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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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岸彼岸-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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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接过话来说:“不经常来,衣大小姐不喜欢吃大锅菜,我和小臻偶尔来这,我的大哥下过乡插过队,对这儿的环境挺留恋,他也时常带我来。”
“那怎么叫‘老地方’?”
“哈哈……是房间名字叫‘老地方’。你喜欢这么?”
“很好,很有特色啊,在全国其他地方很难见到这个氛围呀。东北菜也是我最爱吃的,你们几个很有口福也很会享受啊。”
刘丽听彭程这么说,更是得意,对衣苇说:“你看怎么样,我估计这是彭先生这次回来印象最深的一顿饭,可不单纯是忆苦思甜啊,本来就是甜啊。放下你的大小姐作风啊,人家从美国回来都不觉得这儿的粗茶淡饭简陋,你就不要那么清高了。”
“冤枉啊,你问他,我们这些天就是吃西街酱泥螺那个大排档、公司门前的小吃店,根本没在正经像样子的地方吃过一顿饭,我的原则是只要碗里的东西好吃,才不管装菜的碗是宋代官窑的还是日杂店里成堆买的。我哪有那么做作?我不愿来这儿的原因,只是不喜欢吃东北大锅炖菜,蔬菜炖那么久,营养会流失,每天为了减肥,本来吃得就少,再吃着没营养的菜,心理上就有障碍了,就是这么简单。”
“这还简单?你呀,就是职业病了,吃什么都是讲究营养,看什么都有细菌,你的眼睛快成了显微镜了。”
他们进到位于二楼的小包间,刘丽先挑帘进来的,看见聂小臻抱着一束红艳艳的太阳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向外张望,刘丽不假思索地说道:“怎么,暂时分一下手就想了?是小弟送你来的吧。”
小臻没接刘丽的话,直奔着最后进屋的彭程说:“生日快乐,寿星老。我没送错了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花给我,而且还是女孩子,我,受宠若惊啊。”
“我可不敢跟小苇争这个第一呦,是下午小苇给我短信让我买太阳花和蛋糕,说送给一位男士的生日。”
衣苇赶忙介绍:“我的好朋友,聂小臻。在医院时的同事,现在自己做老板了,她经营一家很有规模的酒吧,吃完饭我们可以到她那里坐一坐的。”
“别听小苇说,什么老板,别让外面回来的朋友笑话我了。”
“不管谁送的,都谢谢你们,谢谢你,小苇,我也跟着你的朋友这么叫你吧。”
没等衣苇说什么,刘丽先接过话,“我也看出来了,呆会儿我们先撤,给你们留出说悄悄话的时间,你们都成双成对的,就我孤家寡人的可怜啊。”
小臻见此情形,知趣地要把刘丽带走,说道:“苇,我可是只请了三个小时的假,一会儿,你们两个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点正经事,彭先生明天就走了。这样,刘丽一会儿就委屈点跟我混吧。对了,我还给您们买了个蛋糕,只是两个人的份,你们带走吃,里面还有个音乐蜡烛,过个有情调的生日,我们就不参活儿了。好吗,刘丽。”
刘丽悻悻地说:“那还有什么说的,你们谁都不要我了。我呀,谁也不打扰了。回家找别人玩喽。”
“就是,在宁可面前装装忧郁也就罢了,还跑我们这装感情荒,一会罚你买单啊。”小臻挖苦地说。
“我订的位置,自然是我买单。不过我确实感情闹着饥荒啊,谁像你们,‘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我纯情着呢。”
“亏你想得出,别曲解和糟蹋苏老夫子的豪放了。快吃吧,你们爱吃的就多吃点吧。我来买单。”衣苇见一桌子的菜热腾腾上来后,忙说。
“哪能啊,你不爱吃,能陪我们来就是天大的面子,而且这顿便宜,以后吃大餐你来买单,怎么样?”
