齿,吸吮舔舐。
楚云被楚涵阳逗弄得浑身燥热,干脆转过身,攀住楚涵阳的背脊,主动需索起来。
两人正亲得昏天暗地,眼看着就要干柴烈火,一发而不可收拾,冷不防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好事。
“是我师兄。”楚涵阳放开楚云,一边整理自己已经凌乱的衣衫,一边略带疑惑地说道,“今天结束的倒是快,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
“你……那个……我爷爷和钟师伯到底怎么回事啊?”楚云不解地问道。
“改天再和你解释。”楚涵阳含糊地回了一句,让楚云在房里等他,然后独自出门去见钟奎。
楚云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收拾起自己身上的衣服,但还没等他把腰带系好,楚涵阳便已推门走了回来。
“段子詹想见你,我师兄希望你能过去一趟,看他想和你说些什么。”楚涵阳面色不虞,但还是说出了钟奎的来意。
“爹爹希望我过去?”楚云皱了皱眉。
“你不想去?”楚涵阳反问。
“段子詹那家伙很烦人的。”楚云撅起嘴巴。
“去一趟吧,相信我师兄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的。”见楚云一脸不快,楚涵阳的表情倒是愉悦起来,抬手拍了楚云屁|股一下,让他赶紧整理衣服。
收拾妥当之后,楚涵阳将楚云带出了卧房。
钟奎正等在门外,见二人磨磨蹭蹭了半天才终于出来,立刻露出了暧昧的轻笑。
楚云只当没有看见,默不作声地跟在楚涵阳和钟奎身后,走出大殿,上了灵器,向钟奎居住的山峰飞去。
钟奎似乎有些急切,抵达之后,便将楚涵阳和楚云领到了段子詹的房间。
段子詹的意识倒是清醒着,但身体却明显失去了行动力,见钟奎领着楚云进门,虽然露出一脸惊喜,却也只能在床上蹭了蹭身子,连起床都无法做到。
“楚师弟!”段子詹努力扬起脖子,向楚云招呼。
楚涵阳顿时脸色一黑,但顾忌到钟奎还想从段子詹身上挖出些价值,而段子詹本人又已是个废人,终是忍了下来,没有发作。
楚云也只是冷淡地瞥了段子詹一眼,没有理会。
“楚师侄已是金丹修士,你该叫他师叔了。”钟奎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段子詹微微一怔,接着便自嘲地苦笑起来,“是吗?那就恭喜……恭喜楚师叔了……”
楚云撇了撇嘴,依旧没有接言。他对段子詹没有半点好感,若不是戚一轩中途插了一脚,帮段子詹还了灵石,后来两人又极少照面,楚云很可能自己动手将这个缠人还不知趣的家伙弄死了。
“你不是要见楚师侄吗?我把人带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赶紧和他说吧!”钟奎也不耐烦和段子詹闲扯,直接挑明了正题。
“请……请师祖允我和楚师叔单独……说一会儿话……”段子詹目不转睛地盯着楚云,恳切地说道。
一听这话,楚涵阳立刻恼了,挑眉说道:“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提条件吗?”
“我……”
“好了,他都这个样子了,师弟你就不要再和他一般见识了。”钟奎赶忙插言,抓住楚涵阳的胳膊,将他拉向门外,同时向楚云说道,“楚师侄,你和他好好谈谈,我们去外面稍等片刻。”
说完,钟奎已将楚涵阳强行拉到门外,关上房门。
——就像你们躲出去会不偷听似的!
楚云一阵腻歪,抬起头,不耐烦地向段子詹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楚……楚修士。”段子詹顿了一下,终是没有再叫楚云师叔,“你就不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亲近一点吗?”
“凭什么?”楚云想也不想地反问。
“楚修士,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一直倾慕于你?我之所以依附万家,就是想留在昆仑,做出一番成就,让自己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让楚前辈不会因我辈分低微而瞧不起我……”段子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但终是徒劳无功,只能颓唐地躺了回去。
“你想见我,就是为了说这种废话?”楚云恼火地打断了段子詹的倾述。
“在你心里,我的话,就是些废话吗?”段子詹嘲弄地笑了起来。
“不。”楚云面无表情地答道,“确切地说,是比废话还无聊。”
段子詹的笑容越发苦涩,“也是,此刻的我,真的是连说废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就别再废话了。”楚云不为所动地催促道,“直说吧,你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废掉的?真是戚一轩下的手,还是万家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是戚一轩!”段子詹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那家伙没死,他回来了,回来报仇来了!”
“证据呢?”楚云蹙眉问道。
“戚一轩被万古明万前辈囚禁的时候,曾经向我求助,让我将他被囚的消息告诉你爹爹楚前辈,请楚前辈出手救他。”段子詹的叙述夹杂着明显的颤音,“这件事只有我和戚一轩知道,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敢告诉任何人,可那个将我捉住囚禁的家伙,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他废你修为,断你经脉的原因?”楚云挑眉问道。
“他恨我!”段子詹大声说道,“若我当时帮他,他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可我没有,我不敢得罪万前辈,也不希望楚家得罪万前辈!”
