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敢呢?有你一个都够受的了,再来一个我还活不活了?”
柳溪溪一怒,正要回骂,陆剑一却挨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这两天就要动手了,你准备一下,随时要走。”
这消息来得如此突然,柳溪溪的一腔怒火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等着陆剑一将她带走,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却感到一阵迷茫:真的要走了吗?真的要离开她的二哥哥吗?还有她的娘,和静香……她若就这样走了,他们会如何震惊如何伤心?
竹林清幽,偶有鸟鸣啾啾。柳溪溪孤身伫立,一缕若有若无的惆怅萦绕心头,离绪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
☆、剑一窃玉遭追捕
明月当空,寒星微芒。静夜沉沉,人声寂寂。陆剑一一身黑色夜行服,遮头蒙面,从云外楼密室里转了出来。那麒麟踏云瑞纹佩,已安安稳稳地放在他怀中。
陆剑一跃出窗台,缩在飞檐下贴着墙根隐在夜色中,只等着前面的一拨守卫巡逻过去,便可溜之大吉。却不料,一只野猫倏忽从飞檐上蹿下,“喵呜”一声猫叫,引得巡逻的守卫都往这边察看:“什么人?!”看到墙角边上的黑衣人,众守卫霎时拔刀出鞘,冲了过来:“有刺客!”
陆剑一见势不妙,双手各撒出一把泛着蓝蓝幽光的飞镖阻挡那些守卫,自己拧身背向飞驰而去,身后响起一片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足下发力,身轻如燕,不过几个飞跃,云外楼的围墙已近在眼前。陆剑一正欲蹬墙而出,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守卫叫道:“崔二,刺客就在你前面,快点追!”
这一声“崔二”,犹如一个闷雷炸响在陆剑一耳边!崔二!崔二!他遍寻无获的仇人,此刻竟然出现在眼前!
陆剑一顿时刹住脚步,回头一望,身后追捕而来的壮汉,手持大刀,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直贯下颌,凶神恶煞。这张脸,除了皱纹遍生,岁月沧桑外,与他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别无二致。陆剑一的眼睛深深地眯了起来,目光凛冽如冰,寒光四射,一个冷笑,回身故意放缓了脚步,引着崔二往云外楼外西边的密林里去了。
寒月冷辉,泄一地银水。崔二步入小树林,却见树林里清清寂寂,空无一人。他放慢了脚步,一步步缓缓前行,警惕地四处张望。突然头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崔二还来不及抬头,一片雪亮的剑光织成一张银网,兜头将他罩了下来。崔二仓促间慌忙挥刀接招,刀剑相接,铿锵有声,火花四溅。一来一往间,两人已过手二十余招。
陆剑一攻势凌厉,剑势如虹,一招一式直取要害。那崔二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便,渐渐占了下风。一记旋风扫叶腿,将崔二踢了个狗啃泥,手中大刀也脱手飞出。崔二甫一翻过身来,一柄寒光闪闪的银剑已然架在了脖子上。
陆剑一声音似穿冰破雪而来,寒意彻骨:“你是崔二?”
崔二冷哼一声:“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你崔二爷!”
“十一年前是你在魏城杀了陆意之?”
崔二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剑一:“你是陆意之什么人?”
陆剑一眼里寒光掠过,手里剑锋一闪,瞬时将崔二的左手齐腕斩下。崔二一声惨呼还没来得及出口,陆剑一早有防备,一手钳住了他下颌,让他的惨叫呼声生生断在了咽喉里。崔二痛得直冒冷汗,口舌却被陆剑一制住,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吸气声。
陆剑一冷冷地盯着他:“现在是我问你话,不是你问我话。你要是再不好好答话,下次没的就不只是一只手了!”松开了钳住崔二下颌的手,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陆意之?”
崔二“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老子高兴!老子看他不顺眼,老子就把他给做了!你管得着吗!”
陆剑一眼光一动,手腕一翻,银光闪过,崔二的左手臂齐肩断落。崔二倒也硬气,这回倒没惨痛呼叫,只是嘶嘶吸着冷气,嘴里兀自冷笑:“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别想从老子嘴里掏出什么东西。老子要是喊一声疼,老子的脑袋就给你当板凳坐!”
