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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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若流星-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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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皇上的神色渐渐回转,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我忍不住淡淡地插了一句:“好像皇上并未说过你魇镇的是你十三叔。”
这句话却像炸弹一般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皇上炸的顿时就发作起来,指着弘时的鼻子大骂道:“畜生,畜生,你、你、你气死朕了!”弘时面如死灰地看着他说:“阿玛,阿玛,您饶了儿子吧,儿子年轻不懂事,儿子糊涂啊,阿玛,您就看在我死去额娘的份儿上绕过儿子吧。”
皇上长叹了一声,难过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你的额娘?!若是她知道你做出此等丧心病狂的坏事,就是活着也没脸见人了。”
“阿玛,儿子改过,儿子一定改过,您就饶了儿子吧。”弘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皇上惨笑道:“饶你?!若是饶了你朕怎么还有脸坐在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下面?!怎么面对天下臣民?死后怎么向你皇爷爷交待?!怎么向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阿玛···”弘时呆愣愣地看着皇上,“您是要将儿子逐出宗室吗?!”
“你不配做我的儿子,更不配做爱新觉罗的子孙!”
“您这是要把儿子也囚禁了吗?!”他的眼中闪出了希冀的光芒,皇上皱着眉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又说:“那是将儿子发配的军前效力?!”皇上还是摇头,眼光却渐渐变得深沉了。
“那是要把儿子囚禁到宗人府?!”

“到了现在你还想侥幸逃脱吗?!”皇上的脸上全是悲戚,“就算朕留下你,你又有什么面目去见诸位臣工?有什么了脸去见你的弟弟?!实话告诉你吧,你如今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死!只要你死了,朕还可以在天下人面前保存你的体面,也不会牵累你的家人。”
“不,我不。”弘时惊恐的往后挪了几下,“阿玛,您忍心杀了儿子吗?阿玛的子嗣本就单薄,若是儿子也死了···”
“你住口,有你这样的儿子不如没有!”皇上顿时就大吼起来。
“阿玛···”弘时傻傻地看着他,忽然,他跪着爬向我,抱住我的腿哭道:“姑姑,求求您,您给侄子求求情吧。弘昑没了,侄子给您当儿子,孝敬您一辈子!”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道:“以你的为人怎么及的上我宝儿的万一?!弘时,你若还是个男人,就拿出点儿骨气来。大丈夫敢做敢当,不要做缩头乌龟叫人厌恶!” 
“不,我不,我绝不!”他嘶吼着摇头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是你,一定是你。你想为儿子报仇就把我往死路上推,你,你···”
“住嘴,住嘴!”皇上气急地吼道,“若是她想让你死,早在两年前就可以了。你,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好生让我伤心!来人!”一声断喝,殿外走进两个便装打扮的侍卫。我想,他们应该也和张五哥二人一样,是隶属于皇帝的禁卫。
皇上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就走。弘时连忙抱住他的腿哭喊道:“阿玛,阿玛,别丢下儿子啊,阿玛~嗬嗬,呜呜···”
皇上低下头,脸上满是鄙夷,“你认命吧,别叫我看不起你!宁儿,我们走!”说完甩开他大步而去,我低叹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身后,顺安殿的门缓缓的合上了,弘时绝望的哭声像夜枭一般凄厉刺耳。皇上在前面默默地走了几步,身后的哭声突然停止了。就见他身形一晃,“噗”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来。我和高无庸急忙上前扶住他,高无庸焦急地说:“皇上,皇上,您,您这是···”
他摆摆手,侧头对我说:“叫人厚葬他。”我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他点点头,踉踉跄跄地倚着高无庸往前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一阵心酸。他,其实也很孤独···


                  结局2之八悟
好容易安排好弘时的后事,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凌烟阁。这几年,我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稍微累一点儿或者费费神就会感觉很疲惫,我想,在想回到从前那般是不可能了。一进门,我就愣住了。他居然坐在正厅发呆呢,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道:“都完事了?!”我点点头:“是,我已经吩咐好了,除了那几个禁卫和高无庸以外,没人知道的。”他点点头没有说话。我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让他走人,毕竟已经很晚了。
“皇???”
“宁儿,别赶我走行吗?只这一次!”他打断了我未出口的话,急急地说道。看着他的脸,对着他的眼睛,我暗自苦笑了一下,看来,我今天是赶不走他了。只是,明天???算了,我还怕人说吗?!他好像也不是那等顾及他人想法的人吧?!

“好吧,你等等,我叫人弄些东西来???你好像一直没吃饭。”
“我不饿???”
“我饿!”白了他一眼,我吩咐翠喜去御膳房弄些清淡的吃食来,他素来不喜荤腥油腻。回到屋里,看见他依然在发呆,也没理他,转身上楼去了。结果,我前脚上楼,他后脚就跟上来了。弄得我哭笑不得的,“你上来做什么?”
“那你上来做什么?”
“呃???”没事吧他?难道是受刺激导致的神经失常了?!
“我上来换衣裳,你先下去吧。”阿兰这几个丫头越发的糊涂了,怎么也不拦着他呢?!
