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草变幽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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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草变幽兰(下)- 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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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二十二日,因为之前递了消息给胤禛,所以我并未随其他妃嫔一同留在内廷,而是随阿哥们一道直接去了京郊十里亭。形式上大致和那年陪德妃迎驾差不多,只是这次换了自己披甲上阵,朝冠、珍珠、金凤、宝石、珊珊等饰物一件件儿压下来,这做人肉衣架子的苦力活儿,累得我直喘气儿!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上次那样幸运了,甚至过了午时,太后和康熙的圣驾亦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胤禛见我头昏眼花快支撑不住了,赶紧借巡视的理由,慢条斯理的噌到我面前,悄悄塞了两条拇指大的硬东西给我,“就知道你又没用早膳,赶紧吃下去,当真饿晕了可没人抬你回去!”
我刚接到手中,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胤禛已经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我疑惑的拨开上面的包装纸,发现里面居然是两块巧克力!我将它揉在手心,抬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胤禛今天穿着金黄色的朝服,上罩石青色龙褂,头戴红绒结顶朝冠,胸前挂了一串珊瑚朝珠,腰系镶着四方金玉饰品的金黄丝织成的朝带,脚蹬青缎皂靴,一个利落的跳跃,就跨上了一匹正值服役年龄的枣红大马。我却没有发现,我脸上的那丝浅笑,全部落入了默默凝视我的胤祯眼中,彷佛一把尖刀插入了他原本就已经绝望的心中!
一直等到酉时,大家才盼到了老康的标志——九旌明黄大纛。血一般的夕阳之下,金丝彩秀的锦帜旌旗迎风招展,明艳的扇灯华盖分列两旁,九五至尊的圣辇就在众多皇子的簇拥下缓缓而行。
号角声悠然响起,霎时间地动山摇,众人匍匐于地,整齐划一的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万岁之呼响彻山谷,震耳欲聋回音不断,惊得林子里飞鸟四起,听得人热血沸腾,连我都有了几分羡慕,难怪那些阿哥们争破了头似的前仆后继也非要冲上那个位置不可。
太后知道我出城来接她,立刻让诺嬷嬷领我上了她的马车。我还未来得及请安,便被她一把搂在怀中,“兰儿啊,我的心肝儿宝贝儿!几个月不见可想死我老太婆咯,算我没白疼你一场,居然知道出来接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太后,快松手,你快勒死她啦!”
“静曼嫂子!”我惊喜的抬起头来,“你怎么在这儿呢?”
“皇上南巡途经海宁,我就顺道回来咯!”她偏头笑嘻嘻的看着我,一把牵过我手去,笑逐颜开的说开了,“好妹子,可想死我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常曦要做娘啦!”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的?”
“可不是嘛!”陈静曼伸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都八个月了,好大的肚子呢!”
我听见常曦过得好,心中十分欢喜,不禁拍手笑道,“呵呵,真好玩儿!”
“喂喂喂,你们两个小丫头!”太后见自己插不进嘴,像个孩子似地抱怨开了,“这是在我车上,当我老婆子不存在是吧!”
“哪儿能呀!”我半扑在太后身上,从荷包里掏出一枚巧克力塞进太后手中,“喏,统共得了两枚!正好借花献佛咯!”