陆剑一寒眸深沉,幽晦如海。他的时间也不多,是要继续盘问还是一刀结果了崔二,正犹疑着,却见那崔二忽然面露喜色,冲着他身后大喊:“兄弟,刺客在这里!”
陆剑一本能地回头一望,原本躺在地上的崔二此时却如豹子般敏捷地一跃而起,从怀中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狠狠地朝陆剑一胸膛刺过去。
陆剑一回头一望,身后空无一人,心知中计,耳边只听得利器破空而来,急忙侧身闪避,却犹自不及,被崔二一刀深深地扎入了左手上臂。
顿时,他眼中戾气大盛,银剑一劈,崔二的脑袋便像一个皮球般的从身上掉落,滴溜溜地滚出了好远。
那边云外楼的守卫已听到动静,窸窸窣窣地往密林里寻来。陆剑一不敢久留,咬牙拔出臂上匕首,捂了伤口,往流雪轩飞奔而去。
陆剑一那边刀光剑影的时候,柳溪溪这边也碾转反侧不能成眠,既盼望着陆剑一带她离去,又不舍得与纪云瑄分离。直到四更已过,才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刚眯上没一会,就听得外头守卫隐隐约约一阵吵闹,想起陆剑一说过他这两天要动手,心里咯噔一沉,刚起的一点睡意霎时溜到九霄云外了。
躺在床上支起耳朵细听外面声响,但风里传来的声音飘忽模糊,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柳溪溪起身,正要出去察看,窗台一声轻响,窗扇一开,一个黑影滚了进来。
柳溪溪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轻声问道:“剑一?”
“是我!”陆剑一应道,捂着手臂站起身来。
柳溪溪一声惊呼:“你受伤了?”
陆剑一正要答话,就听得外面一阵叫喊:“刺客往流雪轩去了!快点追!”
柳溪溪脸色一白:“你快点躲起来。”眼睛骨溜溜地乱转,在屋子里寻找可行的藏身之所。柜子太小,床底太窄,屏风后一览无遗。心急之下竟是找不出一个妥当之处。眼角瞥到随风飘飞的床幔,柳溪溪果断地撩开纱帐,对着陆剑一说道:“躲进去!”
陆剑一两眼一扫,见并无更好的躲藏之处,也只能一猫腰,闪进了床帏之间。
陆剑一刚躲进去,静香便来拍门:“三小姐!三小姐!”
“什么事?”
“回禀三小姐,云外楼的卢侍卫带人前来,说是有刺客蹿进了流雪轩,要求搜查。”
柳溪溪故作平静地道:“那就让他们查一查吧。叫他们快点,我们还要睡觉呢。”
静香领命而去。没半盏茶功夫却又去而复返,支支吾吾地说道:“三小姐,其它地方都搜过了,没发现刺客。卢侍卫说,为了安全起见,三小姐的闺房最好也搜一搜,免得刺客对小姐不利。”
柳溪溪佯作恼怒:“他是什么人?!我的房间是能给他们随便搜的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叫他给我滚!”
“三小姐!这……”静香为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没听到我的话么?我这房间里有没有刺客我还不知道吗?叫他赶紧把人给我撤了,别打扰我睡觉。要不我明儿肯定打他三十大板!”
“是。”静香嚅嚅应了,脚步声渐远。
柳溪溪松了口气,心刚放回肚子里,拍门声却又响了起来。柳溪溪这回是真恼了:“又怎么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响起的却是纪云瑄的声音:“三妹妹,是我!你开一下门。卢侍卫不方便进去,我进去看看总可以吧?”
