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祯一捋袖子应声说道,“不管怎么样,必须尽快找到人!”
……
我和八斤半汇合以后,立即撒丫子朝我家方向赶,没想到才刚走到大门附近,便有一列骑兵疾驰而来,训练有素的将我家四合院儿围得水泄不通。我一惊,胤誐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一点儿吧,还好我们事先换了男装!
看着一列列士兵们往来忙碌,我故作冷静的微低下头拉着八斤半,转身往一旁挑担的小摊上要了两碗馄饨面。我们俩坐在油腻腻的简易小桌儿上,背对我家大门一口口缓缓吃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我说两位小哥儿,你们能不能吃快点儿!”老板儿估计是被这浩大的阵势吓坏了,“我赶着回去呢,再晚就出不了内城了!”
八斤半蹙眉叱责道,“你这话好没道理,既然赶不及要收摊,干嘛做我们生意!”
“得得得,这不是没给钱嘛!”老板气咻咻的就来夺我们身前的碗,“这生意我不错了总成吧!谁知道这宅子的主人犯啥事儿了,你们最好也赶紧离开!”
“是,您这话也对!”我赶紧赔笑脸道,“我看你这担子挺沉的,横竖我们哥儿俩也要出城,不如随便替你搭把手吧!”
“嗬……这话还差不多!”老板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和颜悦色的摆手推辞道,“不过这怎么好意思呢,再说我也不缺人手!前儿我收留了一个妇人帮佣,就是长得不太好看!刚才我让她去买点儿材料准备明儿早上蒸馒头,这不是回来了嘛!”
我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正看见一个蒙面的中年妇人驮着一包沉重的面粉走过来,她一步一步往前吃力的挪着,一看就知道定是个小脚女人。我和八斤半好心上去帮她,“大婶儿,让我们来吧!”
不曾想她的眼神凝滞在我脸上,其中的戾气越来越凌厉。我正欲开口询问,她一甩米袋狠狠朝我砸来,我避之不及,往后重重跌坐在路中央。八斤半气愤的一把拽下她头巾,原来这人脸上全是被烫伤的疤痕,恶心恐惧得我胃中一阵翻腾,不过与之同时逐渐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老板见状忙上前连连道歉,又推又攘将那个妇人弄走了,她一路走还一路不住回头仇恨的瞪视我。八斤半将我扶起来,替我拍去身上的尘土,小声的嘀咕咒骂道,“真是个疯婆子,好心当成驴肝肺!”
一辆马车从我眼前驶过,里边儿一个三两岁的小男孩趴在窗棂上好奇的窥视。待它驶过后我又朝家门方向瞄了一眼,最后吁了一口气道,“算了,我们走吧!若是真问罪拿人,现在早就锁拿出来了!”
我和八斤半各自背着一个包裹离开几步,刚才那辆马车突然轱辘轱辘的追了回来,一个小妇人抱着男孩儿,打起车帘惊异的对我唤道,“小姐!!!”
“你……”我目光一扫上她脸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迎……迎璋!”
我痴痴的望着她,她亦震惊的回不过神来,八斤半曾听我提过进宫前的事儿,见状焦急的央求道,“迎璋姐姐,你发发善心,千万别声张呐!”
“噢!”迎璋方才如梦初醒,狐疑的偏头看了我几眼,突然她慌张的招招手,焦急的催促道,“快上来,快!”
我和八斤半刚爬上车,透过车帘的缝隙就见胤誐骑着高头大马,带了一列步兵急匆匆的撵过来,径自下马上阶进入我家。我抚胸轻叹,“还好没被他瞧见,这傻子突然变聪明了!”
“姐,其实……”八斤半吞吞吐吐的舔了舔嘴唇,“其实今天我离开的时候……看见十四爷了!”
我疲惫的靠在车壁上,闭眼对车夫吩咐,“开车吧,早些出城!”
“小姐,你和十四爷到底怎么了?这两年多来我一直想问你,可夫人也说得不清不楚!”迎璋耐心的等待我给出一个答案,“对了,皇上不是把你拴给十五爷了么,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走?”
