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给老板说说好话,下次补上行不?”
这时候那凶巴巴眉毛像两只火把一样的老板正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当下浪子就哆嗦了一下。
“靠,给他说好话?我准会挂的!”
“为什么?”
“他以前是山东练太极拳的大师,现在退隐江湖了。”
说着,相思看着那个大师凶神恶煞似的大步流星的跨过来,仿佛要掀桌子的模样。相思眼睁睁看着浪子腾地站起来,把凳子提在手里,相思忽然扑上前去挡到浪子面前。
“大叔你别生气,大不了我把手机当给你。”她身体颤抖着,“你看这个值多少钱,够不够付这一顿饭钱的!”
老板的眼睛瞪得斗大,只瞥了一眼那只手机,然后径直越过相思的肩膀看着后面蓄势待发的浪子。而浪子也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小女子竟然会大义凛然似的挡到他前面,他眼睛一热,一腔热腾腾的感动使他的精神为之振奋,他忽然有一种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片毛茸茸的花絮一样的亲切感觉,让她贴着他的皮肤甜甜的睡。
而这时候相思急了。
“那加上这个呢?够不够?”她忽然把比目鱼也一并递了出去。
老板惊讶的看着那条比目鱼,仿佛感了兴趣,正要接过去。蓦地,一只手覆盖到相思的手上,将她的手打了回来。
“不准当!”
她回头居然看到肖葵,这个总是冷不防蹦出来的男人。他一脸的气势汹汹。而在他斜后方站着的,正是乐乐。
“我们找了你一晚上,你倒好,躲这儿来出手阔绰!”
相思错愕的看着他。
“你最好把这个收回去,别怪我没警告你!”
相思乖乖的接过那条比目鱼把它握到手里。肖葵随后把一叠钞票扔给老板,老板马上笑得跟一孙子似的。
“好久不见啊!葵花!”浪子走过来,伸出手。
肖葵握上去,两个人都有点皮笑肉不笑的。“你还是这么老练啊,一回来就能泡上个小MM。”
浪子看到肖葵眼睛里的嫉妒。他下意识的挽起了相思的手,让她更近的挨着自己,“这次你错了,她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噢是吗?”
“她是我如假包换正宗的女朋友。”
浪子一句话说得让大家都措手不及的,肖葵明显得不能动弹了,他的目光有些空洞、渺茫、和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他的神情抓疼了乐乐,除了愕然,更有她对他的失望。她忽然走向前也挽起肖葵的手,笑容烂漫。
“真的是这样吗,相思?”她没等到相思回答接着说:“真好啊,你也有了你的白马王子!”
“可是我——”
“我会让你幸福的!”浪子扶住相思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
“那么,你不再去流浪了么?不再过居无定所的生活?不再滋事打架了么?”这一次问话的是肖葵,“你确定你真的能让她幸福么?”
“似乎——”浪子挑衅似的回答:“这些都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十六
相思和月瑶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是在开学的前一天,相思到花园里给牡丹花芽浇暑假里最后一次水。她大汗淋漓的从花棚里钻出来,月瑶就笑盈盈的站在外面等她。她在接触她目光的时候心里狠狠的动了一下,那眼神温润,宽大无边,顷刻就向她覆盖过来。
这是多么母性的女人啊,虽然不是第一次认真的注意她,相思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她的美丽和温暖人的亲切感动了。
“孩子你不热吗?”她将一瓶冰好的矿泉水递给她。
相思受宠若惊的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你很喜欢牡丹花?”
相思点点头,笑的样子像一缕璀璨的阳光,那笑携起夏日里难得的清凉犹如雪白的蒲公英贴着地面,越过青草地蹁跹起来。
月瑶看得有些呆呆的。
“你也很懂牡丹花?”
“懂一点点。”
“你家乡是春竹镇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那里住了多少年了?”