“彭程喜欢吃,就行,替我多吃点,不然买不买单都赔了。”
彭程接过衣苇的话,“谁都别争,那么热情安排我,你们请客我来买单。真的好多年没吃这些东西了,是我小时候最爱吃,但不到了过年,几乎是不可能吃到的东西。”
刘丽说:“就是知道你生在东北,才请你到这家店,怎么样,吃出童年的味道了吗?”
“可能做法上改良了一些,更细致了,符合现代人的口味一些吧。应该是更好吃了。这血肠、皮冻、粘豆包差不多有三十年没吃过了,看着就亲切。真的谢谢你们。”
衣苇看着他们吃得热火朝天,却怎么也唤不起自己的食欲,小口喝着酒店赠送的扎啤,听着他们聊天,也蛮有意思的。彭程见衣苇不动筷子,就开始动手,把酱大骨上的瘦肉撕下来几条,放在衣苇面前的小盘里,又用小铲子把笼屉里的粘豆包沾好了绵白糖,放在了一个小空碗里,也推到衣苇面前。衣苇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
“小苇,好吃吗?也别光吃别人夹到碗里的呀,唉,你看,这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可都是东北的招牌菜,这里做得挺地道的。全当尝尝了嘛。”衣苇知道刘丽在逗他,故意岔开话题,笑了笑,冲着彭程说:“两位老人该下飞机了,去个电话吧。”“可他们没有手机呀。”“打给去机场接他们的你的应该叫外甥吧。”“对对,瞧我,你们看我是那种一根筋吧。可我没有他电话号码。”“问一下东东吧,你们家人的号码全在她脑袋里呢。给你,用我手机打。”
彭程去洗了手,回来马上就拨通了东东的电话,东东想不到是她的阿程哥哥,电话里的声音显得很兴奋,连坐在旁边的衣苇都能听得到。彭程挂断电话,对衣苇说:“东东说,不用去电话了,她已经打过了,说已经在汽车上,往回走了。”衣苇笑笑说:“确实是一根筋,你爸妈希望听到的是你的声音。”“对,那我再问一遍。”
说完,彭程拿着电话去了走廊。
屋子里这三个女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衣苇说:“你们看他是不是有些怪呀?”“不不,很可爱,是一个不会掩饰自己的人,很单纯,我喜欢这类型的男人。尤其对你,你注意了没有,无论你说什么他总是表示赞同,但这好好好、是是是里,感觉不出一点曲意奉承和唯唯诺诺,他嘴里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小苇,十几年了,你快修成正果了。”小臻一本正经地评价着。
刘丽接着说道:“没错,从机场见到,我一眼就认定这是个出花花世界而不染的绝种好男人,对小苇的好也是很细微但很真挚的那种,他在看小苇时的眼神,绝对是有内容的,但谁也读不出邪恶。小苇,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我本来想找几个美女过来,替你考验考验他。咱们市歌舞团的姗姗,公认的感性美女;还有电视台的《财经二十分》的知性美人吴晓菲,让他挨着个地过过关。你在车上却不让我打电话。”
“有你们两个还不够?咱们刘丽同志可是当年军区大院一枝花。小臻也是我们医院乃至整个医疗系统出名的镇院之宝。”
刘丽解嘲地说:“得得,‘当年’这两个字你用得还算准确,可‘好女不提当年俏’不是吗。我们是过了季的黄花菜了。光鲜亮丽迷人眼的还得是她们啊,上次你们上面来人,她们两个过去,反响怎么样。”
“一会儿,千万别提这事。外面这位很反感的。”
彭程敲了敲门后进来;“说什么,这么热闹。我妈妈一再嘱咐让我转达谢谢你。对了,他们在机场时也不知道你买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就不客气地接受了,回去才知道。还让我临走时一定替他们送你一件礼物呢算作回馈吧。”
衣苇很诧异:“我怕老人觉得贵,就不舍得吃了,所以把包装盒上的价签已经撕下来了呀。”
“我那个外甥在药店上班,他们把那个叫软黄金,这还不把老太太吓着。”
“哪有那么夸张。但愿有点补益就好。”
彭程转向刘丽说道:“我妈妈还说谢谢您先生呢,一路上照顾,所有随身行李都是他们父子帮忙拿的,直到把我爸妈交到我外甥手里,才去办转乘手续。真的谢谢了。”