柳溪溪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稳了稳心神方才期期艾艾地说道:“二哥哥,我都睡下了……再说了,我这屋里一直都没进来过人……”
“三妹妹,听话!这刺客很危险,伤了我们不少侍卫,还杀了一人。我就看一眼,耽搁不了你多长时间。”
柳溪溪无法,只得应了,燃灯点烛,整衣敛容,开门让纪云瑄进来。
纪云瑄手提三尺青锋,目光明犀,一进屋就四处搜寻,柜子里,床底下,屏风后,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细细查看了一番。
“你看,我说了没有吧!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柳溪溪嘟着嘴,假意娇嗔。
“众人明明看他进了流雪轩的。其它屋子都找过了,就是没有。我也是怕有个万一……”纪云瑄说着,看到床幔被风吹着轻轻摆动,不由随口说了一句,“睡觉怎么也不关窗?小心受凉。”
柳溪溪见蒙混过关,心放下了一大半,也随意应道:“我关了的呀。”话刚出口,瞥见刚才陆剑一进来没来得及闭上的窗扇,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纪云瑄闻言,原本放松下来的脸色瞬间又警惕起来。环顾四周,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只有……纪云瑄眯着眼,一步一步靠近床榻,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拉动纱帐。
柳溪溪大骇,一时急中生智,趁纪云瑄全神贯注于床幔上,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褪下手上的银镯,从背后用力掷了出去。霎时,一道银光从半空中掠过,撞上庭中树木,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院子里的侍卫骤然被惊动,乱糟糟的一阵叫嚷。“什么人?!”“在那边!声音是从那边传出来的!”“刺客往那边跑了!快点追!”呼啦啦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纪云瑄拨动纱帐的手即刻撒开,旋即回身往屋外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冲柳溪溪喊道:“三妹妹,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脚步声纷乱,迤渐远去。柳溪溪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来不及庆幸,她一个箭步上前拉开纱帐,对里面的陆剑一说道:“他们已经走了,你也赶快走,省得待会他们杀个回马枪回来。”
陆剑一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闻言点了点头,右手伸进怀中掏了掏,摸出那块万字佩出来,递给了柳溪溪:“这玉佩你收好,明天你二哥也许会找你要。”
柳溪溪讶然:“为什么?”
“我得走了。回头再跟你解释。”陆剑一说着,急匆匆翻窗而出。
柳溪溪握着万字佩,见上面沾染了陆剑一的斑斑血迹,遂拿过一方丝帕,一边擦拭,一边凝思,这万字佩到底和陆剑一窃玉有什么关系?莫不是自己无意中又帮了陆剑一的忙?
作者有话要说:
☆、墨香作证透私情
天近蒙蒙亮时,柳溪溪才稍稍眯了一会儿。因挂心着陆剑一,辰时一到,柳溪溪便醒了过来,梳洗一番后,匆匆前往暮苍居。
暮苍居里,纪云瑄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亮剑比划,却明显的心不在焉,招式拖泥带水,有气无力的。见柳溪溪过来,索性一把将剑丢到一旁,对旁边的陆剑一说:“今天就先到这吧。”回头见柳溪溪顶着一双熊猫眼,问道:“三妹妹昨晚没睡好?”
“被你们那么一闹,我还睡得着么?”柳溪溪嗔道,“刺客可抓到了?”一边跟纪云瑄说着话,一边偷眼打量陆剑一。只见陆剑一一脸的云淡风轻,泰然自若,一袭玄袍,更衬得他丰神俊朗,半点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纪云瑄黯然摇头:“没有。不过三妹妹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线索的。”
柳溪溪有心要从纪云瑄嘴里套话,故作好奇地问:“那刺客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可曾得手?”
纪云瑄沉吟着说:“他偷了一块玉。”
“什么玉?很贵重吗?”
“倒不是贵重的问题,那块玉……至关重要。”纪云瑄说着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柳溪溪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隐隐约约浮起一阵不安:自己这么帮陆剑一,到底有没有做错?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块玉,怎么个重要法?”