“从出生就住在那里啊!现在刚刚好十九年呢。”
“难怪,难怪。”月瑶喃喃的说着,不由得看向荒园中间那棵巍然耸立的大桦树,因为没有风,所以它动也不动,她明白她是怎么样一年又一年看着它长到这么大的,她曾经渴盼过,希望它比周围任何一棵树都健壮都坚强,不被摧毁,它做到了,就像她多年的寄望一样越加坚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棵大桦树当初是怎样被植入这块土壤的,它的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脉络都牵系着那些爱憎,那些爱憎二十年前从她身体上不负责任的碾压过去。
她的笑容陷得很深,仿佛一片风雨中挣扎了很久的花种,发出最后脆弱的呻吟,重重的掉到泥土里。
“这里的桦树好多啊!看不到一棵南方的相思树。”相思若有所思的说。
月瑶猛地一怔,她回过头来扎扎实实的看着相思。
相思笑着说:“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是相思吗?呵呵,说实话我挺想看看真正的相思树是怎样的,在北方根本见不着。”
“那是很美的一种树木,在铜陵凤凰山的相思河畔,有两棵跨过小河交颈拥抱的相思树,树上结满一串串的小红豆,活泼可爱的,像你一样。”
“你见过啊?”相思好奇的问,她看着月瑶,觉得她本身就是一个迷团,仿佛在她单薄的面容背后拥挤着更多动人的故事。
月瑶牵着相思的手走出荒园,她慢悠悠的说:“是的我见过,因为我小时候就是在那条河畔长大的啊!”
“那么,那两棵相思树一定很美是不是?”
“是的,是一种你想象不到的美。”
她仿佛在回忆着,努力的记起记忆中相思树的样子,眼神显得飘渺,应该是离开太久了,那景象在回忆里一次次被时光冲淡,又一次次如海浪般携着片片暗伤卷了回来。
这时候,小昭弟和小昭妹的小白兔从草丛里窜出来,仿佛受了伤,跑得很慢,向那棵大桦树跑去,嘴里泄露出低小的呜呜声。相思看到了,向它追过去。“小点点别跑,呆会儿又要挨小魔头们的骂了。”
小白兔一急,就愣头愣脑的直往那棵大桦树上撞了过去。相思追上它的时候,它已经颓废的瘫倒在树下的一堆厚密的草丛里了。她抱它起来,剥开那些绊住它小脚的藤草。然后她看到一块石头的边缘,是颗很光滑的石头,她这么想。她的手伸向它的瞬间,猛地被月瑶扯了回去。相思被冷不丁扯倒在地上,擦破了胳膊肘,她捋起袖子来看到被草藤划破流出血来。
“阿姨,你怎么这么野蛮啊?!”
她喃喃的问:“你的胳膊?”目光发直。
“都被你弄出血来了啦!”相思委屈的翘起嘴唇,小点点爬上她的膝盖,它的小腿也渗出血来,应该刚刚又被小昭弟他们虐待过了,她抱起它。
月瑶蹲下身来霍地抓住相思的胳膊,“这是个红色的记号。”
“你说这个啊!”相思把小点点搂进怀里,不经意的说:“从小就有的胎记啊,我说像个月牙儿,爸爸说像个齿印。”
月瑶看上来,她看相思的样子有些痴痴的,她看她的尖尖翘翘的小下巴,果肉般的嘴唇,悬胆般的鼻子,水灵灵的大眼睛,肉肉的脸颊,这其实是多么好的一副容貌啊!她的美宛如山涧里迎风摇曳的白兰花,被露水和清风浸透出饱满的香。相思搂着小点点亲吻它的脸,她却多想倾向前搂住她啊!这个善良的孩子。
月瑶的眼睛里涌上无限怜爱。
“婆婆,明天我就要开学了,花棚里的花长得很好。以后我可能就没那么常来打理,就要麻烦莫师傅继续种下去了哦!”
