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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礼的姑姑每次送走余家老汉,看着余家老汉弓着腰消失在山梁上。心头也像压了个磨盘。余家老汉可怜,余家的闺女更可怜。但姑姑还是狠心地不提退婚的事情。她是给自己何家的人着想,这么便宜的事,丢了可惜。
成礼的娘来说起婚事,姑姑便有些生气,成义的事还没个了结,成礼又来了。
姑姑坐在草墩上,在灶前烧火,给成义他娘煮喝的,鸡蛋甜酒。柴草不干,冒着一股股的黑烟,熏得姑姑眯起眼,拿起吹火筒,使劲地吹。
“那又有啥办法,成义个挨千刀的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连封信也没来。我当娘的,又有啥法子么?我又不可能去寻他。哎……挨刀的,心叫狼娃子掏吃了。”娘坐在傍边,刮着洋芋蛋蛋,叹息着。
火起来了。欢快地跳跃着黄黄的火苗,探出灶头。姑姑便放下吹火筒,去黑乎乎的里屋里寻鸡蛋了。姑姑出来,边敲着鸡蛋边说:“这得想个解决的办法,不能老拖着。这余家也是苦命人家。婆娘死得早,家里几个碎娃,都是大闺女拉扯的。里里外外,都是这姑娘操持着。没吃过一顿好饭,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眼看都二十的人了,许上个婆家。也没指望吃你们的,也没指望穿你们的。这成义到好,勾子一拍就不见人了。这一下把人家闺女害惨了呀。再寻个婆家吧,这边还定着亲呢。不寻吧,又不知道成义哪个牛年马月才回来……”姑姑的数落,在情在理。说得娘也可怜起这余家姑娘来了。撩起衣襟擦眼泪。
“娃他姑姑也,那你说我该咋办么?也不能拖累人家娃了,怪可怜的。”娘说,“不行就再劳神(麻烦)你去给亲家说说,退了算了。别耽误人家闺女了。成义这个挨千刀的,就是回来也叫他打光棍去。”
“退了?说得轻巧,一根灯草。上哪里找这么适合的人家?我就是看上这闺女了,能干,里里外外能操持。苦命出身,塌实,又不多言语。”
“那……那你拿个主意,说咋办么?总不能吊着人家。”
“咋办?我看,干脆给老三说下算了。”
“啥?你说啥?给成礼说下?”娘停下手中的活,张大了嘴。
姑姑来了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蹲在娘身边,亲热地说:“我看这事行。虽说比老三大了四岁。这有啥嘛,大点好,懂事,知道疼人么。老三在外干木匠活,回家也有人给暖个被窝,给端口热饭么。这大点,识好歹,能把老三的收住,把野性子给他捋一捋。再说了,这也把老二成义拉下的屎勾子给擦干净了。既把成义的事情了结了,还把老三的事情给解决了。余家也好说啊。我看,就这么办。定下来的话,我今黑就上余家去说。”
娘听着听着脸上就活泛了。当下便同意了。
娘吃完午饭,等日头刚偏西的时候。便兴冲冲地往回颠。在进村的拱桥边,看见了还躺在老柳树下的石条上睡觉的成礼。张着大嘴,扯着很响的呼噜声。光光的上身上,爬着苍蝇。娘一走近,便轰地一下散了。娘便来了气,拿下头上顶着的蓝帕帕,使劲地打。
“你个野人,都啥时辰了,还在这睡,叫你睡,睡,睡!”
成礼猛地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问:“晌午煮好了?啊?”
“晌午?你抬头看看日头呢?都煮夜饭了,你还惦记着晌午呢。一天野得都野糊涂了。我看你娃咋办吆。”
成礼便跟着娘往回走,边走,肚子边咕咕地叫。
“娘,吃啥饭?”