纪云瑄正欲答话,一个丫鬟过来禀告说,府里的大管家忠叔求见。纪云瑄放下手里的茶盏,道:“让忠叔去书房里等,我这就过去。”起身对着柳溪溪说道:“三妹妹,你先跟着陆公子练练剑,我去去就来。”说着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一个下人求见,本不用如此迫急。纪云瑄如此心急,可见事情非同小可。想起他刚才所说的,已派人去查刺客的行踪,莫不是,忠叔要禀报的就是这事?柳溪溪暗自思量,对候立一旁的陆剑一打了个眼色,也起身悄悄地往书房去了。
柳溪溪踮着脚,仿若猫咪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书房,在窗边立住,支起耳朵凝听里面动静。只听忠叔的声音沉沉响起:“二公子,小的把外围守卫和各个门房都问了个遍,昨儿并没有异常,也无人出入,可见这刺客并没有逃出纪府去。”
纪云瑄声音清冷:“刺客没有离开府里,密室门锁又丝毫无损,可见是个内贼。”
“二公子,小的听云外楼的卢侍卫说,那崔二的匕首上带血,想必那刺客是带了伤的。若是内贼,只要把府里所有男子聚集起来,脱衣查验,看谁身上有伤,岂不就可以抓住这内贼了?”
柳溪溪一惊,顾不得继续听下去,匆忙折回院子里,见纪云瑄的剑丢在石桌上,一把抓起来,拔剑出鞘,猛地一剑刺向陆剑一,不偏不倚扎在了他左手臂的伤口处。鲜血顿时如泉喷涌,将袍子洇湿了一片,殷红却被浓厚的黑色所掩盖,映不出半分颜色。
陆剑一一愣,正欲出言相询,却见纪云瑄从柳溪溪身后走了过来,一脸的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柳溪溪故作惊骇地撒了剑,惶恐说道:“我……我跟陆公子比试,一时错手伤了陆公子。陆公子,实在对不起,我学艺不精……你,你要不要紧?”
陆剑一何等机警,当下已明白了几分,只是应道:“无妨。这点小伤不碍事。三小姐剑术大有长进,可喜可贺。”
纪云瑄若有所思地盯着陆剑一的伤口,良久才淡淡说道:“以三妹妹的水平,失手伤人不出奇;可以陆公子的身手,竟躲不过三妹妹的剑,倒叫人不能不深思。”
此话一出,柳溪溪目瞪口呆。平生第一次,她知道了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惶然无措间,只听得陆剑一从容应道:“二公子说得没错,在下并非躲不过三小姐这一剑,只是觉得,若是一点点皮肉伤痛,能让三小姐觉得剑术有所成,博得三小姐一笑,倒也值得。”
纪云瑄冷哼一声,拂袖坐下:“没想到你倒是挺怜香惜玉的。”
墨香奉茶上来,见了陆剑一淅淅沥沥往下滴血的衣袖,霍然一惊,手里茶盘差点摔落掉地。纪云瑄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墨香才收了心神,将盘里茶盏端了过去。
纪云瑄接过茶盅,浅浅品了一口,方才不徐不疾说道:“昨晚刺客的事,陆公子可有听闻?”
“在下今早听说了。”陆剑一毕恭毕敬答道。
“那刺客受了伤,我正要在府里寻找身上带伤者,陆公子便紧跟着也受了伤。你不觉得这也忒巧了些么?”纪云瑄嘴里说得云淡风轻,两道犀利的目光却紧紧咬着陆剑一的一双眼眸。
陆剑一沉吟半晌,终是无以应对,只能说道:“二公子愿意这么揣测在下,在下也无话可说。”
纪云瑄脸一沉,阴阴说道:“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就暂且先委屈陆公子了!”说罢扬声喊道:“来人!将陆公子带下去!”
柳溪溪心头一悸,正要出言相阻,只听得扑通一声,睁眼望去,却是墨香,直挺挺地跪在了纪云瑄面前:“二公子!奴婢可以作证,陆公子不是刺客!”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纪云瑄狐疑问道:“你如何证明陆公子不是刺客?”
墨香螓首低垂,两颊飞红,声音细若蚊呐:“昨夜从亥时至丑时,奴婢一直与陆公子在西边的枕流桥边私会,陆公子分/身乏术,怎能去盗玉?”
纪云瑄愕然蹙眉,眼光在墨香与陆剑一脸上来回打转,似要从他们脸上辨出真伪。
柳溪溪也是满心疑虑,这陆剑一与墨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让墨香愿意自毁名声为他作伪证?悄然抬眼望向陆剑一,却见他敛眉垂目,脸上神色水波不兴,看不出喜怒。
良久,纪云瑄方哑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墨香,你且从头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