“好吧。”他转身走向楼梯,我松了口气进屋换衣裳。弘时死了,下一个轮到谁了?怎么感觉我像是那个预言别人死亡的巫师,凡是被我看中的人都会死掉!先是康熙,然后是九爷、八爷、胤祥、弘时???下一个呢?是我还是他?!

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我懒洋洋地打开了门——“啊!”我的天,他居然就在门口。我顿时就惊叫起来,“不是让你下楼的吗?!”
他没说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算了,既然你上来了,我也省得下去了。阿兰,把饭菜端上来。”朝楼下喊了一声,我转身进去了,“我这里如今只有笔墨纸砚了,其他都没有了。”
“唔,我知道。”他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顺着他的眼神一看,原来是那张琴桌。琴早砸了,桌子自然也空了。只是,墙上挂着的是胤祥的笛子!不自然地别过头,恰巧丫头把饭菜端来了。这才把我们之间的窘迫和尴尬遮了过去。
“吃饭吧。”看了他一眼,我径直走向桌子——好像我在他们面前就没有恭敬守礼的时候。他皱皱眉还是站了起来。阿兰端着水盆走过来请他净手。他却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嘴角一抽,转过头装没看见。翠喜急忙走上去默默地给他洗了手,又擦干了,赶紧领着秀蕊、阿兰和冬秀带上门出去了。
“还不过来吃?!站在那里是打算饿死我吗?!”斜了他一眼,我拿起筷子开始夹菜。他低叹了一声,坐了下来,“怎么没酒?”“你不是素来不喝酒的吗?!”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说:“今天我想喝。”
“我看还是算了吧,心里不痛快就别喝了,省得难受。”明白他的想法,可我还是不想让他借酒浇愁。他瞧了我一眼,固执的说:“朕一定要喝!”
翻了个白眼儿,这人真是的,不知好赖啊。还朕呢,爱喝就喝去,喝醉活该。
“翠喜,去拿两壶酒来。”我的话音刚落,翠喜就进来了,盘子里可不就摆着两个酒壶、两个酒杯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垂首道:“是高公公预备的。”我点点头,这就是了,我说我的丫头也不会半夜三更地给我预备酒啊。摆摆手,示意她去外面伺候,我拿起壶给他斟了一杯。他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弘时小时候很乖的,很讨人喜欢???”
他一边叙述弘时儿时的趣事,一边喝酒。我知道他想找个人听,也实在难为他了。做皇帝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人家不跟他说,他也不会跟人家说。所有的一切都闷在心里,一个人解决。我今天恰巧可以做他的听众,他可以信任的听众。耳边听着他说话,手里不停地给他斟酒,还要陪着他喝,我还真是忙活啊。很快,两壶酒就进去了。他皱皱眉道:“来人,拿酒。”我咬着唇说:“还是别喝了,回头若是醉了???”
“那年,十三弟被囚禁时,你跟老十拼酒可曾醉了?!”他的语气是说不出的自嘲,倒叫我没话了。怎么听着话里有话呢?!很快,高无庸就上来了,盘子里还是两壶酒。皱皱眉看向高无庸,这傻子就不能说没有了吗?!高无庸面无表情地把酒壶放下就出去了,我只好继续给他斟酒,听他说话。等第三壶酒喝完后,我就发现他的舌头有些短了!
“宁、宁儿,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暴君?”
“嗯?谁说的?”皱皱眉,我随口问了一句,可马上就想起雍正七年的那件大案。吕留良、曾静、张熙一案。曾静是个迂腐的文人,因早期受吕氏著作的影响,很像做过反清复明的义士。恰巧赶上八爷的家人被弘时赶出京城迁往南方。他道听途说了一些东西,就以为清朝运气到头儿了,想一鼓作气推翻大清,恢复明王朝的统治!甚至让自己的学生张熙去游说岳钟琪造反——说到岳钟琪,我倒想起一事来。据说他是岳飞的后人,为了这个,我还特在网上查过。好像说他的岳飞的第三子岳霖的后人。张熙正是凭借他的这一身份去游说他的。
要不怎么说这古代读书的竟是书呆子呢,这岳钟琪家打从祖父起就在清廷任职。其祖父岳镇邦官至左都督、绍兴总兵;岳镇邦的长子岳升龙,也就是岳钟琪的父亲曾任四川提督;次子,岳超龙曾任天津总兵、湖南提督等职。岳钟琪本人深受康熙、雍正两朝的重用,怎么可能凭他一纸屁话就策反的了呢?!这就应了那句古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结果,张熙就被当场拿下了,随后又将其师曾静一体锁拿进京交给皇上处置了。皇上为了剖白自己的无辜,特地把他和曾静的对话编制了一部书《大义觉迷录》,刊印成册,广发天下以驳斥那些不利于他的言论。其实,我感觉这纯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原本老百姓对宫廷内幕是一知半解的,即便是编也编不出啥花样儿来。时日一久,人心自见,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可他倒好,详详细细地把那些事说了一遍,生怕编故事的知道的不清楚,自己给人家送去N多的一手材料!唉,真不知他是聪明呢,还是糊涂!或许,他也被名利糊了眼,迷了心了!