争锋相对

虽然太后口头上一个劲儿的嫌巧克力苦,仍旧喜滋滋的阖不拢嘴,将我搂在怀中怎么也不肯松手。她老人家享尽人间富贵,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孤寂的老人,儿孙满堂没有一个是自己亲生,年轻时丈夫心里恋着别的女人,娜木钟也好,董鄂妃也罢,唯有在科尔沁度过的童年时光是舒心的。
她之所以宠溺我,愿意看见我这张脸,是因为透过它可以触碰到那些已经逝去的,一去不回的,仅仅属于她一个人的欢乐。彷佛自己还是草原上那个无拘无束的蒙古少女,随时可以跳上马背,与女伴们纵声高歌,驰骋飞奔。
这老康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老年多动症,本以为回到京城就该消停了吧,谁知他老人家只在紫禁城住了小半个月,检查了一下几位留京阿哥的工作成果,又张罗说要去畅春园住上一段时间。还振振有词,之前若不是太后执意要回京休整,只怕大队人马就直接开进了京郊畅春园。
自从几位大人物回来,我和胤禛就再没有了私下碰面的机会。每当他和那拉氏前来给太后请安,我都会假装与他擦肩而过,交错的一霎那相互勾勾手指,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可是于他于我都是一种小小的慰藉。
这天太后午休起来,我照例去她房里替她按摩肩膀,一边儿说话一边儿轻轻摁着,突然有人通报说雍郡王和四福晋来了,我立刻停止手上动作,和往常一样准备退出去避嫌。错身之时他却稳稳塞了一个小蜡丸在我手心,我顿了一顿,不动声色的朝他和那拉氏伏了伏身子,平静的掀开竹帘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中,我连忙遣退所有奴才,关紧门窗,捏破小蜡丸仔细查看。原来里面是一张字条——吉祥所小太监及其师傅已死,当心!!!顿时我浑身冰凉,抽出火折子将字条烧掉,漠然的瘫坐在通炕上,指甲紧紧的抠进竹篾条的间隙内。我覆了覆荷包里那张从龟背上印下来的纸条,大阿哥和惠妃已经开始行动了!
“格格!”门口传来敲门声,尔雀禀报道,“宜妃娘娘和八福晋来了,正在太后屋子里说话呢,你要不要赶去看看!”
“知道了,我就来!”我凝了凝神高声应道,只能左右活动一下手臂,强打起精神照了照镜子,转身又往太后屋里去了。唉,该来的总躲不掉,这个芸绚就不能再等等!近来安徽旱情严重,老康无暇料理后宫的家务事儿,况且惠妃一向不当宠,八阿哥的事儿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厢自从太后回京,我就一直明里暗里在挡惠妃的驾,即便是惠妃进了慈宁宫,刚预备扯到这个话题上,我就会东拉西扯绕过去,太后只惯着我装糊涂,惠妃也憋了一肚子气不好发作。可是今日她这样大张旗鼓的进了慈宁宫大门,怕是惠妃后脚马上就到,几方面把话挑明,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太后如是说,“芸绚丫头倒是清减了些!”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成了家一点儿不爱惜自己身子!”宜妃顺着太后的话往下说,“照我说府上前前后后多少事儿要她一手打理,又怎么可能不瘦呢!”
“芸绚与胤禩成亲也快三年了吧,怎么不找个人分担一下?”太后躺在软榻上,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听兰儿丫头说,你们小两口好像拌嘴了?凭得多大的事儿,居然跑回安亲王府去,可是做妻子的不对了!”
一听这苗头不对,宜妃惶恐的站起身来回话,“太后教训的是,我已经训斥过她了!”
太后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接过诺嬷嬷手中的京巴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在它背上爱抚着,“咱们婆孙儿几个私底下聊天,别搞得这么战战兢兢的!坐下,坐下!”
听声音四阿哥和淑雅姐是已经离开了,我这才笑嘻嘻的打起帘子进来,“太后,我听说芸绚姐来了,你老也不叫我一声!”
“你不是有报耳神么,还用哀家去请!”太后让出身边的一小块儿地盘,朝我招手道,“兰儿丫头,坐我身边儿来!”
“宜妃娘娘吉祥!”我施过礼就乖乖坐到太后身旁,只见芸绚穿了一身大红色描金旗装,脸上淡淡的匀了一层薄粉,清瘦的身子裹在其中更显颀长袅娜,哀怨寂寞的神情,直看得人心都快碎了。
太后转过脸继续同宜妃磕牙,“对了,老九媳妇儿前些天添了个闺女,听说身子尚不大好?”
宜妃颌首微笑着回答,“多谢皇额娘关心!氤氲身子虽然虚弱些,好歹母子平安!多亏了您老人家和皇上的洪福庇佑,过段时间让来来给您请安!”
“记得上次就是在慈宁宫诊出来的,也是小十四混账!”太后将狗递给我,我摇摇头表示不要,她便又交还给了诺嬷嬷,继续朝宜妃说道,“我那儿有几根刚进献到的长白山的野人参,待会儿你带回延禧宫去,老九来了让他交给他媳妇儿!”
