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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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岸彼岸-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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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他住进我的家,我觉得家温暖起来,他手很巧,能把家里的我认定的废品鼓捣出工艺品来。而且他年轻,有朝气,让我觉得家里有这样一个人才是一个家的样子。我就不让他去找什么工作了,给他钱帮我料理家务,后来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大男人整天在家,逐渐地我就让他来店里帮我打理这家店的生意,这家店生意一直不错,他来了之后,生意更好了起来。他住进我家半年的时间,我已经成了甩手掌柜了,不再操一点心。后来决定干脆这个店就给他打理算了,在我对所有员工宣布让小弟当店里的经理的那天晚上,我们就有了那层关系了。他很好,在我的感觉里他很爱我。直到一年前,我意外怀孕了,我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可小弟死活不同意,问他原因,他吞吞吐吐地才告诉我:其实他在大学时就有女朋友了,他们是同乡,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毕业以后,他的女友分配回到了黑龙江老家,可他留在滨城继续读研究生。说自己不混出个名堂,就不回去。那个女孩挺痴情,一直等着他,并且帮他照顾多病卧床的妈妈。知道这件事后,我去医院做了流产,之后我希望断掉和小弟的关系,可我把自己深陷在这个感情漩涡中已经、已经是难以自拔了,我可以没有陆家明,但不能没有小弟了,是小弟给了我几年我想要的生活,可现在我要失去他了,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比他大吗,我不信他和我没有一点感情,不信他就是看好我的钱。这一年来,我被感情和理智纠缠着,很难取舍。昨天我接到陆家明的电话,他说,如果我不能尽快过去,我们之间就结束了。我把这话试探地转述给小弟,他、他居然说,让我过去吧,并且说我跟他继续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如果我跟陆家明离婚,他也绝不会娶我的。我现在是真的绝望了。也许这真的就是一个错误。我不怪他,其实他不用躲出去的,在这个城市他没有其他的去处。我躲,是我应该躲出去。小苇,我决定了,我去多伦多。”
“去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也许是你最好的选择。找个你爱的人谈恋爱,找个爱你的人嫁出去。你的经历全有了,该静下心来想想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了。陆家明是爱你的,找他去吧。”
“也许几年前我信他是爱我的,可现在,他怎么样我不知道,而我恐怕没那么热烈了吧。”
“那你也只能拜托时间去冲淡你心理的阴影,回归平实的生活,也许这是最真的结局了吧。”
“苇,别信‘时间’,千万别信,时间能冲淡一切,这一切里包括伤痛,可也包括爱恋呀。我就是个例子,你和彭程好好把握,可千万别重蹈我的覆辙啊。有可能的话尽早在一起吧,距离愈远感情会愈淡。”
这是这些天来衣苇第二次听到的同一句话。虽然自己不以为然,但也不愿在好友为情伤之时,刻意表现出自己的幸福。在心里,她其实从不愿拿自己的感情去跟任何人搞什么类比和对照,可这种气氛下,她又不便非得辩它一个是非曲直,那无疑是雪上加霜。只好匆匆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哪天走,我送你。”
从小臻的酒吧出来,林芳问了一句:“彭程是你丈夫?没听你说起过。”衣苇原以为林芳不会记住小臻提到的这个名字的,现在该怎么办?只能依靠她尽可能快地忘掉这个名字了,所以勉强应付到:“嗯,寻常夫妻没什么好说的。”
林芳平实的话就很少,见衣苇不愿提起家里的人也就不再继续问了,其实在林芳的心里是非常希望多了解一下其他人,那些和她不一样的人是怎样的生活状态,随着自己年龄越来越大,要改变自己现状的想法就越来越浓。真的能寄生在男人身上一辈子吗?尤其那种不足以依靠的男人,现在自己还年轻、也还算漂亮,可年华老去,谁是与自己厮守终身的人啊?
