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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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桃花开-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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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只闻新人笑,几时听得旧人哭?其实,墨香姐姐被关着不知道这些事也好,要不她还不得伤心死?”
“她现在还不够伤心的?只要皓公子说一句话,二公子还会不放她出来?可见皓公子凉薄!”
月香默了一默才说:“墨香姐姐真是糊涂。跟着二公子有什么不好的,非得眼巴巴地去跟了皓公子!这皓公子,说好听点是多情,说不好听的就是花心!他现在跟姚二小姐打得火热,哪里还会记得墨香姐姐?”
静香叹口气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柳溪溪在屋里喊人,急忙撇下月香跑了进去。
柳溪溪已起了身,见静香进来,问道:“园子里怎么这么吵?出了什么事?”
“回三小姐,是二公子在举办赏菊大会,请了好多公子小姐呢!”
柳溪溪脸色微沉:“怎么没人告知我?”
“回三小姐,二公子说三小姐身子不适,让三小姐在屋里安心调养,不必过去招呼客人了。”
又是二哥哥!又是二哥哥!现在只要是跟陆剑一沾边的事,他都要将她瞒得死死的!柳溪溪恨恨暗想,抬头对静香说道:“帮我更衣,我过去看看。”
静香轻呼:“三小姐,你的病还……”话没说完,柳溪溪掉头过来一记凌厉眼光,让她把余下的话都哑在了喉咙里。
落日熔金,云霞铺绮。满园金菊灿烂,凌霜傲雪怒放,冷香盈盈。柳溪溪到园子里的时候,游园已经散了,众人皆在熙恩堂两侧的偏厅里休息,等着晚宴开席。
柳溪溪施施然步入偏厅。济济一堂的衣香鬓影,人影栋栋,她却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盛妆华服的姚千影。姚千影本就生得冷艳明媚,如今一精心妆扮,更是艳光四射,把周遭的一众大家闺秀都衬得如同地里田间的野花杂草般黯然失色。
柳溪溪见过不少穿红衣的女子,却没有哪一个能像姚千影这般把红色穿得如此热烈,如此奔放,如此活力迸射,仿若绚烂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烧。层层叠叠的火红裙裾轻摇曳地,茜金披帛漫卷如飞,一团红云中,姚千影款款走来,脸上笑容雍容清傲。
未待柳溪溪开口,姚千影已亲亲热热地挽起她的手臂:“云璃妹妹来了?纪二公子不是说你身体尚未痊愈,今天就不出来见客了么?怎么样,身子可好些了?”
柳溪溪淡淡一笑,假借拿取丝帕,不着痕迹地把手从她的臂弯中抽出:“谢谢千影姐姐关切!已经好多了。千影姐姐是贵客,难得来纪府一趟,我要是不出来好好招待一番,委实说不过去。”
姚千影吃吃笑着:“云璃妹妹怎这般客气?我们姐妹俩这么多年交情,哪里还用得着讲究这些虚礼?”眼光瞟了一下四周的红男绿女,拉起柳溪溪的手就往门外走,“不过你来得也正好,我正有些事想问问你。”
一直走到门外廊下汉白玉阑干前,姚千影才回了身,熠熠发亮的星眸让人想起夜晚猫咪的眼睛。她欲语先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嘴角的一弯笑容甜蜜中又带着娇羞,柳溪溪等了半晌,才见她绞着臂上的披帛期期艾艾问道:“云璃妹妹,你知不知道皓哥哥……他……他为何这般年纪了还未成亲?这些年来他可曾有过意中人?”
