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知道没有呢?”
“挖!”朱新民一挥手,他看向唐律,“妖协有没有意见?”
唐律向身边的小妖怪耳语了几句,末了抬起头来说:“没有,妖协的工人会配合你们一起,另外,镇上的人是不是把他们控制起来,免得发生意外。”
“这个自然不用你们说。”柯凤抢道,“我会安排,你们管好自己的妖就是了。”
唐律冷冷一笑:“彼此彼此。”
“那么就是这几个地方,动手。”朱新民一声令下,修盟和妖协以前所未有的合作态度涌向地图上的几个坐标点开始挖掘起来,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觉悟,工程进展得前所未有的快。
“a1地块发现了藏骨坑,宽七米,弧形。”
“a3地块发现了藏骨坑,宽七米,弧形。”
“a2地块也发现了……”
一个一个消息传递回来,朱新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在每个发现藏骨坑的地点都打上了鲜红的叉叉,很快,围绕着钟表镇一圈呈现出了一个规则的红色圆形。
“这会不会也是传说中李岄封印佘真人的法阵的一部分?”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插嘴问道,他觉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结果被柯凤狠狠瞪了一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李岄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封印佘玄麟,从更漏镇的现有规划来看也没有明显的阵存在。”朱新民解释道,“我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李岄当初重修更漏镇的真实目的,但是当年更漏镇的事情必有蹊跷,如果不是那个人生前太会隐藏,后来又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我们或许不会那么被动。”
“这种白骨阵我从未见过。”柯凤堪称阵法百事通,修盟里的档案活地图,但是对于这个藏骨坑形成的白骨阵也是毫无头绪,因此她把目光投向了妖协的唐律身上,“以白骨殉葬布阵,不是我们修盟子弟能够做得出的行为。”
唐律冷笑道:“难道就是我们妖族能做得出的?”
“废话,从古至今,妖族为恶的还少吗?”
“不是你们人类步步紧逼,妖族又怎会奋起反抗?”
“别吵了!”朱新民说着,将更漏镇的古地图也拿过来,两张地图重叠在一起,比对着细细看,“咦?”他发出疑惑的声音,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朱老,怎么了?”柯凤问。
朱新民指着钟表镇地图上的几处红叉道:“柯凤你看看,这个今版地图上的红叉标注相对周围建筑的位置是不是跟老地图上的有些偏移?”
柯凤凑过来看了看说:“好像差不了多少,过去的地图没有现在画得准的缘故吧。”
唐律却皱了皱眉头说:“让我看看。”
“哎你……”
他将两张地图一把扯过来,看了一眼便将之重叠在一起放到一盏应急灯上:“是有偏移。”光从图纸下透出,明确地指明了这一点。
“那又怎样?”柯凤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道,“当初李岄不是重修过钟表镇吗,就是在那时候产生了偏差的吧。”
“可笑,现在我们手里的两张地图都是李岄重修后的钟表镇地图。”
“所以说了是因为过去的画不标准……”柯凤被唐律简单粗暴地拍地图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怒道,“你别以为……”
唐律说:“你自己看看这两张图,同一座小镇,在红叉标记的周围建筑的位置均往西南方向发生了偏移,几个红叉周围建筑的相对偏移角度还是一致的。”
朱新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吩咐下面的人道:“一小时后重新报告一下以下几幢建筑中轴线的坐标,分别是村北面的牌坊、西面的邮局、南面的村口景点牌和东面的李家客栈,同时派四组人去村外,找到这四个标志物所在中轴延伸线上的单一固定标记,一小时后同步测量并通报坐标。”
柯凤还没明白过来朱新民的用意,唐律却已经明白了,他看向朱新民问:“眼下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朱新民摇摇头:“等,只有等。”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测量的新坐标一个又一个地报了过来,朱新民在新版地图上挨个做着标记,他很快把笔一扔,叹了口气道:“没有错了,这座镇在动。”
“在动?”
唐律将打满了红叉的地图拿过来看了一眼:“又向西南方向差不多偏移了2度左右,只有镇子在动,外面没有动。”
“什么意思?”柯凤莫名所以,看着那张地图却得不出结论。
“意思就是,这座白骨坑围起的区域一直在……”唐律停了停,修正道,“不,根据偏移角度来看,应该就是不久前才开始转动的可能性更大点。”
朱新民点点头:“是的,这座镇叫做钟表镇,如果以白骨圈起的地平面作为表盘,那么现在上面的指针(钟表镇)开始逆向转动了。”
“啊啊啊……”忽然镇子中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的惊叫声传来。
原本站在不平山高处的几人俱是愣了一下,朱新民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律飞快地张开一双翅膀,正打算冲下去,这个时候更多的惊叫声传来,并且这声音还是来自非常近的地方。就在藏骨坑旁边,工作人员们发出了惊声尖叫。
“蛇,有蛇!”
“好多蛇!”
“呜哇!!!”