刘丽大大咧咧回应着:“客气啥,正巧赶上了而已。再说,我跟小苇的关系,她小时候经常吃住在我们家,我妈当她是女儿养着的。她爸妈都是要塞区的军医,经常在海岛哨所巡诊,她就住我家的。小苇这么多年挺不容易的,在你能关照的领域内对她好点啊。”
“啊?我有这个荣幸的话,一定会的。只是,只是明天我就要走了,就算我把她拜托给你们吧,谢谢了。”彭程说完,大家能感受出他的伤感,便都默不作声了,衣苇感觉这样太沉重了,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怎么我好像是个天生需要别人照顾的人了,在我家里人眼中,我可是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啊,所以我出差、出国什么的,从来没有人过问过,我是自己造就的金刚不坏之身啊。都放心吧,哈哈……”
彭程对衣苇说:“不早了,我们先送你的朋友回家吧。”
小臻赶忙说:“不要管我们了,一会儿我让朋友来接我,刘丽也交给我了。你们先走吧。”
衣苇说:“那好,我们就不客气了,彭程,那我们先走吧。”
彭程赶忙点头:“非常谢谢,还有花,蛋糕,还有这么多好吃的。谢谢。”
经过前台,衣苇去买单,彭程才告诉她,在打完电话时,自己已经结完账了。
衣苇笑了笑,“给你过生日,怎么能让你买单啊?”“跟我分得这么清啊?你累不累,不然我们去酒店的小酒吧坐一会儿,知道你没吃饱,我们去喝咖啡,吃蛋糕好不好?”
衣苇想了想说:“不然这样吧,我们去酒吧要一个果盘,一瓶红酒,拿到房间去吃,也算为你守岁了,怎么样。”
“太好了,刚才我就想说去房间坐一会儿,怕你为难,就没敢开口。”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衣苇要过房门卡说自己先去房间。彭程想:也许衣苇是怕被熟人见到他们出双入对的不方便,也就没多问,自己径直去了酒吧。
第六章 问春何苦匆匆
    衣苇抱着花,拎着蛋糕,挺费劲地打开房门。这个大套间的外间弧形落地窗边有两张低矮的小沙发,中间是精巧的小茶几,衣苇把花放到窗台边,把蛋糕盒子打开,正好茶几上摆着印有酒店标志的火柴,把蜡烛点燃,立刻,生日歌的旋律就充斥了整个房间。衣苇站起身来,把房间里的顶灯熄灭,整个空间流淌着暖洋洋、甜滋滋的味道,拉开窗边的纱帘,半个城市像大沙盘似的尽收眼底了。电话铃声响起,衣苇习惯地伸手,突然意识到什么,马上就缩回了。敲门声也恰在这时响起,衣苇起身开门,把服务生推进的小餐车接过来,赶忙冲着电话的方向努了努嘴儿,彭程赶过去时,对方已经挂线。衣苇给了服务生一点小费,把他打发走后,对彭程说:“是不是该回个电话了,是她吧?”
“是她,刚才已经打过我的手机了,问我在哪里,我说在酒店。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是。对不起啊。”
“没关系的,好在我没接电话,怎么要了这么多呀,要吃一宿了啊。”
“你晚上没好好吃东西,我看你没食欲,我也不愿吃了,这些也没什么的,给你要了个冰淇淋,快吃,不然化了。造型挺好玩的。”
“是好玩,‘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没错没错,这个冰淇淋名字就叫寒江雪。我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还不好意思问服务员。看来我需要补的课太多了。”
“干嘛这么说,你已经出去二十几年了,这期间又是中国变化最大的一个时期,好多事别说你有断层的感觉,就是切身感受着点滴变化而过来的我,也有搞不明白的时候。而且如果我去美国,还不是常常有摸不清门路的感觉,起码语言就成了障碍。你看,就从这一点,你的优势比我要强多了。”
“以后就好了,下次你去美国我给你当翻译。”
“那除非我是去你在的城市,否则美国那么大,你总没办法请假到处陪我转吧。”
彭程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房间里被衣苇渲染的温馨氛围,说道:“一进来就觉得很浪漫,果真是不一样啊,你的手到之处,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这话要让这里的刘总听见、还不得让你说出人家究竟哪里‘腐朽’了?来,这是我们第二次喝酒,对了,脚伤彻底好了吗?”