柳溪溪手中的帕子霎时拧成了麻花。姚千影认识纪云瑄已有十多年,至今还是一口一个“纪二公子”的叫着,她与陆剑一相识不过短短一天,却已经喊上“皓哥哥”了!还真的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啊!柳溪溪恨恨地想着,嘴里却恶毒地说道:“他至今还未成亲不过是因为先前穷困潦倒,未能攒够娶亲的银子。他曾对我说过,他早已跟魏城一个姓柳的姑娘私底下订了终身,只待他攒够银子,就会去迎娶她过门。”
见姚千影笑容瞬间僵硬,柳溪溪心头一阵快意,待还要往下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喝:“三妹妹,休得胡言!”回头一看,正是纪云瑄与陆剑一迤渐并肩而来。
日沉西山,余晖千里。暖融融金灿灿的夕照残光中,纪云瑄与陆剑一徐徐而来,顶着一身云霞彩光,仿若从天而降的神仙般光华夺目。今日他们二人所着,皆是同一款式的宽袍,只不过纪云瑄是一身内敛的天青,更显儒雅秀逸,陆剑一却出乎意料地挑了深邃紫金,华贵锦衣隐隐流动的光泽下,领口袖边皆密密绣着繁复暗纹,不动声色的张扬。两人比肩而立,纪云瑄蕴雅如美玉,陆剑一英挺若山岳。
柳溪溪痴痴看着陆剑一走近,心头涌起万般难言滋味。诚如月香所言,今日的陆剑一,广袖峨冠,风华清俊,已绝非过去的那一个草莽剑客可比。陆剑一,他这是已打算挥别过去,奔向一个崭新的未来了么?
纪云瑄略带责备地瞅了柳溪溪一眼,转身对姚千影歉然说道:“姚二小姐莫要介意,我家三妹妹生性调皮,开起玩笑来不知轻重。你千万莫往心里去。”
姚千影一脸不胜娇羞,飞快地瞟了陆剑一一眼,垂眸细声细气答道:“纪二公子多虑了。云璃妹妹与我素来相熟,她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没什么打紧的。”
柳溪溪看着姚千影的云娇雨怯之态,心中更是恶气横生,拧着脖子硬声道:“我哪里开玩笑了?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说着,挑衅似的盯着陆剑一。
陆剑一淡然笑道:“三妹妹可真会说笑。”轻轻一句,四两拨千斤。
言罢,不理会柳溪溪骤变的眼神,陆剑一对着姚千影殷勤说道,“这会儿离开席还有一阵子,我爹爹在映月湖里的浮波岛上养了几只丹顶鹤,还有点意思。姚二小姐若是感兴趣,不如我带你过去瞧瞧?”
那几只丹顶鹤,姚千影已看过好几次,却还是装出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来,欣然应允。两人对着纪云瑄和柳溪溪颔首微笑,作势离去。柳溪溪气愤不过,一张嘴脱口而出:“我也要去!”
陆剑一惊诧回头,拒绝的话还未出口,纪云瑄已抢在他面前说道:“三妹妹,里面还有很多宾客,你既然过来了,总得去打个招呼。”
柳溪溪咬着下唇,忿忿看着陆剑一和姚千影逶迤远去,眼底渐渐泛红。漫天云霞璀璨,一园金菊繁茂。斜阳草树里,暮光流云中,陆剑一与姚千影璧人成双,飞扬跳脱的红,冷峻华贵的紫,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犹如画中人云端仙。
纪云瑄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她,眼里有了然,有怜惜,有同情,更有着愤怒与失望。然而,万千言语,终是消失在唇边,他只是抬手拍了拍溪溪的肩膀:“进去吧,这里风大。”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借歌表心迹

华灯初起,冷月如霜。
晚宴开席的时候,陆剑一与姚千影仍迟迟未归。众人明面上虽未说什么,底下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待得二人姗姗而来,男子唇角挑笑,女子眉梢含情,众人便皆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起哄着拿二人打趣。
陆剑一大大方方于首席落座,磊磊然将迟来受罚的三杯水酒一气落肚,又大包大揽地将姚千影受罚的三杯也一并接过代饮。满堂欢笑喧哗,姚千影更是羞羞答答,两颐飞红,秋波流转间媚态百生,风情万种。