“还能怎么样,分了呗!”我故作轻松的耸肩嗤笑,垂下脸看见那个吮手指的小男孩儿,捏了捏他脸颊,笑嘻嘻的轻逗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他忽闪着点墨般的大眸子,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大扇子,一双不浓不淡的眉几乎竖成了倒八字,呜咽一声害羞的扑入了迎璋怀里。
“小名儿叫虎子,大名还没取呢!”迎璋无奈的揉了揉他头顶的细发,微嗔的抿唇道,“怎么还这么害羞,快叫姨!”
孩子只不肯说话,再逼眼看就要哭了,我只能出言化解,“算了吧,小孩子诧生是常有的事儿!”
迎璋赔笑道,“往后熟了就会好的!”
“还有什么往后!”我自嘲的笑了笑,“待会儿出城,我们又得分开了!唉,我倒真是羡慕你呀!”
迎璋张嘴迟疑片刻,间隔几年时间让我们略有生疏,“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不……”我正欲张口,八斤半已经抢先了一步,他对迎璋的相助颇为感激,“我们去海宁!”
“非得走这么远吗?”迎璋有些不舍,“可是……小姐在那边儿也没什么亲戚,老爷、夫人,你都不管了么?这些年我一直盼着小姐大婚,总以为分出宫来就能见面了,谁曾想却是一拖再拖!”
“我去那边儿是找朋友的!”想到这些我不禁凝噎起来,拿袖子拭了拭泪珠,“是我不孝,你只别告诉他们见过我!”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迎璋探头询问车夫,原来是已经到了城门口。不用说也是因为我的关系,所有赶着出城的马车一律要接受守城兵丁的检查。
“我看我还是走吧!”说着我就让八斤半拿行李准备下车。
“我原本是进城添置些东西,顺便带虎子见见夫人!今儿能遇见小姐,注定要我帮你这一回!”迎璋一手拽着我手臂,一手在那男孩儿背上哄拍,“看完夫人出来的时候,我不小心将刚给虎子买的虎头鞋忘在小姐家里,原本是想回去取了就出城的,谁料折回来恰好遇见了小姐你!”
“迎璋,你快让我走!”我感激的看了看她,仍然开口拒绝她的好意,“马车就这么大,根本藏不了人!一会儿连累你与虎子就不好了!”
“这会子下车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迎璋挑起帘子再次往外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自信的微笑,“小姐只管放心坐着,有我在定能让你平安出城!”
我不敢露脸窥视外边儿情形,“那……你真这么确定!”
“嗯!”迎璋点头道,“不过么,我要小姐陪我住上几天!这请求不过分吧!”
我犹豫的沉吟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夜宿茶寮
那拉氏今日原本在慈宁宫里陪太后,突然传来消息说兰格格被乱党捉了去,顿时惊得失手摔了盅子。太后更是盛怒异常,痛骂几句后当场就昏厥了过去,吓得一干妃嫔命妇魂不守舍,唯恐她老人家有激出个好歹来,自己要跟着受牵连。
这厢康熙忙着废太子的事儿,一时也脱不开身,唯有让太医多加照料。等他将胤祥送入养蜂夹道,再将胤礽交由胤禛、胤眩斫谏湘嵩翰嗟恼贬±铮系酱饶氖焙蛱煲丫梁诹恕?滴醯酱镏碧笠廊晃葱眩谌酥荒茏髋阍诓嘞崂锇咀牛野敫鍪背胶笏先思抑帐怯迫恍蚜斯矗滴醪欧牌渌说壤肟�
那拉氏催着车夫赶回府上欲寻胤禛商量,却被下人告知四爷已经在年格格房中歇下了。那拉氏这才猛的察觉到这段日子以来,丈夫似乎没有再提起过“兰儿”这个名字,起初自己还道是他担心胤祥而无暇顾及,如今看来这二人该是出了一些问题。
胤禛性子沉闷难以琢磨,越是在乎的事儿越是不肯明示,原本从园子里回来就一直远着那一位,今日突然一反常态的幸了她,只怕心里也受了不小的刺激!现在既已经歇息,自己身为嫡妻也不便再去年韵诗院里叨扰,而且强行见到人恐也难有结果,倒不如让他发泄一番冷静下来也好,那拉氏权衡再三觉得等明日再做打算。
谁料第二天起来胤禛连早膳也没用,就径自去了宫里上早朝。知道胤禛是故意躲自己,那拉氏差点儿没气得内伤,不由得逼出了多年不曾犯的执拗性子,硬得非见他一面不可。遂从午后就撂开手中事物在门房里候着,一直等到胤禛晚上办完差回府方才拦了一个正着。
那拉氏不卑不亢的施礼,“妾身恭迎王爷!”