“行了,你就是把话说得再好听,也没人会帮你修复经脉,恢复修为。”楚云冷笑一声,揭穿了段子詹的真实意图。
“楚……”
“戚一轩对你也算有提拔之恩,你却背叛了他,就算真是他废了你的修为,说起来也是你咎由自取。”楚云漠然说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若是没有,就准备去凡域了结余生吧!”
说着,楚云就要转身出门。
“等等!”段子詹赶忙将他叫住,“戚一轩不仅恨我,他也恨你们!他并不知道我没有将他的事告诉楚前辈,他以为是楚前辈不肯出手,没有救他!”
“是吗?那我们就等他报复好了!”楚云轻蔑一笑,接着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送出去一个便当!如果把栾灵也算上的话,就是一口气发了两个!
☆、一二零、回天玑
一出门;楚云便看到了正站在门外的楚涵阳和钟奎。
楚云没开口,他们也没出言询问;显然已将屋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无需楚云复述。
“师兄,若无其他事;我和云儿就先告辞了。”楚涵阳说道。
“我送师弟出去。”钟奎没有挽留;抬手示意楚涵阳先行。
楚涵阳谦让了一下;与钟奎并排向外走去。至于楚云;自然只有跟在他们身后当影子的份儿。
路上,钟奎开口说起了戚一轩的事,问楚涵阳是否相信他还活着。
楚涵阳没有正面作答;犹豫了一下,暗示性地说道:“我对他仁至义尽;不管他怎么想,我都是问心无愧的。若他‘非’要报复,那也尽可放马过来,我接招就是。”
钟奎微微一怔,接着便呵呵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从钟奎那里离开后,楚涵阳没有将楚云带去别院,而是回了自己的那座山峰。
一进上层大殿,楚怀恩的声音便再次传了出来,“自己进来找我,别带你那儿子,我现在没心情理他!”
楚涵阳只好拍了拍楚云肩膀,示意他自己回房休息。
楚云撇了撇嘴,转身走向一旁回廊,一边走一边想,不理更好,我还不稀罕你搭理呢!
但抱怨归抱怨,楚云心里其实很清楚,楚怀恩和他见面的次数越少,他的危险性就越低。如果楚怀恩对他的态度能永远保持在这种“不待见”、“懒得见”的状态,那才真是再好不过!
——化神修士终归是招惹不得的!
想到栾灵都被楚怀恩拆成了那副德性,楚云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
楚云对栾灵并没什么恶感,念在神衍诀的恩情上,楚云甚至萌生了救她出苦海的冲动。好在趋利避害是妖兽本能,楚云只是想了想便放弃了将这念头付诸行动,转而提醒自己,栾灵之所以会落得这个下场,说到底还是她自寻死路。
栾灵之所以会去寻求楚怀恩的帮助,很可能是因为她不信任昆仑七贤,不信任四冥尊者的那些徒子徒孙,否则的话,她也不会隐瞒自己那么高的辈分,以一个器灵的身份隐居在试炼塔。
楚云和昆仑七贤、万家之类的角色虽没什么接触,但通过栾灵平日里的嘲弄讥讽,那日在面对四冥尊者幻象时的种种表现,大概也能猜出一些事情。虽然四冥尊者的后人不到百年就取得了人兽大战的胜利,奠定了人修称霸大陆的基础,可这样的胜利并没能博得栾灵的认同。她更加同情那些在大战中牺牲掉的修士,对昆仑的掌权者则是越发地厌恶反感。
也正因为这一点,栾灵不愿将四冥尊者留下的虚弥境交托到昆仑掌权者的手中,于是便找上了看起来和她一样不耐烦权势,专注于修炼和杂学的楚怀恩。
但在这件事上,栾灵却犯了想当然的错误,只看到楚怀恩的慵懒和随意,忽视了他的出身和地位,以及他为了确保自己的随心所欲所做的种种布局。
对于这一点,受过戚一轩眨痰某频故强吹帽辱锪楦油赋埂5彼⑾殖簟拔薹ā蔽菀恍ǔ鸬氖焙颍阋馐兜剑淙怀艉推菀恍煌趺埽诶婧土⒊∩希液屯蚣也攀峭桓稣胶纠锏拿擞选�
说白了,楚家和万家一样,都是昆仑格局的既得利者。
明知道楚涵阳和戚一轩交好,楚怀恩和钟奎也依旧不肯旗帜鲜明地支持戚一轩参与昆仑七贤的竞争,原因就在于戚一轩的存在和强大会破坏昆仑的现有格局,进而妨害所有世家的共同利益,使得楚家的损失远大于收益。
就这个角度来说,就算栾灵不用楚云的事去威胁楚怀恩,楚怀恩也不会让她打着四冥尊者的旗号出去兴风作浪,把平静的昆仑搅成一潭浑水。
——话说回来了,他现在也是既得利者的一份子呢!
楚云自嘲地想道。
一个多时辰之后,楚涵阳才一脸疲惫地出现在楚云面前。
不等楚云发问,楚涵阳已率先开口,让楚云稍等片刻,自己要先去收拾一些东西,然后再带楚云离开昆仑。
“这就走?”楚云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