相思是来汇报情况的,婆婆的屋子里暗暗的,她躺在摇椅里,望着窗户,可是窗帘没有拉开,屋子里也没有打灯,一屋子的寂静板结着打都打不散的样子,平日喜欢绕在婆婆身边闹腾的小昭弟小昭妹也不知去向。以前相思去种花的时候婆婆总是到花园外面的紫藤树荫下看着她干活,并且指手画脚一番,可是这段时间她却一直没有去了。
“婆婆,怎么不把窗帘拉开?”相思径直过去把帘子一把扯开,声音高亢:“你看看,光线这么好老把自己关在黑黢黢的屋子里多不好。”
她回过头来,把自己吓住了。婆婆的头斜靠在摇椅上,两只手都软软的放在面前的膝盖上,身体那么小,因为无力就仿佛缩了水的蔬菜被随意的置放在角落里,她的脸孔是最让人生怕的地方,平静,那种平静好似不能被惊扰一样,就连呼吸都听不到,脸是白的,不,应该说是白里面还携带着黝黝的黑,是那种血液上不来而喉咙里又憋了一口气时的颜色。
“婆婆,婆婆你怎么了?”相思扑上去叫喊。
婆婆没有反应,却有一个东西从她胸前硬生生滑了下去。相思扭头一看,是一副相框,相框里夹着的是一张彩色照片。她把它捡起来的原因是她竟在这张照片里看到了爸爸。
她的爸爸祝天然。
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和二伯、大伯、月瑶、婆婆以及另外一个老人的合照。
相思霎时惊呆。
婆婆送到了医院,医生诊断出来说婆婆已经到了肺癌晚期,先前要不是因为她像植物人一样才得以多活了几年,大概她老人家早就已经归天了。这个消息大家都没有告诉婆婆本人,但是估计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所以表现得比谁都乐观坚韧,她总是笑笑说:“二十年前没给摔死已经是老天爷照顾我了,让我多活了几十年,所以我早把生死看淡了,你们到时候都要高高兴兴送我走,谁的一辈子没个头儿呢是不是?!”
小昭弟小昭妹一听这番话就哭得没鼻子没眼睛的了,他们趴在病床前面一直叫着,“婆婆不会死,婆婆你说好了等我长大了开着越野车带你去环游世界的,我还要好几年才能长大呢!”小昭弟捉着婆婆的手说。
“是呀是呀,婆婆你答应我将来亲眼看着我嫁给五阿哥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不能反悔!”小昭妹干脆抱住婆婆的脖子。
婆婆摸摸他们的头,笑得沧桑极了,“婆婆不还好好活着吗?瞧你们俩,哭得婆婆多心疼啊!”
可是哭的人还不仅仅这俩小孩子,就连相思也躲在后面哽咽起来。
这时候心情本来就很糟糕的肖葵不耐烦的问:“喂,你哭什么哭?”
相思一看到肖葵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心里就更堵的慌了,她推开他走到婆婆面前,抹了一抹眼泪,忽然勉勉强强的展露一个笑靥,“婆婆你别怕,你人那么好,会长命百岁的。”
婆婆把相思的手也拉过去,抚摩着她的脸颊,婆婆的动作温柔极了,像对待一件稀罕的瓷器生怕磕着碰着它了。
“相思,相思,这名字叫起来多好听多亲切啊,可惜啊,可惜你不是咱们家的人!”
相思忽然僵住了,她想起了那张相片。太多庞杂的思绪胡乱的朝她撞过来。爸爸,祝天然,他和这一家人究竟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张照片里?
相思再看看婆婆,猛然感觉她的目光是那么慈祥和短暂,就好像,她根本是认得这个眼神,认得这张脸的,它曾在她记忆的某个深处,像纷乱的电影片段碎进她的眼眶。
她要到那些太细小的记忆里翻找。
十七
回来冒个泡。。。。。。
开学的第一天她又迎来了肖葵肖老师。本以为这学期他不会再代课了,却没想到那个生病的吴老师病完了高血压又病心肌梗塞,病得没完没了的。这可不,肖葵又可以名正言顺趾高气扬的对她颐指气使了。相思就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的倒霉事儿都让她给撞上了,像个大尾巴似的挂在她身后甩都甩不掉。
她前脚才踩进学校的大门,就被秦主任一把给逮住了。
“丫头,我正要去找你谈谈的,来来来!”秦主任无比亲切的把相思召唤到一个僻静的大树下,相思吓得瑟瑟发抖,据说这棵树下曾有个男生用丝袜上吊自杀了,所以相思一看秦主任的模样,以前的那股绅士风度和平易近人的亲切感觉陡一下变得惨白。
“相思同学,上学期在我的帮助下让你申请了助学贷款,可是这学期你必须得交部分学费,只交3000元就好,要不然院里对我的意见就很大了。老师知道这样说对你压力很大,可是政策使然,老师也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
相思见他一边在空中比画一边说话,脸白得比他还快。“可是老师我现在都只能吃空气了啊!”