“吃啥饭?没的吃的,一天野着,哪来的饭吃。”娘没好气。
“娘,我去抓些小鱼,炸面鱼子吃好么?”成礼兴奋地说。
“好,当然好。灰面呢?菜油呢?拿啥炸?这么大桄桄的小伙子了,不长心,就知道野。”娘背着手,没好气。
成礼一下子泄了气。嘟着嘴,软塌塌地往回走。他刚才做梦,梦见了吃炸面鱼子,香,脆,软,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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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棒 客 (8)
姑姑在争得余家的同意后,雷利风行地操办起这事了。有了成义的事,姑姑和娘便怕夜长梦多,这老三跟他爹一样,犟起来三头牛都拉不回来。尽快地行动起来了。但这事是瞒着成礼的。娘只喊成礼把屋子收拾一下。和了些泥,加上剁烂的麻、稻草节,把坑坑洼洼的墙面糊了一遍。喊他把破旧的箱子搬出来,刮了腻子,重新油漆了一遍。
成礼喊何老拐的二娃子狗蛋过来帮忙。成天在院里的树阴下忙乎着。狗蛋跟成礼同岁,玩得也好。何老拐家族住东头。是青砖大院。何老拐的哥何大清是何家湾的富户,有一百多亩水田,两百多亩旱地。何老拐每年从大哥那里分粮食过来。狗蛋是二少爷,斜眼歪鼻,长年淌着鼻泣。喜欢跟成礼玩,是成礼的一条尾巴。他爹何老拐也懒得管他。何老拐吃喝嫖赌,忙不过来,还抽好抽几口大烟。
狗蛋不吃苦,没干到几下就坐在石墩上喘气,“你娘咋想起这事,大热的天,累死人么。该不会是给你娶媳妇吧?”
“求。你的屁话咋这么多,让你端个泥,没端到两下到弹嫌起来了啊。快去。”成礼说完往狗蛋的脸上摸了把泥。顿时把狗蛋摸成了花脸。成礼笑着跑开了。狗蛋起身,抓起把泥撵了上去。他们在院子里疯跑,嘻闹着。
娘抱着染回来的布,推院门进来,差点被狗蛋的泥巴打中。
“悖时的,不好好干活,闹啥呀。看看,翻了天了。”
成礼和狗蛋便又抓紧干活。在黄昏时终于干完了。抓起娘做的苞谷面馍,吃了,喝了碗汤。就赤着上身,光着脚,一身的泥巴,跳进了柳河。
拱桥下水边有妇女姑娘洗衣服。他们便往上跑,在一片没人的河滩里赤条条地泡着。河不大,水也浅。一边是山崖,垂着藤蔓,一边是不高的河坎。长满了芦苇和灌木。柳河的水是从南山里流出来的。很凉,很舒服。在水里打闹一阵,在河边的大石头缝里,摸了两只螃蟹,便躺在沙滩上,闲聊。成礼瞅着狗蛋胯下的牛牛,在稀疏卷曲的黑毛间,软塌塌地卧着,像个煮熟的蚕蛹。成礼伸手去摸了一把,狗蛋夹起腿来缩成一团,嘻笑着。
“做啥子么你,摸你自己的呀。”狗蛋笑着。
“你看,我这个一摸就起来了,你看。”成礼自豪地撇着嘴。
狗蛋爬过来看,果然,成礼的手几拨弄,牛牛便在一丛浓密卷曲毛间,直挺挺得竖了起来。很丑陋,像发怒僵直的脖子,涨鼓鼓的青筋绷着。狗蛋便伸手过来捏了一把,硬梆梆的,烫乎乎的。
成礼打开狗蛋的手,“滚,摸啥。”
狗蛋吸了下鼻子,一撇嘴。“摸啥?摸逑么!哼,你这算啥,我家的水牛的逑,有这么长,这么粗呢。”狗蛋夸张地比划着。
成礼伸手在狗蛋的头上打了一下。“逑话,怎么跟水牛比嘛,那是畜生嘛。”
狗蛋嘻笑着,凑过脸来,“你的这么硬有个逑用!日过女人吗?”
成礼有些不好意思:“你日过?”
狗蛋自豪了,翻过身去平躺在沙滩上,用脚撩着水,说;“日过!”
“逑。吹牛。就你这小鸡鸡还日过女人?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敢说嘛。我爹说,如果说出去就把我骟了。骗你是这个。”狗蛋比了个王八的手势。
成礼信了。一翻身把骑在狗蛋身上,把狗蛋的头使劲地按到沙里。“说,说还是不说?”