“当然,第二天就不疼了,我告诉妈妈是你包扎的。这几天有些痒,是愈合了。不过我听你的话,已经三天没洗这只脚了。”
他们举起面前的高脚杯,鲜艳而高贵的酒汁绕着杯子内壁旋转着,擎着杯子的两个人目光瞬间碰撞又马上闪躲开,他们两个都在躲避着,他们也都知道对方是在躲避着……
电话铃阴郁地响起,彭程拿起电话时,衣苇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面的房间,把自己的手机悄悄关掉。听见外间屋里,彭程在无奈地解释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能听见而且能听懂,不是自己有意想听,只是这房间丝毫不隔音。突然间,听到电话里讨论的是关于那个蛋糕上的音乐蜡烛的声音。天哪,过来时怎么忘了把那个音乐关掉啊,这可怎么办?马上关,那边会察觉有人在帮他,不关,如果说彭程会给自己过生日恐怕说不清。反正也这样了,别越描越黑了。听见彭程在解释,公司里的人知道今天是他生日,有人送的生日音乐卡片,可能是接触有问题,关不上了,一直在响。电话那边就一直在追问是谁送的,坏了还不舍得扔掉?这边就一直在说,我也没太注意是谁送的,也许还不认识。衣苇觉得过了好久,才听见挂断电话的声音,她急于见到也许是平生第一次撒谎的彭程,急于想去安慰他。“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明天我给你买个音乐卡片带回去吧,替你圆圆谎。我估计她还会来电话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你们说话不方便。”
“如果,如果我希望你能再陪我一会儿,你会拒绝吗?”
“当然不会,只要你不觉得被打扰就好。”
“我想听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没什么特殊的经历,我想听听你关于未来的打算。”
“说真的,以前我总觉得一生就是这么过下去了。这次回来我发觉自己在犹豫了、在矛盾了、在挣扎了,我试图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但不知这样的变化会不会伤害到其他的人。我喜欢我们一起忙工作的那几个日夜,我在工作中可以逃避掉一些没有头绪的思考。相反我害怕静下时被一种必需去思考但短期不会有结果的事纠缠着,没有勇气去突破现实生活的定式,迈出来的每一步也无法判定究竟是对是错。我想回来,可是回来后我将面临完全陌生的人文领域,如果接手现在叔叔的这家公司,我有些惶惶然像窃取了别人的劳动成果。不回来吧,这一大摊子,叔叔肯定是分身乏术而且上了年纪,况且他的经营理念再想把企业带到一个层次上就显得很难了。而交给别人他不会放心。从这个角度看我该回来,可回来后孩子怎么办,那边的教育和国内不容易接轨,不回来,他妈妈的脾气他又受不了。”
“那就都回来吧,这边有很多贵族学校,与国外的教育体系是平行的。”
“恐怕不行,孩子上学问题倒是不大,小学无论如何也能赶上,只是李霁雨死活不愿意回来,而且跟家里人合不来,见面就吵,我也受不了的。真不知该怎么办。”
“我知道一些你们的状况,其实彭总交代过我,希望我能劝说让你考虑留下来,我当时说试一试,但我真是不知怎么试起,毕竟这样的一个决定有可能影响你后半生的命运,对错我们又没办法预先得见,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是不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也许没法说出正是因为时机不成熟吧,也许一个突发事件的不期而至能够自然而然地扭转方向。回去后再想想吧,或许事业之外的因素是更好的理由呢。”
“事业之外是指什么?”
“没什么,随便说说的。”
“将来能够有机会跟你一起工作,对我来说是件很愉快很幸福的事。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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