人们发出了惊叫声,这里本来就是修盟的技术人员居多,这些人虽然有丰富的知识却不常甚至不曾经历出生入死,面对着白骨坑中突然涌上来的如潮水般的群蛇,不由得惨叫连连,纷纷逃窜。
“别慌!”维护秩序的修盟守卫喊道,他们纷纷出手,各显神通拦截那些突然出现的蛇群,四周顿时光芒四射,此起彼伏,法术系的诵咒声不绝于耳,物理系的则使用宝剑、葫芦等物对蛇群或斩或收,然而奇怪的是,那些蛇仿佛源源不绝,一开始还是从藏骨坑里蔓延出来,很快,各种各样人们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出现了蛇。
蛇从树上掉了下来,正落在柯凤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好在她这个年纪早已经见过了不少世面,稍稍定了定神后,柯凤迅速掏出一张灵符贴在了那条蛇身上,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如同一卷合拢的蚊香掉了下去。柯凤正要松一口气,下一刻,一片如同雨打树叶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只见无数的、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蛇如同下雨一般从空中密集掉落下来,一瞬间,所有人的身上都爬满了蛇。
“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慌乱地拍打着身上,各种色彩的灵符在场中央炸开,由于惊慌失措导致法力失控,不少人都被自己人弄伤了。
唐律铁青着脸色将缠住他的一条毒蛇扯了下来,蛇嘴长得大大的,一条蛇信子吐出,似乎想要咬他一口,他用力一捏,蛇头便炸裂开来,然而其他的蛇却依然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以至于他花了很久才勉强挣脱出去。
唐律从山上看向不远处的钟表镇,整座镇都变了颜色,那是因为有同样多,不,或者该说几倍多的蛇空降在那座镇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此刻他已经看不到钟表镇外的景色了,一圈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升腾起来,包围了整个钟表镇。唐律立刻飞上空中,往最近的边界线而去,他撞入雾中,保持方向,前进,穿破雾气,随后回到了原点。
唐律不甘心,他又试了几个方向,皆不起效。最后一次,他发现不远处也有一群妖和他在做一样的事,而那群妖之中甚至还有一个次妖神,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簇拥着一个……人类。唐律果断跟上了那群人,他们也发现了他,那个次妖神看了唐律一眼却没来找他麻烦,似乎是无暇来管他,然而……
当再一次回到原点的时候,那群妖的脸色比唐律的还难看。
没有用了,唐律想,钟表镇,被孤立了。
☆、第157章 三十八
与此同时,阿旭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扇密合的黑色大门前。他的身后已经躺了一地的妖怪,其中一个尚有神智,趴在地上艰难地说道:“阿……阿旭,你别以为你今天做的事没人……没人会知道,妖协不会放……”他的话在一声骨骼碎裂的声响后停止,阿旭擦掉脸上溅上的血,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
黑色的大门看起来朴实无华,不比人间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看起来更显眼,甚至连这个深深藏匿于湖底的基地,也是直到今时今日,阿旭才将之与七百年前的事联系到一起。
七百年前,玄武带着三生石叛逃,妖协派出大批人手追缉,其中就有阿旭的兄长阿翳,然而他这一去就没再回来。几百年来,阿旭一直认为阿翳死在玄武的手里,因而对玄武存着又爱又恨的复杂感情,因为这份感情,他在妖协夜牢自愿看守玄武数百年,然而就在昨天下午,病入膏肓的玄武突然苏醒,告诉他,阿翳曾经是他的手下,他的失踪与妖协有关。
阿旭颤抖着手摸到了黑门上,刹那之间,一道紫色的光华乍起,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那样,他凌空飞了出去。
“咳咳……”阿旭扶着破碎的墙体,艰难地爬起身来。擅闯妖协禁地已经使得他伤痕累累,这还是因为今天看守禁地的人比以往都要少上许多,实力也不如以前才使得他还能有机可乘,来到此处。
原本的看守都离开了,他们去了哪里?阿旭想到了玄武说的话,他说他要回到七百年前事件的始发地,去弄清三生石的秘密,去完成自己没有完成的事。
七百年前,更漏镇。
阿旭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再次尝试凝聚妖力。锋锐的匕首散发出了丝丝寒光,与他的妖力相互呼应。这是当初小菊刺杀他的时候所使用的刑天匕,听闻是由昔年天帝斩杀刑天后,以刑天血浇淋过的矿石所锻冶而成,也算是一柄不错的神器。阿旭的妖力丝丝缕缕灌注入刑天匕之中,再由刑天匕加持,形成了一股强悍的妖力气场。
“开!”阿旭怒吼一声,在匕首上灌注了浑身妖力,匕首便如同一枚子弹出膛,“嗖”地飞了出去。随着“突”的一声,黑色的大门上瞬间被洞穿了一个窟窿,与此同时阿旭也吐出一大口血来,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然而,他却没空疗伤,他只是按捺下胸中翻涌不息的气血,趁着那小小的窟窿尚未来得及被修复的时刻,摇身化作一缕烟尘,从中钻了进去。