狗蛋求饶,“说,说,我说。”
狗蛋的爹何老拐,三年前从县城里带回过一个女人,穿洋花布衣服,拎一口棕箱,住进了老拐家的院子。人瘦瘦的,穿得还干净整齐,脸白白的。何老拐收了二房。
河家湾的婆娘们在街巷上纳鞋底,说是非,撇着嘴说:“娶也不娶个好的。娶这么个干货,能下蛋么?再看那气色,吊死鬼一样。再说了,也来历不正的。哪个晓得是啥人家的闺女?是干啥子的?呸、呸、呸。晦气。”马上有人接上茬,瞧瞧东头,神秘地说:“哎,我听说是个窟窿货,是何老拐从城里的窑子里捡来的烂货。”尽管何老拐放出话来,说是城里女校的学生,河南人。父母回河南奔丧,遭了土匪,把自己的命也奔了。女娃子可怜,想找个人家嫁了。经人搭线,就找到了他何老拐。何家湾的婆娘们还是撇撇嘴:“城里那么多有钱人,就让你何老拐捡了这个便宜?哄鬼去”。
何老拐坐在秋全的茶铺里,脱了鞋,一只干瘦的毛腿架在长凳子上,戴着椭圆的黄铜架的石头眼镜,喝着烫烫的茶,骂到:“啊呸,那些嚼烂舌头的死婆娘,她们懂啥么?她们是眼红,她们晓得啥嘛?只晓得女人要肥壮结实,勾子又大又圆,能下劳力,能生娃娃。那是母猪么!真正的女人,咳,那就要像齐瞎子说书说的那样,啥子……。哎,瞎子,那几句话咋说来着?”齐瞎子不理他,独自拉着胡琴。何老拐来了气,拿起鞋去扔过去打瞎子。瞎子才极不情愿地说:“面若桃花,腰若摆柳。翩若惊鸿……”。何老拐得意了:“听听,这是什么女人?她们懂个屁。我那女人,嘿嘿,白天干活不行,晚上的活路好!!哈哈……自己的家什,好不好使,顺不顺手,自己晓得,她们懂个屁。”茶铺里的人都哈哈大笑,嚷着让齐瞎子给说一段《吕布戏貂蝉》,有的嚷嚷着:“不好不好,还是来段《宋江夜访李师师》吧,讲细点。”瞎子收了胡琴,掖上烟袋,走了。留下身后一阵骂声:“这个齐瞎子,真是个怪人。肚子里有点水就这么牛。呸,下次请老子听老子就不听。呸!”
何老拐那“翩若惊鸿”的二房老婆,钻进何家的院子就再也没出来。何家湾的人,只是偶尔会流传几句猜测,就再没人关注了。淡忘了。毕竟还各自为自己的肚子发愁,没人去关心别家的事情。咸吃萝卜淡操心。没人去操那份闲心。
直到何成礼从狗蛋的嘴里听到,听到一个惊讶地说法:狗蛋日过他二娘!
山 棒 客 (9)
狗蛋是在逼着何成礼赌咒发誓,发最毒的誓。发了几次狗蛋都不满意。何成礼憋红着脸跺着脚说:“我要是说出去,家里的所有女人被棒客‘放排子’而死!!”,狗蛋这才让他过了关。“放排子”是黑话,轮奸的意思。
狗蛋说,他日的是他二娘,是他爹让他日的。
原来何老拐的二房,并不像何老拐说的那么让他滋润。自从娶了二房,狗蛋他娘就没让他好过。寻死觅活的,还把家里的细软都藏了起来。更糟糕的是,把烟土也控制了。说:“养嘛,要养婊子就别想抽烟。家里哪有那些钱给你败?”这让何老拐发了疯,没有烟土他没法过,浑身像打摆子,清鼻眼泪的。何老拐便操起棒,要给老婆过命。老婆吓坏了,交出了藏起的烟膏。婆娘一生气回了北山的娘家。婆娘的娘家是北山里一个大家族。狗蛋的几舅舅便下山来,拜会过何老拐的大哥河大清。何大清是族长,在家里摆了酒,把狗蛋的舅舅和何老拐召了去。至于怎么谈的,狗蛋也不清楚。反正第二天,何老拐就和大婆娘把二房老婆,绑在床上。何老拐把狗蛋推进去。对狗蛋说:“学学,以后娶了老婆才知道咋用。”何老拐便在屋外的廊檐下抽烟。狗蛋望着被绑在床上,光溜溜乱蹬挣扎着,口里塞着帕帕的二娘,他傻了。尽管他偷偷地爬在窗前,从烂的窗户纸中,偷看过二娘洗澡。那黑暗中白花花的一片,也让他的小鸡鸡硬了很久,还喷出过白花花的浆。