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桃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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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桃花开-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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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她百般宠溺,有求必应。她喜欢朝阳的绚丽,他便不管前一晚多晚入睡,第二天都一早起来陪她看日出;世间万紫千红,她却独爱白蔷薇的芬芳,他便拔了满园的花草,让纪家花园变成一个白色蔷薇的海洋;她胃口不好,只爱酸涩的青梅,他便重金请来名厨,挖空心思以青梅入菜,做出各式各样的菜肴,只为能哄她多尝一口……
但幸福就像阳光下的泡沫,美丽而短暂。不过一月,他便从天堂跌到了地狱。他至今仍记得,那天静阳略有不适,本想躺躺就好了,可他爱妻心切,坚持喊来了纪崇桢。
彼时纪崇桢已小有名气。把过脉后怔忪半晌,方才呐呐说了几句水土不服,气虚亏阴的话,开了张方子下去了。
他本也没放在心上。待静阳睡下了,他回头去了书房,才发现纪崇桢已在那里候他许久。当纪崇桢一脸踌躇地告知他,夫人已有三月身孕时,他的心,连同手中的茶盅,瞬间跌了个粉碎。
静阳入门不过两月,哪来的三个月身孕?!他把消息压了下去,甚至连静阳也隐瞒在内,自己暗中令人调查。事情很快水落石出,那个频频出入栖凤楼的侍卫——陆意之进入了他的视线。
刚刚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真想把那一对奸夫淫/妇的头像砍西瓜般一刀劈下来。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他攥紧拳头对自己说。他在心里叫嚣,今日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种种耻辱,他日我必加倍奉还!
他命人仿造出一块麒麟踏云瑞纹佩的赝品,然后又故意在静阳面前假装不经意间说露了嘴,透露出藏放玉佩的地点。静阳果然上当了,她下手了。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她入纪府不过堪堪两月,便已将玉佩窃取到手。静阳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后便可以脱离纪家,自此与陆意之双宿双栖,只羡鸳鸯不羡仙,便满心的欢喜。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没有嗅出胜利底下阴谋的味道。
陆意之收了玉佩,匆匆回京城复命。临走前与她约好,下次他来丰陵之时,便是带她离开纪家之日。她把皇兄送她的及笄之礼——牡丹白玉簪给了他,让他凭此为信,向皇兄求娶于她。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陆意之前脚刚一离开,纪崇霖便动手了。三倍份量的堕胎药,强行灌进了静阳嘴里。他该有多痛恨这个还没成形的孩子,才能下这么重的手,足足三倍的份量!让它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都没有!
那一碗三倍份量的堕胎药,要了那个孩子的命,也要了静阳的命。一个楠木棺材,装着静阳的尸首,循着陆意之的脚步,悄悄被送进了京城。
紫金殿上,康平帝紧紧盯着手中的那块赝品,眼里神色沉沉莫测。就在此时,门外守候的公公慌里慌张地来报,一不留意叫脚下的门槛给绊了一跤。
“什么事慌成这样?还有没有规矩了?”康平帝本就情绪不佳,见状不由怒斥。
“回……回皇上,不好了!怀仁侯送来一副棺材,已到了宫门外,说是……是静阳公主的……”
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康平帝猝然腾身而起,手中的玉佩啪的一声在地上摔成了两瓣。当他发现了手中这块玉佩是件赝品时,心中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没想到,没想到,纪崇霖动作竟这么快……这么猖狂……
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一晃而过。却是原本跪在殿下的陆意之,情急之下顾不得君臣礼仪,一跃而起,往宫门飞奔而去。
一刻钟后,康平帝赶至宫门处。陆意之跪在棺材旁边,面如死灰。从不轻易掉下的眼泪,此刻纷落如雨。
随着棺材而来的,还有一纸休书,以及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装着从静阳身上打下来的那一块仅有成人拇指大小的血肉。
康平帝怒不可遏,抢了侍卫的佩刀,当场就要将陆意之劈成两半。陆意之颓然闭眼,没有丝毫的抵抗与躲避,竟是默然受死。
流光瞬息之间,莫临风拼死拦下了康平帝的刀。他看着陆意之从小长大,在心里早已将他视若己出,怎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为刀下亡魂?