衣苇送林芳到她的家门口,林芳的小保姆提前放假回安徽老家了,林芳请衣苇就住自己家吧,衣苇晃晃头:“生地方我睡不着,再说……”还没等说衣苇手机响了,她不用看号码,就知道一定是彭程,连忙对林芳摆摆手告辞,“你看,我老公来电话了。”“噢,是彭程啊。”
我的天,这个名字她是记得死死的了。衣苇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离开林芳家门口。
彭程每天非常守时地在他上班的第一刻和下班后来电话,这几乎被他自己认定为一种责任了,否则,他会觉得心里不安。这是电话里说给衣苇听时,让衣苇很感动的一种表白,衣苇曾经想,看他能坚持多久,结果一个月下来了,彭程果然做到了。至此,衣苇不怀疑:即便有一天彭程忘了她衣苇,也不会忘记他自己那十天的经历。
今天彭程的声音却是怪怪的,很低沉,衣苇知道假期结束后,积压了很多工作,难道是昨晚熬夜了?于是很关切地问:“是不是累坏了,病了吗?”
“听到你的声音,就好了。昨晚我一夜没睡,她太闹人了。”
衣苇不知道这个“闹”是指什么,但不由得生出几分醋意来,“这么说,你陪她‘闹’了一夜?”
“是啊,我快崩溃了。”彭程不知衣苇所指,便接着说道。
“不会吧,享受都来不及,怎么会崩溃。”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有什么不懂的,再说做都做了,不懂有什么关系。”
“我做什么了?昨晚,我很晚了没睡,是要给你写信,白天忙得一点时间都没有,想趁晚上给你回信。谁想到,她也没睡,悄悄地站在我身后,看见我的信的开头是‘亲爱的’,便一直追问这个‘亲爱的’是谁。女人的直觉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尽管我一直否认,她还是认定了是你,就要我把我们之间的邮箱告诉她,我说没有。她就推开我,自己上网去查了我的原始记录,结果发现了我为你注册的yahoo国际的邮箱,又哭又闹地跟我要帐号和密码,我怎么也没给她,结果,她不睡觉也不让我睡觉。就这么闹了一夜。”
原来是这样,衣苇明知是自己误会了彭程,可如果承认自己莫名其妙地乱吃醋,是不是太没面子了,自己是他的什么人呀,哪里有资格吃人家夫妻的醋,哪怕真是大打出手,那还许人家是在打情骂俏,而自己无非只是个局外人。‘自己是个局外人’,想到这里,刚才听彭程讲述时对他的担忧及自己的误会他后的歉疚竟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理直气壮的委屈:“你为什么不给她看?我怎么就那么见不得人啊,就告诉她,有人爱上了你,如果我的存在能唤起她对你的好来,哪怕是永远生活在黑暗中也值得了。你真的爱我是吗?有时候我会萌生出很多奇怪的想法,尤其在面对我的朋友处理她们自己的感情问题时的方式和手段。我时常会觉得感情是很虚无的,断、续之间甚至只取决于人的一念之差,而结果却将谬以千里了。本来爱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手去触摸,用心去捕捉,这是需要调动全身的所有感官去在生活的点滴中来获取的。可我们呢,电话,是唯一联系你我,感知彼此的渠道,相信爱,就只能强迫去相信耳听为实,岂不知连眼见都可能为虚的现实生活中,我们一点细节都无从获取却必须相信听到的是真实的。我不愿去破坏什么,可冷静时我难以判断不得不承认我的唯心主义的做法究竟是否值得肯定。”
电话那端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好久,彭程那里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不能马上给你幸福,甚至不能马上给我也给你一个近距离体验彼此的机会,真的,对不起。这三个字我从来不轻易说,可我真的觉得这次是我对不起。”
“别这么说。我不是在抱怨你,真的,我相信你也不愿这样经受牵肠挂肚的折磨。我是抱怨这样的现实,很无奈很残酷。上天把你送到我的生活中,然后再用距离去制造这样的长期分别。我不知道我是蒙上天所赐的幸运儿,还是因贪图一份额外的感情而注定为情所伤的痴迷者。”
“我何尝不是。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深陷其中,我也曾试图……试图……忘记你,忘记我们发生的事,可我渐渐发现,这如同在沼泽地,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沉得越快。”
“好啊,把我们的关系形容成了烂泥塘!我就是在下面拽着你的脚脖子让你深陷的小鬼喽?”