但这样蒙糟糟地推到一个光溜溜的女人面前,加上二娘流着泪看他的眼光,狗蛋慌了。他拉开门跑了出来。何老拐气了,拎着狗蛋的耳朵,又给拎了进去,“没出息的软蛋,平时赶场挤在人群里摸人家大姑娘的屁股你就有胆,摆个女人让你上却把你怂成这熊样?去,怕啥,就当爹给你了个耍玩意,想咋耍就咋耍!”。何老拐出来,呸了两口,又蹲下抽烟了。自言自语地说:“没这么便宜,花了老子十八个大洋呢!”。狗蛋这次站了一会就壮胆了,先是小心地在白花花的身上摸了一把,光光的,滑滑的。狗蛋感觉裤裆里的东西又活了。就大胆地伸手到奶子前面,怯怯地捏了上去……。就在狗蛋日完他二娘的第二天,他还想着再去上一次。却再没见过二娘,他不敢问他爹。他爹何老拐拧着他耳朵说:“对谁都不要说出去,要不就骟了你!”。何老拐说这话的时候恶狠狠地,并捏了一下狗蛋的裆,痛得狗蛋叫了起来。
成礼咽着唾沫听狗蛋说起这事,感觉牛牛又像要顶架一样,充满着力量,紧绷绷地。
“狗日的,你行!”成礼很羡慕,“你说说,你二娘的奶奶摸起来舒服吗?”
狗蛋的斜眼眯了起来,脸咧了,收成了一团。“舒服嘛,当然舒服。跟捏了个猪尿泡一样。”
“说你娘的逑话呢,猪尿泡有什么捏头?”成礼伸手给了狗蛋一下,“好好说!”。
狗蛋嘻笑着,“我也不晓得咋说嘛。”
“那你是咋日的?”成礼急切地问。
“我……我……爬上去,刚趴在身上,牛牛就流水了。”狗蛋说。
成礼有些泄气,“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P都没进去,怎么就算日了呢?”
“日了!日了!”狗蛋犟着脖子,斜眼睛鼓着,嘴扭向一方。
“去去去,那你说,你咋日的吗?”
“用手呀,我用手指头抠了半天呢,要不是爹在外头喊我,我还要抠呢。”狗蛋撇着嘴说。
“那,那,用手指头抠有啥趣味吗?”成礼不满地说。
“嘿嘿……”,狗蛋的脸又收成了一团。“好耍也,抠抠得就出水了,二娘就扭了起来,还叫唤呢。嘿嘿,好耍,好耍。”
狗蛋眯着眼睛沉浸在回忆中,没发现暮色中,躺在沙滩上的何老三的脸变成了猪肝一样,张着嘴嘘嘘地叫着。更没看见何老三的牛牛吐了,一纵一纵地,吐出一大滩,热热的,粘乎乎滑溜溜的。吐在了小肚子上,又慢慢地沿大腿根往下流……
狗蛋觉得成礼有些不对劲,问:“成礼,你咋了?打摆子?”
成礼没睁眼睛,说:“没事,躺一会,再洗一澡咱们就回去。”成礼闭着眼睛,还在想象。
是不早了。日头已经落山很久了。北山已经模糊了。南山已经变成一个淡黑色的剪影。下游不远处的大柳树和拱桥都似乎罩在一片淡黑的纱里。只是还能听见拱桥下洗衣的婆娘们说话的声音,还有水牛在水里泡着,发出的“哞……”的一声长叫。
山 棒 客 (10)
成礼一夜都没睡塌实。山里的夜晚很凉爽。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身上很燥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烙烧饼一样。他感觉好多的蚊子,在附近嗡嗡地一直响,叮得他烦躁。还有老鼠在咯吱咯吱地咬着什么东西。成礼娘在东屋都听见成礼床板的不停地嘎吱的声音。“三娃子,你咋了。啊哒(哪里)不舒服了?闹肚子了?”,成礼娘问。成礼嗡声嗡气地回答:“没有嘛,就是睡不着。”成礼娘还是不放心,“那就出了拐了,咋会睡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