在莫临风的求情下,康平帝最终放过了陆意之。但陆意之,也因此而被逐出师门,终身不得重返玄极门。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忍不住多嘴说一下,不知有没有人注意到作者前文里的两个细节:一是陆剑一夜访流雪轩给柳溪溪送蔷薇时说过,整个纪府里就只有云外楼有白蔷薇;二是有一章纪崇霖在云外楼等纪云瑄过去议事时,望着院子里的白蔷薇怔怔发呆。
纪崇霖,其实也挺可怜的。他一直都没能忘了静阳……


☆、浓华如梦水东流 (二)

光阴荏苒。一晃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陆意之除了日日买醉,就只干了一件事:找纪崇霖报仇。然而,纪崇霖,年仅十七便当上纪氏一族之长的人,又岂是无能之辈?故而陆意之屡屡下手,屡屡失败而归。
这一日,他又一次的彻夜纵酒,清晨方归。
天方破晓。晨曦穿透了袅袅的薄雾,在竹林间撒下点点金辉。凝露悠悠,从青碧的竹叶上滴滴坠落。鸟鸣清脆,左一声右一声,更衬得竹林清幽静谧。
陆意之踉踉跄跄地走着,东歪西倒。忽而觉得一阵恶心,扶着就近的一根竹子,弯腰便呕。呕完了直起腰,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抬步便要走,突然旁边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陆意之睁着一双朦胧醉眼望去,却是一个襁褓里的小娃娃,被放在了林间的泥地上。许是被陆意之打断了美梦,那小娃娃哭得撕心裂肺,红通通的脸蛋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好不可怜。
陆意之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小娃娃的哭声却像一根无形的绳子,不知怎的就将他的脚给牢牢捆住了。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蓦然间就想起了那个小小的陶罐里装着的那一团模糊血肉。那是他和静阳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世就已经夭折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当他被人硬从他母亲的肚子里拉出来的时候,他会不会痛?会不会也像眼前的这个小娃娃般,哭得这般的嘶声力竭?会不会也感到被遗弃的伤心与绝望?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娃娃,好像透过他看到了自己与静阳的孩子。泪水慢慢地从他眼眶里弥漫上来,再一滴滴地砸在那小娃娃的脸上。
小娃娃哭得愈是厉害,嘹亮的哭声惊飞了竹林里的众多鸟雀。他抱起了那个小娃娃,喃喃低语:“静阳,我就把他当作是我们的那个孩子,你说好不好?”
陆意之给那个小娃娃取名陆意阳。意阳,音同“忆阳”,追忆静阳。取他的“意”,取静阳的“阳”,这是他和静阳共同的孩子。
从那以后,他戒掉了酗酒的毛病,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
但他并没有忘记报仇。
那年冬季,纪崇霖的嫡长子纪云皓满周岁,阖府欢庆,大宴宾客。陆意之趁着人多混进了纪府,不曾想却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役给认了出来。霎那间,纪府的侍卫如潮水般一拥而上。陆意之只得放弃刺杀纪崇霖的计划,夺路而逃。仓促之间,慌不择路,误入杜念秋的栖凤楼。
不过须臾,侍卫已将栖凤楼团团围住。陆意之无奈之下,劫持了刚满周岁的纪云皓为人质,这才得以脱身。
回到住处,陆意之看着榻上的纪云皓,眼里的挣扎犹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纪崇霖害死了静阳,也害死了他未出世的孩儿,如今他既然杀不了纪崇霖,那便杀了纪崇霖的孩儿,让纪崇霖也尝尝丧子的滋味,这也算公平吧?
可心底还有一个声音在叫嚷:纪崇霖造的孽,就该由纪崇霖自己承受。这不过是个无辜的幼儿,他父亲犯的错又与他有何关系?