“不会,你在我眼里是羽化成仙的Angell。”
“可别把我搞得一会儿地下,一会儿天上的,落差太大,晕。你还是让我满足于享受做为正常人的七情六欲,给我点食人间烟火的机会吧。”
“我会的,相信我,相信我的努力,好不好?早点睡吧,好吗?我非常想你,正在找合适的机会争取回去看你。圣诞节前后,有个国际生物论坛,邀请过我,我答应了。”
“太好了。只是还要等三个月,这一个月时间都是数着分分秒秒熬过来的。三个月,但愿别把我熬成了阿香婆。”
“嗯?阿香婆是谁?”
“一个工序很复杂、耗时很长时间去熬制的牛肉酱的广告,也是将来的我,下次回来你该不认识我了。”
“不会,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我永远都会保留在机场见你第一面时的样子。”
“还是换个时段的吧。那天已经是凌晨了,一脸的倦容,憔悴不堪了吧?以后又是生病、病好了没几天又面临和你告别。上次回来时,我几乎没有容光焕发的时候。”
“已经很好了,我想见到自然的你、纯净的你,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你。所以好好睡觉、按时吃饭、多锻炼身体,好吗?为我多多保重自己。”
电话不间断地陪衣苇一路回公司,上楼,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在平和的依依不舍的气氛中挂断电话。衣苇发觉,彭程有个本事,无论他们电话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开始,都能在很愉快的语气下结束,然后两个人怀着同样的渴望一起去期待下一次电话“约会”的到来,尽管两次通话的间隔仅10个小时而已。
心里的一个祈求的声音在提醒着自己,但愿彭程的耐心不只是蜜月期般短暂或者恋爱期般的昙花一现。
和彭程第二天早晨的电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避着与李霁雨有关的话题。衣苇是不想把事态扩大,彭程是不想让不愉快的情绪弥漫在电话中,尽管他们都知道不说并不意味着没有事情发生。
国庆长假,公司提前放了,下午整个办公区就人走楼空。
衣苇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有思考的时间和空间。而现在,她自己的思想只能每天被彭程牵着,工作上的、情感上的、生活上的,无一例外。已经很少能把自己的未来,放在一个自私的角度去认真地思考了,自己的事是与彭程的事重叠着的甚至是被他主宰着的。这样也好,不会被不可预知的烦恼占据和打扰,每天只想着当天最多只是一周内的事。快乐也如影随形的、像一条天生拥有的尾巴,让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
衣苇的目光落在空空的水晶花瓶上,自从彭程走时的那束太阳花和玫瑰,陆续凋谢之后,衣苇就再也没有买过花,她宁肯让水晶花瓶空着,也不愿让红得象血的花瓣刺伤自己的眼睛和心。就这么空着吧,直到他的彭程再回来。别让记忆把自己拉回到那十几天了,否则,强烈的对比会使短暂的幸福消融在漫长等待的苦海之中。
凭着自己对周围人和事的观察和体会,她不难以此去猜测和判断:将来的事,牵扯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利益纷争,自己还是暂时地置身事外比较理性一些吧。让自己、也让他因为彼此的拥有而轻松地过好每一天,踏踏实实地,平心静气地,否则,平地再起波澜,自己这边问题不大,甚至战火越旺越好,但彭程那边就不轻松了。
衣苇甩了甩头发,怎么又把思路拉向了自己无法掌控的领域了。
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熙攘的人流沿着各自的方向缓慢移动着,尽管在27楼看着下面的人们走得略显踟蹰,但在衣苇的判断里,他们各自都有着十足坚定的方向。远方的夕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东升的月亮已慢慢爬在了窗前,有心的人不难看到这难得一见的日月同辉。