“只是一个丫头片子!”宜妃赶紧道谢,“多谢皇额娘这一番心思了!”
“丫头好啊,丫头贴心!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可惜跟不了一辈子!兰儿丫头过几个月就满十五了,我听密嫔那边儿传话过来,说是胤禑的府邸主体也差不多建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这里太后拍了拍我手背,“预备年前就让兰儿嫁过去呢,若是当真赶不及,就先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哎,也跟不了我几天咯!”
“搬来搬去不麻烦么,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功夫!”我一愣神,芸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急着安置好大的,好赶着娶小老婆进门吧!”
宜妃尴尬的扯了扯她袖子,小声喝叱道,“芸绚,刚才在延禧宫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芸绚脑袋一昂,嘴角牵出一丝谑笑,“本来就是嘛,敢做就不要怕人说!”
“你……”宜妃还欲阻拦。
太后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追问道,“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什么小老婆?”
“没什么,她小孩子家的不懂事儿!”宜妃尴尬的抽出腋下丝帕揩汗,“不知道哪里听来几句话,瞎嚷嚷呗!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京里呢,能知道什么!”
“大胆!!!”太后一掌击在扶手上,指着宜妃满脸怒容,“你还不说实话!芸绚是道听途说,可见你知根知底知底儿!”
宜妃脸色惨白,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媳妇儿不敢!”
“好,不说是吧!”太后气冲冲的点了点头,回头对诺嬷嬷大声吩咐道,“马上去把密嫔找来,哀家倒要看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咦,风向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我赶紧张口安抚,“太后……”
“你别插嘴!”太后握了握我手,继续对诺嬷嬷厉声说道,“再差人把皇帝叫来,今儿我要与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这个媳妇他不认也就罢了,我可由不得某些人背地里算计,不清不楚就点头应下来,反正我们兰儿不愁嫁不出去!”
宜妃无奈匍匐在地,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皇额娘千万不要惊动皇上,媳妇儿说就是了!”
“哟……宜妹妹这是在干嘛呀?”这当口惠妃刚刚赶到,装作关切的问道,“什么事儿把皇额娘气成这样儿?”
宜妃没有搭理惠妃,将胤禑在南巡路上与瓜尔佳。月莺相互看对眼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太后,还说密嫔打算先娶我过门,然后再在明年选秀的时候,由我出面替胤禑将人讨回来。我惊了一声冷汗,幸好宜妃讲话透露了出来!
胤禛还是稍微算岔了一些,毕竟密嫔还不敢在未娶嫡福晋以前,就破例打尚未选秀的旗女主意。可我那时候都嫁给胤禑了,他是纳妾还是娶庶福晋,我不照样儿跳进了火坑了嘛!想到这里我脸都急红了,不由自主的使劲儿搓着手掌!
“好孩子,别担心!”太后搂着我肩膀拍胸脯安慰道,“我老太婆还没死呢,居然就想这么算计你,哀家一定替你做主!”
“其实吧……咳咳……”惠妃清了清嗓子说话了,“我倒觉得这也称不上算计,顶多是做额娘的替自个儿儿子打算多些罢了!”
芸绚豁的一声站了起来,傲然与惠妃争锋相对,“你这话什么意思?”
惠妃心机深沉不见底,芸绚这样子直来直往定是要吃暗亏的,我赶紧过去拉住她胳膊劝道,“芸绚姐,算了!”
果然,惠妃气定神闲的翘脚坐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丢回来,“注意你的态度,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要是我没记错,打我进屋,你还没请安吧!”
“惠妃,你倒说说看,密嫔这怎么不是算计了!”太后插嘴进来替我们解了围,“她若不是心里有小九九,为何不敢与我言明!儿子是她的,媳妇儿难道就不是了么?兰儿还没过门呢,竟如此厚此薄彼,将来府上何尝有她的立锥之地!”