他的剑尖顶在纪云皓的心口上,却迟迟下不了手。
那时陆意阳刚刚学会爬,摇摇摆摆地爬过来,抱住纪云皓胖乎乎的脸蛋,吧唧一口亲了上去,亲完了咧着小嘴咯咯笑得开心。
纪云皓被陆意阳弄醒了,不高兴地哼哼唧唧。陆意阳又是一口亲了上去,把口水涂了纪云皓满脸,自己还咯咯笑个不停。
陆意之讶异地看着陆意阳,喃喃问道:“你喜欢他?”
陆意阳当然不会回答,但他却用行动清楚地表示了他的意思。他抱着纪云皓圆滚滚的手臂,用没牙的嘴一口口啃得不亦乐乎,一边啃一边还咯咯地乐着。
陆意之手里的剑哐当一下,掉落在地。
就这样,陆意阳无意中救了纪云皓一命。陆意之给纪云皓改名陆司阳,音同“思阳”,思念静阳之意。
冬日的午后,阳光明煦和暖。陆意之倚窗而坐,看着屋内两个小娃娃开心地玩耍,心里百味杂陈,辨不清是喜是忧。他默默地看了一会,拧头望向窗外遥遥天际,对着浮云喃喃自语:“静阳,你说我这样子做到底是对是错?你会怪我么?”
回答他的只有萧萧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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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崇霖当然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纪家布下天罗地网,搜寻纪云皓。于是,陆意之带着两个小屁孩儿,开始了东躲西藏的逃亡之路。
行踪飘忽,居无定所。陆意之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只是偶尔给人看看病,或挖挖草药卖钱,慢慢的积蓄花光,开始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幸好莫言非向来与这个师兄感情极好,虽然陆意之被逐出师门,但莫言非私底下还与他常有联系,时常加以接济。在这样的生活里,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在陆剑一四岁那年,有一日陆意之上山采草药,留两个孩子在家中自己玩耍。却不想两个孩子调皮好动,私自爬树掏鸟窝,结果年仅五岁的陆司阳不慎失足,从树上摔下来跌死了。
朝夕相伴的兄弟没了,陆剑一很是伤心,哭了好长一段时间,可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的这个儿时的同伴也就渐渐淡出了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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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平十七年,也就是陆剑一十二岁那年,陆意之在魏城被纪崇霖抓获。面对纪崇霖对纪云皓下落的追问,受尽各种酷刑,陆意之的回答也只是“死了”二字,再无多话。纪崇霖自是不信,也或许是不愿不敢相信。愤怒之下,新仇旧恨一起算,越是残酷的刑械越往陆意之身上招呼,结果活活把陆意之给折磨死了。
陆意之魂归西天,纪云皓的线索也随之切断。纪崇霖不死心,仍撒网捕鱼般在大臻国内大肆搜寻了一番,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随着时日的渐渐推移,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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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静阳公主的死让康平帝悔恨不已,过后康平帝便淡了夺取那麒麟踏云瑞纹佩的心思。终归已没人知晓如何开锁,纪家就算是有了那块玉佩,也动不了丹西山里的宝藏。然而,即便如此,玄极门也一直是和纪家互有争斗,时刻监视着纪家的一举一动。
直到正祺五年的时候,风云突起。
那年,纪家的三小姐纪云璃,耗费三年之久,终于解开了麒麟踏云瑞纹佩的秘密。原来,那麒麟踏云瑞纹佩作为开启丹西山宝藏的钥匙,需要运用到一些奇门遁甲的术数。因过于深奥难懂,是以自那最后一个掌握开锁秘密的人意外离世后,多年来竟无人能解。纪云璃年纪虽小,却生性聪慧,于奇门遁甲一途更是天赋异禀。纪崇霖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把麒麟踏云瑞纹佩给了她去试试看。没想到,纪云璃果真不负他所望,琢磨出开启丹西山宝藏山洞的方法。
正祺五年的初春,纪云瑄带着纪云璃,悄悄前往丹西山尝试开启宝藏山洞。一举成功。兄妹二人欣喜之余,未免有些得意忘形,一时大意惊动了守候在丹西山脚下的玄极门中人。