胤禛疲惫的揉揉眉心,抬手扶起那拉氏问道,“今儿是什么大日子,还得劳烦福晋亲自出迎?”
“这几天于公于私王爷都操劳了,妾身有些事情想同王爷私下商量商量!”那拉氏故作糊涂的放大胆子道,“怎么,昨儿年妹妹伺候得还不错吧?”
大庭广众之下讨论这种房中事,胤禛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只得收起欲拒的心思,点点头耐着性子说道,“福晋不是有事儿么,随本王到书房里说话吧!”
那拉氏也不藏着掖着,进房关门就单刀直入的问道,“兰儿妹妹被乱党捉去的事儿王爷想必早已得知……”
“别跟本王提她,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既恋着小十四,我也不拦她!”胤禛厉喝一声,恼怒的打断那拉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腿长在她身上,爱走便走,谁还舍不下谁,尽管去!什么给人捉了去,分明是老十怕担责任,引人耳目放出的烟雾弹!”
那拉氏闻言一愣,“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是乱党所为,兰儿妹妹的处境就危险了!”
“嗬……你也太小看她了,分明就是他们自编自导的一出好戏!”胤禛拂了拂唇上的短须,半眯双眸嗤笑一声,勾头直接望向那拉氏,“本王且问你,哪个乱党捉人是连奴才一块儿捉了去的,难道怕她身娇肉贵短人伺候吗?”
“这……”那拉氏顿时语塞,只闻着屋里悠悠的檀木香,突然觉得有些晕眩迷糊。
“好端端她干嘛要去聚仙楼,而且老十他们一发现兰儿失踪,立刻就带着大批人马往她娘家赶,难道算准了她会自个儿回去?哼,那个迎璋更是不知死活,居然敢当众打小十四耳光!”华人论坛0 s5 Y: ?( d) P; s??c
胤禛背身望向头顶的雕梁,语气略带戏谑的道,“离奇的是胤祯居然就这样轻易放她离开了,若不是他们早有计划,十四真会爱屋及乌到那种任由阿猫阿狗都敢在他头上拉屎的地步?”
“可是……”那拉氏抿紧嘴唇摇摇头,“我不相信兰儿会那样儿做!”
“她根本就是在欺骗我们,现在自是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胤禛悲愤的一拳砸在书桌上,“她与纳兰。春茗完全是同一类女人,做那么多事儿全是为了博取同情,其实放不下的终究是小十四!如果不是我贪图美色被她所迷,也不会连累小十三落到如斯地步!”
看见胤禛阴蛰的目光,那拉氏大惊,以为胤禛已经出手部署了什么,连忙扯着他胳膊劝阻道,“爷,你可千万别激动啊,最好先找到她人再做打算!若是这其中真有误会,错怪了兰格格再后悔可就晚了!毕竟……”
“你在害怕什么,担心本王派人对她下手?哈哈,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压根儿不值得本王放在心上!”胤禛安慰似的拍拍那拉氏肩膀,“本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十三弟,如果她能就此消失……嗯,念在也曾与她相好一场,姑且暂时放她一马!”
那拉氏总算松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爷别误会,妾身只是担心皇玛嬷的身体!今儿宫里传出消息,她老人家……唉,你也知道前有安亲王这个例子,若是真有个……”
“哼,如果真闹成这样儿!别说兰儿这个臭丫头了!就连老八、老九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皇阿玛也会一并收拾!”胤禛不甘心的狠声说道,“她不是最不待见韵诗么,爷偏生要抬举她!”
那拉氏瞅着眼前这个明显口是心非的黑面神,彻底傻眼了!