鼓乐喧天,笑筵歌席。陆剑一不经意间一回眸,撞见柳溪溪幽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深深凝视着他。那一刻,他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脸上笑容也似乎僵了一僵,但不过流光瞬息,眨眼间,他又变回那个风流倜傥的皓公子,眼光轻飘飘地掠过柳溪溪,唇边一抹轻佻的笑容,挨在姚千影耳鬓悄声说了句什么,惹得姚千影咯咯掩唇直笑。
柳溪溪眼光一黯,抬腕翻杯,热辣辣的酒浆从喉间直入肚肠。端起酒壶正要再斟一杯,一只修长的手按上了她的酒壶,纪云瑄清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喝得够多了。吃点菜吧。”
柳溪溪抬头,对上纪云瑄温暖的目光,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掉下泪来。纪云瑄抬手拍了拍她肩头,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预先找了个借口支开安家齐,要不今日若家齐在此,若见三妹妹如此姿态,只怕又要生疑了。
就在此时,堂上一阵喧腾。原来众人正在玩投壶游戏,刚刚却是陆剑一投中了白壶。
此间投壶与柳溪溪前世所知的有所不同。一只木制大圆转盘,上面密密麻麻摆放了数十个一尺多高的瓷瓶。瓷瓶共有三色,黑色最多,白色次之,红色为稀,各色瓷瓶混杂其中。游戏开始时,由奴婢在一旁牵引轴木,使圆盘缓缓转动,投壶者于三尺外投掷令箭。若中黑壶,则由宴上他人任出一题令投壶者完成;若中白壶,则自出一题完成;若中红壶,则可任点宴上一人,任出一题令其完成。
今晚宴上各人,皆知陆剑一武艺不凡,投壶这种把戏,对他实在小菜一碟,因此方才便吵吵嚷嚷,让陆剑一蒙了眼才能投掷令箭。取下蒙眼巾一看,却是中了白壶。于是便起哄着让皓公子也来露一手给众人瞧瞧。
陆剑一朗朗一笑,说道:“我粗通音律,既然如此,便斗胆献丑了。只是技艺生疏,只怕是呕哑嘲哳难为听,还请在座诸位莫要嫌弃。”言罢转头与身后婢女低语,令其取一竹笛过来。
婢女悄然离去,少顷复返,却是奉上紫玉笛一支。陆剑一暗哂,纪家果然财大气粗,自己还是小家子气。
陆剑一接过紫玉笛,横在嘴边试了试音色,一双桃花眼春波荡漾,却是一直在姚千影身上流连。
一声清越笛响,第一段旋律似水般流淌而出。众人寂了片刻,忽的轰堂大笑。原来,原来,陆剑一吹的竟是一曲《凤求凰》!姚千影脸上红晕洇彩,艳丽堪比身上霞衣,眼里却透着无限欢喜。
满堂语笑喧呼。室外无边苍穹下,星光朵朵骤放,烟花点点闪落,绚烂夜空,更渲染得室内一片团和喜庆。那是纪云瑄为了这次盛会特地准备的烟花,眼下在陆剑一《凤求凰》的乐声里,更是应景,将今晚的宴会推上了高/潮。
满目的繁华,喧嚣的热闹。人声鼎沸中,柳溪溪苍白的身影仿若一缕轻烟,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这漫天的瑰艳,于她眼里皆是灰白;这一室的欢腾,于她耳里皆是无声。她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只看到了陆剑一,那个在凤鸣山上的许多个夜晚里,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披着一身月光星芒吹笛的陆剑一,那个虽是一身粗衣布裳,却仍磊落不羁的陆剑一。
宴会仍在继续,游戏仍在进行。令箭传递一圈,送到了柳溪溪手里。旁边的纪云瑄见她脸色不佳,正待把令箭从她手中接过,柳溪溪却随手一抛,把令箭扔向了缓缓转动的圆盘,正中白瓶。
纪云瑄知她如今琴棋书画全不通,才艺皆无,怕她难堪,抢先笑道:“我家三妹妹大病初愈,不宜劳累,这一次就由我暂替……”
话未说完,柳溪溪却淡淡截了他的话头:“不必了,二哥哥。不要为我坏了规矩。”转头又对着众人说道,“我不谙乐器,只能为各位献唱一曲。只是,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各位能否答应?”