“这是……”阿旭惊呆了,他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才来到这处基地,因为从妖协管理中枢的档案库中可见,妖协只有这处基地是最不起眼也是最新兴建的。从表面来看,这里丝毫不重要,只是个妖怪种族资料库,然而再钻下去却会发现,这里的权限十分之高,档案加密中还设置了诸多陷阱,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里的秘密竟然是这样的。
此时阿旭站在一条深邃的通道口,通道不知有多长又通往何方,而在通道两侧居然整整齐齐排列了一路的实验舱,每一个实验舱内都有一个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生物,有的是妖,有的是人,有精怪、魍魉这样不起眼的东西,还有完全不属于任何种类的奇怪生物。当阿旭看到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的时候,心脏不由得重重一跳。
“华……华镜……”阿旭记得那是一支接受了妖协任务在多年前出去采集标本的探险队,队伍里面的其他几只妖并不是十分强大,但是其中的领头人物华镜却有着接近次妖神的实力,然而现在,华镜居然出现在这些小小的实验舱中,紧闭着双眼,毫无声息。
阿旭颤抖着手抚上那个实验舱,透明舱壁上立刻跳出了几行字符:“111号试验品:华镜。类别:准·次妖神。能力:分析、计算。入库日期:19xx年3月21日。”阿旭记得,那正是华镜带队出发一个星期后。
他开始疯狂地在这狭长的隧道之中奔跑,不停地触碰那些实验舱,每一个实验舱在他碰触之后都会燃起亮光,跳出数据,次妖神、妖、修行者、普通人类、动物、魑魅魍魉、山精树怪……不论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种族,在这里,他们统统只是实验体、标本。阿旭跑得一身是汗,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冷汗还是热汗,直到隧道到了头,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用光幔围起来的小小的方形空间。
阿旭停下脚步,在这一刻,他感到了没来由的害怕,他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那个小小的光幔围起的世界在召唤他:“来呀,来打开我,来看最后的谜底。”然而他的情感却在抗拒,不要过去,不要……
阿旭走过去,伸出手。光幔在他的指尖发生折射,几缕光束交织到一起,自动交汇起来形成了一个圆,随后它们发出“咻”的一声,整片光幔都往后退开了几公分,阿旭就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推着那样进入到了核心部分。核心部分,在他的眼前摆放着两口水晶棺材,其中一口已经空了。
阿旭压抑着不祥的直觉,颤抖着指尖碰触那口空的棺木,“嘀嘀”两声后,几行字迹显现出来:“2号试验品:冯衢。类别:次妖神。能力:吸收、再生、变异。入库日期:1914年1月1日。备注:2013年5月27日出逃。”阿旭捏了捏拳头,深呼吸,随后看向另一口棺木,那里头躺着一个人,*着身体,从脸来看的话是冯衢,但是在他的身体中似乎还重叠着另一个若有似无的幻影。
阿旭静静地看着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好一阵子——他以为自己看了好一阵子,其实也只是几秒之间,然后他伸出手去。“嘀嘀”,棺木上再次出现字符:“1号试验品:闻翳。类别:准·妖神。提示:曾长期直接接触三生石碎片。能力:……”阿旭已经看不下去了,泪水在刹那模糊了他的视野。
“哥哥……”他轻声唤道,跪坐下去。那个残影浮现出来,木然地看着阿旭。
※
“不行!”廖天骄落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对佘七幺道,“我们根本进不去。”
他们刚刚回到钟表镇便发现这里发生了异变,接天连地的灰白色雾气将整座镇子团团包围,无论他们使用何种方式就是无法突破那好似轻薄绵软毫无杀伤力却又无坚可摧的雾气。
佘七幺焦虑地捏了捏拳头说:“让开,我再试试!”浑身笼起黑色的神光,破坏力再一次向胸口汇聚。
“别!”廖天骄一把抓住他,“硬闯的方式我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没有用,只会伤到你!”
佘七幺说:“那是因为我还没把所有的力量发挥出来,你松手!”
廖天骄却紧紧抓着佘七幺的手说:“你别乱来,你已经受伤了!”
佘七幺说:“你松开!”
“佘七幺!”
“放手!”
廖天骄把手松开,拦到佘七幺面前说:“行啊,你再试,你想再试就先把我干掉再说!”
佘七幺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但是面对廖天骄,终于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
“我知道你很急,”廖天骄说,“我也急,小姜很可能出事了,可是急也要找到办法啊,毫无头绪地乱闯只会事倍功半。”
佘七幺把手一摊说:“什么办法,你说。”
廖天骄也没有办法,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比佘七幺好多少。佘七幺乱了,他知道,因为这件事牵涉到七百年前佘玄麟的过往,佘家的英雄,佘七幺憧憬的长辈,他能够保持冷静到现在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但是廖天骄也没办法。
啊啊啊啊,真该死!廖天骄好想抱头大叫,为什么他们才离开了这么一会,这里就变成了这样。对了,首先要找到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