轻叹了一声,我避重就轻地说:“曾静、张熙之流不是已经悔过了吗?!何苦又提起那事让自己不自在。”
“不是我想找不自在,是他们不让我自在。你是知道的,我一日睡不了几个时辰,饭食也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宫里的嫔妃总共就那么几个,大多数还是形同虚设一般。可那些人是怎么说朕的?他们说朕每日花天酒地,夜夜无女不欢。弑兄杀弟,还说朕是因为害死了自己的阿玛才登上的皇位,还因为这个逼死了自己的额娘???你说,若是换了你,你会怎么想?!朕恨不得杀尽这些混账东西,可却永远也不可能真的那样去做。你同情老八他们,可谁来同情朕?”他的神情显得说不出的凄厉,说不出的委屈。可是,片刻之后,他却不再那样委屈了。只见他攥着拳头吼道:“不,朕不要人同情,朕做这些事都是问心无愧的。活着,可以面对天下苍生,死了可以坦然面对皇阿玛和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朕没错,朕没错~~~”他激动地大吼着,声音是那般的高亢,神情是那般的庄重和豪气冲天!
我直直地看着他,心里却复杂的很。的确,自打他当了皇帝,我的心里就开始排斥他了。尤其是八爷和九爷死后,我对他的感觉更是复杂。不是不知道他的为难,若是以前,我会很客观很理智的去面对这些事。可真的面对死亡,面对可以比拟自己亲人一般的人的死亡时,心里就只有怨恨了。如果异地而处,八爷当政,我也只会厌恶和憎恨八爷、九爷。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人天生就有同情弱者的喜好。即便这个弱者曾经做过十恶不赦的事。何况,在我的心里,八爷等人原本就算不上错。错的只是朝代和制度罢了,若搁在现代???现代的制度下能孕育出这般出类拔萃的男子吗?!好像还真没见过!
算了,没事想这些做什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我微笑道:“是啊,你没错。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对的就去做吧。所有的一切留待后世评说吧。”他没有言语,只是傻傻地看着手里的酒杯。好半天才迸出一句来,“宁儿,若我不是皇帝,你可会嫁我?”
“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我苦笑了一下,“你醉了,回去歇着吧。”
“怎么没意思?!”他抬起头火辣辣的盯着我,“如果当初被囚禁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同样的去救我,同样的和我厮守?!”
无奈了,他今天是喝多了。十几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都叨噔出来了。想了想,我正色道:“如果是你被囚禁了,我们三个就都完了!”
“为什么?”他抬起眼皮看向我。我笑了一下,“胤祥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王者,有着与生俱来的霸主之气。胤祥没有,他的心太软,感情太丰沛,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帝王。若是你们兄弟换个个儿,只怕到今天,这新政还在酝酿之中。胤祥为人多少有些懒散,他早就和我说过,他对这把椅子没兴趣,对江山也没兴趣???”
“只对你有兴趣!”他咕哝了一句,说的我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人啊,借酒撒疯儿啊。白他一眼,我继续说:“如果他做皇帝只会让你们俩更难受。不仅是他,就连八哥也是一样。他不是没有才干,却过多的顾及别人的感受和对他的看法。这也是皇阿玛不会选择他的原因之一。”我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八爷登基会上怎样的情形,就姑且哄他一哄吧。年纪一大把,却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比他们更适合做皇帝?!”
“对,是这个意思。”看到他眼中闪现的自信,我忍不住笑了。他的脸色终于有所回转了,可很快又皱眉道:“是先帝告诉你‘观圣孙’的吗?!”
“哦,是,是先帝告诉我的。”
“那你说若是没有弘历,皇阿玛还会叫我继位吗?!”他的眼中流露出别样的意味来。我咬着唇想了想说:“应该会的,如果没有弘历,你手里的筹码就和其他人一样。凭你的作为,皇阿玛还是会把皇位给你。”
“为什么?”
“为什么?!”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了?别是因为那个“观圣孙”心里别扭呢吧?!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阿玛要的是一个可以刷新吏治,锐意改革的接班人。可不是只会一味讨好天下臣民的好好先生。”不过,我很怀疑,就算是八爷登基,那情形估计也比现在不差。早在他接手刑部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个月的功夫就把刑部积压的案卷全部审理清楚了。若不是在最后关头撒手卖了人情,这鹿死谁手还真说不清楚。毕竟,他的能力也颇让康熙欣赏的。
我的话让他听得很开心,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干净了,“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朕没做错,没做错啊???”他低喃着趴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我却只好苦笑了!
这下怎么办?让他在桌上趴着?!似乎不大合适。让人把他抬回去,估计除了我自己谁也不肯动手。可也不能让他歇在我这里吧?!犹豫了半天,我才出去叫来了高无庸。
“谙达,你看是不是叫人把皇上扶回去?!”
高无庸微一皱眉,走过去轻声道:“主子,主子,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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