张家大公子张伯维笑道:“纪三小姐的请求,我们怎能不答应?但凡你开口,能做到的我们自然会做,不能做到的,我们想尽办法也要为你做到!不过,你要是想让我们即刻把安世子变出来,那我们可就办不到了!”举座皆笑。
柳溪溪笑道:“你放心,自然不会叫你为难。”顿了顿,转身定定看向陆剑一,“清唱未免无趣。我想请皓哥哥帮个忙,吹笛为我伴奏一曲。”
陆剑一狐疑地盯着柳溪溪,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有心拒绝,可众目睽睽之下,这一请求又不过分,他若是太刻意,反落了痕迹。与纪云瑄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光,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柳溪溪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窗外长空素月。樱唇轻启,婉转歌声越喉而出,唱的正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陆剑一紫玉笛已横在唇边,听到溪溪的歌声时浑身一震,刹那间明白了她的用意。溪溪这是借这首歌来表明心迹,纵使不能相亲相爱,但求相望相守!他握着玉笛的手,攥得死紧,青筋凸绽,指节发白,唇间却是吐不出哪怕是一个音符。
无人注意到陆剑一并未给溪溪伴奏。空阔的大堂之上,只有溪溪柔缓婉约的歌声在半空中千折百回,悠悠回荡,忧伤却不消沉,隐忍却又执着,外柔内刚,百折不挠。诸多不能对陆剑一诉诸于口的话语,皆借着歌声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一时间,堂上众人皆屏声敛息,静静凝听,如痴如醉。
唱至最末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时,溪溪从窗外收回视线,掉头望向陆剑一,水雾弥漫的眼睛里,黑色的眼眸幽幽深深,雾锁烟迷般的朦胧,却又隐隐藏着两点亮光,若星星之火般微弱。
然而她终究还是未能得到她期望中的回应。陆剑一敛眉垂眸,并未看她。紫玉笛静静地安放于他膝上,散发着清幽莹光。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赞誉之词充斥耳际。陆剑一淡笑而道:“三妹妹这曲子我竟从未听过,未能与之伴奏,还请三妹妹莫怪!”
柳溪溪眼里的亮光骤然熄灭。举杯仰首,香醇美酒入喉的瞬间,眼角的一颗珠泪也潸然滑落。持壶欲再倒酒,手中酒杯却被纪云瑄一把夺去:“你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纪云瑄朝后面的静香丢了个眼色,静香乖巧上前,扶了已有三分醉意的柳溪溪悄然离席。
柳溪溪一走,陆剑一遽然觉得倦意袭上心头,先前的精神劲儿仿佛都被柳溪溪带走了似的。这强颜欢笑的宴席如此的索然无味!他不再言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自斟自饮之际,衣袖被身后的婢女轻轻地拉扯了一下。回头望去,婢女却示意他往姚千影那边看去。原来姚千影投壶投中了红壶,出了个题目给他,他却一直埋头喝酒,姚千影连喊几声也未能引起他的注意,婢女这才上前给予提醒。
姚千影眸含秋水,巧笑倩兮:“今日我运气好,得中红壶。斗胆出一个对子给皓哥哥对,还望皓哥哥莫要推辞。”
陆剑一略略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姚千影忽的腮晕潮红,媚眼含羞,咬了咬下唇,还是清脆脆将对子说了出来:“皓哥哥请听题:云破皓月出,千里影相随。”话音一落,脸上已红似火烧,一双星眸却还是亮晶晶地紧盯着陆剑一,毫不回避。
堂上又是轰然大笑,高声叫好。姚千影雅擅词赋,但这次的对子其实并不算上乘之作,只是妙在她既嵌入了二人的名字,同时又表露了自己的心迹。这其实也是她对刚才陆剑一的那一曲《凤求凰》的回应,陆剑一投之以桃,她报之以李。
然而,面对佳人的大胆表白,此刻的陆剑一却端坐高堂,脸色平静,片刻后方淡淡说道:“各位皆知,我不过是粗人一个,只识舞枪弄棒,于诗文词赋,却是一窍不通。这个对子我对不上来,有负姚二小姐美意,我自罚三杯。”言罢,不顾姚千影的满目失望之色,自斟自酌,连干三杯。
作者有话要说:

☆、溪溪醉酒诱剑一

却说柳溪溪从熙恩堂退席后,回到流雪轩,只觉心中郁悒难解,唤静香又取了两樽金桂酒来,一人于房内独酌。喝到七八分醉意上头,借着酒意,假托身体不适,让静香去请皓公子过来瞧瞧。
静香回头望了窗外一眼,犹疑说道:“可是宴会怕是还没结束呢,皓公子他恐怕走不开……”
柳溪溪怒道:“我身子要紧还是宾客要紧?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静香低垂了头,诺诺应是,转身离去。
此刻宴方罢,人刚散,繁华如过眼云烟,霎那间褪尽。喧闹过后愈显空虚,狂欢散尽更感失落。
银蟾月满,凝光悠悠。陆剑一一人踽踽独行于花间小径,月华将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伶仃拖在身后。
堪堪走到碧秋阁门前,就遇见静香来报,说三小姐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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