惠妃指桑骂槐的说道,“我的好额娘呢,你这话错了,密嫔妹妹不告诉你,也是为了兰格格的面子!一个女人在丈夫面前有没有地位,关键还是要看她的肚子!若是自个儿肚皮不争气,那也得有容忍的雅量!维持好当家主母的仪态,自然引人尊重!
小十五和那个瓜尔佳。月莺的事儿,我也听胤眩乩刺崞鸸衷谀呛⒆釉葑≡诿苕晒铮仪乒耍采冒装拙痪唬秩讼不兜摹@级淙缓茫葱∈逡膊荒苤皇刈潘槐沧樱龈改傅纳俨坏靡铀枚嘧隹悸牵热皇钦遥煞蚴苄┪苊獠涣耍�
日子长着呢,今天是月莺,明儿说不定还有什么夜莺、黄莺,若是统统挡回去,岂不成了妒妇!谁见着哪位阿哥府里只有一位福晋,即便皇上也是嫔妃成群,咱们这些做了婆婆的,尚且没有挡着丈夫纳小的道理,更别提她们这些晚辈了,依我说还是贤惠些的好!”
“谁说阿哥们府上统统不止一个福晋了!”芸绚立马站出来表态,“我们家胤禩,我是断不容他纳小进门的!若是他真有这个意思,那就先休了我!”
“好一只胭脂虎,胤禩纳不纳妾还由得你了!”惠妃抠了抠护甲冷笑道,“没见得离了张屠夫,非吃带毛猪的理儿!你这个嫡妻不操持,我这个额娘亲自替他操办,你管不着!”

胤禑与月莺

“我们在说兰儿的婚事儿呢,怎么又扯到胤禩身上来了!”太后对于惠妃转移话题不是很买账,“你这做上人的也有些出格了,明知道他们夫妻俩现在有小矛盾,还在中间瞎掺和!如果老八在场,不是逼着他们话赶话,没得半点儿转圜了么!”
太后几句话顶得惠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开口为自己辩白,“皇额娘言重了,儿臣也是替胤禩着想嘛!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总得替人家姑娘想想吧,不然给外面人说成仗势欺人可不好听!”
“谁仗势欺人了,我仗着谁的势啦?”芸绚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明明是那个狐媚子不要脸硬贴上来,胤禩想娶她大可以休妻,我眼不见为尽!”
“还说不是仗势欺人呢,简直是逼人太甚!什么狐媚子,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皇额娘你都听见了吧,她连皇子都敢要挟,不仅是妒妇更是悍妇、泼妇!”
惠妃马上转过脸来向太后控诉,“我若是胤禩,早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了!岂轮到她现在这样公然嚣张,分明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这……究竟怎么回事儿,哪里又钻出来别的姑娘了?”太后有些茫然了,事关皇家颜面便上了几分心,“不是说芸绚与老八言语上有些不合,一气之下冲回娘家去了?”
“若真这么简单就好咯!”惠妃瘪瘪嘴嗤笑一声,“只怕兰格格怕您操心,只捡轻松的讲来听!”
“难道还别有内情?”太后狐疑的扫了我一眼。到了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了,我乖乖的起身跪到宜妃旁边。
“这话呀……”惠妃拉长了腔调,眉宇间幸灾乐祸的朝芸绚挤挤眼睛,“还是让八福晋亲自向您禀报吧!”
“什么话要八弟妹亲自向太后禀报呀?”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胤礽,太监替他打起帘子,他进到屋中央甩甩袖子打了个千儿,“孙儿给皇玛嬷请安了!”
“你这会子过来干嘛?”太后挥了挥手,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责备之中略带几分纵容,“行了,行了!一个个儿的都起来说话吧!”
胤礽笑眯眯的提醒皇太后,“皇玛嬷忘了,前儿芮月跟你提的事儿?”
“哦……你是说她那个从江南跟咱们回来的族妹呀!”太后回想了起来,“你媳妇儿想在选秀前,就把她接到毓庆宫伺候你,又不是天大的事儿,哀家允了!对了,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皇玛嬷的话,那姑娘叫月莺!”胤礽低头恭顺的回答,“听芮月说她一路上与密嫔十分谈得来,所以暂时留在储秀宫!可是芮月觉得时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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