为了躲避玄极门的追踪,纪云瑄与纪云璃弃车马而转水路。但到底没能骗过玄极门。玄极门追迹而来,于湘江上发生激战,混乱中纪云璃失足落水,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变成了柳溪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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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莫言非通过陆剑一取得了麒麟踏云瑞纹佩,但却打不开丹西山宝藏的山洞之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他忙着搜寻坊间精通奇门遁甲术数的人来探索这开启之法,四处游走,便也顾不上陆剑一,是以两人就此失去联系。
再然后,时间到了正祺七年九月。姚万颜转递而来的一纸素笺让正祺帝勃然大怒。证据确凿,正祺帝忍无可忍,传密信给距离南岭最近的西丰王,令其连夜攻入景州,杀纪安两家个措手不及。岂料却还是被纪安逃脱,进入泽平。
正祺帝又惊又怒,火速派出讨伐大军南下,正式对纪安开战。莫言非也因此而被急召回京,领了个将军的头衔后便随军出征。
先帝康平帝有过承诺,永不伤害安王爷性命。但斯人已逝,正祺帝再无顾忌。是以这一战打得激烈而又残酷,双方皆是断了退路的决绝。进则生,退则亡,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持续三年的烽火,把南岭这一片原本美丽富饶的土地变得面目全非,连带着一些人的心里,也千疮百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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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更深。军营中将士早已歇下,帐外一片寂静。偶尔有巡逻兵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又渐渐由近及远而去。
大帐内仍是灯火通明。莫言非讲叙告一段落,正端着茶盏慢慢饮啜。
陆剑一如泥塑木雕,脸上的神色已不是震惊二字可以形容。诚如莫师叔所言,这一段恩怨着实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卷了进来?
他怔愣了许久,突然间反应过来,猛一把撕开了自己的前襟,对着莫言非哑声问道:“如果我不是纪云皓,那我身上的这个虎头纹身又作何解释?这难道不是纪家嫡子特有的标记吗?”
莫言非看着他前胸的虎头纹身,一时也怔住了。片刻后回过神来,诧异反问:“这个纹身是纪家嫡子特有的标记?难道就是因为你的这个纹身,才让纪家那只老狐狸误把你当作纪云皓?”
他看着陆剑一,一脸的哭笑不得:“当年你与纪云皓,两个都是男娃,也没那么多讲究,你师父给你们洗澡时,都是两个放一个盆里一起洗。那时你还小,见纪云皓身上有这么一个纹身,便哭着闹着也要一个。你师父疼你,便依了你,照着纪云皓身上的那个纹身,给你也纹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这不过是小孩子间的胡闹,谁也没放在心上。我们哪里晓得,这竟是纪家嫡子特有的标记!”
“可是……可是我听他们说,这个纹身所用的颜料是特制的,旁人无从仿制……”陆剑一的语音止不住的颤抖。
“这就对了。”莫言非捋着胡子说道,“当年你师父为了调出那个纹身的色调,费了不少心思,后来还是找了好几种药材和颜料混合在一起,才配出那种颜色。这个纹身,对一般人来说或许难以仿制,但你师父又岂是一般人?他懂药理,擅丹青,又精通针灸,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至此,陆剑一已无话可驳。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煞白。多荒唐!多可笑!让他纠结痛苦了这么久的身份,究其根源,原来不过是幼时的一个无心要求而引起的误会!
这一刻,他不知道是喜是悲,该笑该哭,为纪家付出了这么多,可结果,却只不过是老天的一个玩笑!他不知道,他是该咒骂上天的捉弄,让他和柳溪溪白白受了这么多苦?还是该感谢上苍的仁慈,让他和柳溪溪还能有一个破镜重圆的机会?
莫言非怜悯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说道:“剑一,你别怪师叔不早点把这些事情跟你讲清楚。当年你师父还在世时,便跟我说过,他与纪家的这些恩怨,与你无关,不想让你知道。他自己的一生,已经毁在这一场恩怨里了,他不想你和他一样,也沉沦在里面不得解脱。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说过,他与纪家的恩怨,就到他那里为止吧。”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手搭到陆剑一肩上:“你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我还记得,他当时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在纪崇霖手中,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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