他在远方还好吗?月圆月缺,月升月落,是否有着跟自己同样的感触?古人眼里的‘天涯’实在太近了,‘海上生明月’了,她的彭程却不在‘此时’。思念,温暖而遥远。她把此时突然蹦出的这一真切、可文理不通的语句写在了邮件中发给了彭程。她发现最近总能造出一些拗口的句子,但非如此便表达不清似的。彭程看过后偶尔问起那是什么意思,她也只好坦白,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实话。
自从习惯了每天给彭程发邮件之后,衣苇便中断了坚持了二十几年写日记的习惯。坐到电脑前时,突然想到昨天为了邮件的事彭程的家庭纠纷,至今还不知下文呢,再写信会不会火上浇油了呀。不然,另外换个邮箱吧,可自己换邮箱没有用啊,得他那边换个收件人的邮箱,那还是晚上的电话里让彭程换吧。已经写好的就暂存在草稿箱吧。过节了,还是回家陪老爸老妈过吧。
路上,一轮明月在车窗前闪耀着亦步亦趋、不离不弃的清辉。稀疏的车流、稀疏的人流,此时已很少有人漫步于街头了,这样的夜晚显得更加冷清。衣苇的手机滴滴答答提示着节日短信的传递,开着车没办法倒开手看。不过这倒提示着有人在关心着自己,也证明有人和她一样地闲着,衣苇庆幸这世界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徘徊在被遗忘的角落。
整个家属区的灯都是黑的,爸爸的家里也没有人。这么晚了爸妈能去哪里呢?衣苇下了楼梯口,向街心花园走去,在一条石凳上坐下,自己罩在老式路灯昏暗的灯光下,周围不远处的黑暗像未开启的幕布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衣苇喜欢这感觉,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远离喧嚣,在尘世间隔离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净土,这个地方只属于她。
手机短信执著地提示着衣苇,强行把她拉回来。十几条短信未读,挑了几段看去,大多是网上流传的节日套话,只有刘丽问她在哪儿过节。衣苇拨通刘丽的手机,刘丽在电话里抱怨了一通没人陪她过节——老公和孩子也没来电话;老周回老家过节;爸妈去军区礼堂参加双拥联欢晚会。
衣苇笑道:“理解、理解,看来我们两个是同病相怜了。我说我爸妈到哪里去了,估计也是看晚会了吧。你在哪儿,我去陪你吧。”电话里传来刘丽招牌式的笑声,震得衣苇把手机移开耳朵一尺远。“你也找不到人了,才想起我,什么叫‘你陪我’,只能算作互相陪着吧。我能在哪儿?一个人在家守活寡呗。你说奇怪吧,平时身边人多得轰都轰不走。可一到这种团圆的日子就一个也找不着。没想到还有人跟我一样,哈哈……”衣苇怎么也笑不出来,默默挂断电话。
按响刘丽家的门铃。刘丽开门后赶忙接过衣苇手里的几大袋子吃的,“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我也没吃呀,估计你一个人也没胃口吧,所以就在楼下超市买了点速食品和酒。”
刘丽把吃的放进厨房才发现衣苇靠在门边还没进来:“干嘛呀,当门神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孤独吗?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越是敏感的日子大家才越要躲着我们。就像春节、中秋节、重阳节、元宵节,凡是应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都是各回各家,我们就耍单儿了。尤其情人节,除了未婚的情侣会把这个节日当享受,估计象你、我这样年龄和处境的人就该避嫌了吧。”
“你进来说,好不好?全楼的邻居都听见了。”
“我是不想带着歪理邪说登堂入室。”
“去你的。不过,还真是的,我确实没过过什么情人节。可能像你说的。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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