……
原先我紧张过度不曾发现胤祯刚巧在城门口巡视,却在关键时刻被迎璋眼尖儿瞅见了。迎璋莫不做声的等马车驶近门洞,士兵们刚围上来还未来得及检查,她已经抢先一步气势汹汹的抱起虎子跳下了车去。趁着胤祯心焦不察,劈脸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摔在他脸上,伴随着这一记清脆的耳光,我的心也随之猛地抽痛了一下。
胆敢掌掴阿哥,这可是大不敬的忤逆之罪,立刻便有人上来拘押迎璋,虎子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迎璋豁出去凶巴巴的冲着胤祯一通大骂,说什么“忘恩负义”、“寡情薄幸”,搞得弄不清楚状况的人还以为胤祯轻薄了她,这下所有人都围着那厢看热闹,趁着混乱的当口,车夫顺利的将我和八斤半送出了内城。
“喂喂喂……姑娘,你别走啊!”出了外城我便让车夫停车,他不禁有些着急了,“吴少奶奶吩咐过要送你去她……”
“我不是要走!横竖这会儿也安全了,你回去接一下迎璋母子!”我指着附近一家简陋的茶寮解释,“看见那儿了没?我们进去喝口茶,待会儿你再带迎璋他们来跟我汇合!”
哄走车夫以后,我带着八斤半来到茶寮,给了小二几个铜板换来纸笔,顺便再问他可否借宿一晚。八斤半好奇的偷扯我袖子,我只当没有察觉。不巧的是店小二告诉我,他们这里只能打尖,要住宿的话最好到城里去,同时更狐疑的瞄了我们几眼。
我摇摇头塞给他一锭银子,拜托他想想法子,这一招果然奏效,他马上答应将他的房间让出来,自己在大堂将就一晚上。一个半时辰以后,车夫带着迎璋母子前来会合,店小二按照我的意思交给她一封信,并且告诉她我与八斤半已经离开了,迎璋闻言立刻问明方向,与车夫驾车前去追赶。
我和八斤半躲在门板后透过木纹缝隙往外窥视,他不解的问我,“姐,你为什么要骗走迎璋姐?”
我摇摇头叹息道,“胤祯不是傻子,我若跟了她去,只怕得连累她们一大家子了!虽说迎璋与我交好,但她总归是成了亲的人,我与她相公素昧平生,又岂知道他是怎么的为人!要我说今儿你也不该告诉她咱们要去海宁,万一她告诉额娘,额娘定会猜到我们要去找常曦!”
八斤半这才恍然大悟,“那……那咱们依然要去海宁吗?”
我点点头嘘了一口气,“咱们举目无亲,暂时也只能往南方走了!江浙一带向来是望族聚居之地,你我去了究竟能否立足确实不好讲,若是路上发现有更好的去处,也不一定非要寄人篱下,横竖咱们带足了银子!”。
我之所以该这样大大咧咧的逃走,很大的一部分勇气来源于有银票。然而我自打穿过来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于银子的购买力丝毫没有概念,几乎将一钱银子等同于一圆人民币。事实上我包袱中那一叠银票,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巨款了,贫苦人家辛苦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
俗话说得好财不露白,今天我为了摆脱迎璋,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出手就是一个银锭子,这样的价钱足以买下整家破旧的茶寮都还得剩零头,这一行为着实令人起疑,而倒霉到极点的是……起疑那一个,偏偏却是歹人!
藏身吴家
夜半时分,八斤半紧张兮兮地将熟睡中的我推醒过来。借着昏暗的油灯,我倚在枕上偏头仔细注视微微颤动的门板,随着有节奏的“咯吱”声不断响起,霎时间我的心提到了嗓眼儿上。怎么会一出门就遇见这种事情,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不用猜也知道外边儿有人在拿工具勾弄门栓,一时片刻想不出对策,未免打草惊蛇,我与八斤半只得躺在床上装睡,内心皆是惊惧不已。突然一阵不大不小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桌上豆大的火光跳动几下,随之嘎然熄灭了!
黑暗之中,悉悉索索不清不楚的飘进几句话来,其中一个正是店小二的声音,“喂,里边儿黑漆漆的一片,待会儿进去先干什么呢!”
“干什么,先宰了那俩儿小兔崽子,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