“三千元已经是最小的数目了。”老师的面目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秦老师!”相思捧起手来哀求,一揖到地。
“求我也没办法,说什么也得缴学费的啊,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是不是?”
相思立马歇了气儿。
“好了好了。”老师又安慰又鼓励的说:“打个电话跟你爸爸商量商量,勤工俭学也行啊!三千块嘛,又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秦老师交代完就迈着外八字步摇摇晃晃的走了。相思顿时有一种被欺诈的感觉,像上了贼船一样,四下张望只有茫茫沧海,连漂亮的阳光也透不进来。
正把头埋在课桌下焦头烂额着,像滩烂泥似的提不起精神来,偏偏肖葵的声音又跟颗导弹似的丢下来。
“上课打瞌睡的给我滚出去站岗。”
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吓得跟块石雕似的屏住呼吸正襟危坐,他们可没见过肖老师发这么大火,一向幽默风趣的帅哥老师发起飙来可不同凡响,相思把一双大眼睛死命的瞪着他,他们两个的战争就越发不可收拾了。说正经的,这两个人的烦恼都来得那么突然,好心情仿佛一道绚丽的彩虹,转眼就挂不住了。
相思忽然呼地站起来,就往教师外面跑。
“站住!”
相思站住,等候他发落。
“把画板带出去,下课的时候给我交一张像样的画来!”
相思全都依了他,众目睽睽下抱着她的画板滚了出去。
可那一次课一上就是四节,总计210分钟啊!下课的时候看着一窝蜂的同学捂着嘴从她前面走过,像研究外星人似的研究着她,相思也不理会,手里的画笔擦擦的,她却涂得开心极了。
因为她交给肖葵的那副画简直就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杰作。画上是一朵朵向日葵,可是葵花中间却是肖葵的脸,神情各异的,生气的,大笑的,忧郁的,色咪咪的,应有尽有。她估计要是梵高知道她这么糟蹋他闻名遐迩的向日葵,大概会从地底下跳起来把她揍扁不可。如她所料,肖葵看到那副画的时候脸色都变了,尤其看到她在图画旁边配上大大的几个字:“肖葵老师大人。”他慌忙把画从画架上扯下来,因为激怒了他相思无比得意。
“老师满意否?”相思挑着嘴唇问。
“呵,满意,呵,我是信了你的邪了!”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那我可以下课了吧?”
“去你的吧,小猪妖。”
“你——你再叫一次试试?”她捋起袖子。
“你都把我一张帅脸折腾成这样了,叫你小猪妖都算对你客气的了!”他指指那张画。
相思把颜料一掀,那些花花绿绿的颜料全洒在了他的衬衣上。
相思还不等他开始发飙就冲回教室背了自己的书包径直跑出学校去。因为她知道有个人正在校门口等着她。
肖葵的嚎叫充斥了整栋教学大楼,“二万五的衬衣,小猪妖你所有行当加起来也不如我的一颗纽扣,天杀的你!”
相思背后飕飕一冷。
浪子跨坐在一辆很有派头的紫红色摩托车上,手里转着安全帽,看到相思伸直了腰招手。
“嗨,怎么下课下那么迟?”
“有什么办法,被老师逮着了挨罚。”
“谁这么大胆子敢罚我的小红豆?”他调侃着问。
“还有谁?肖葵啊!就他看我最不顺眼。”相思不假思索的回答,忿忿的接过安全帽坐到车上。
浪子把摩托车的引擎熄了扭过头来问:“你说谁?肖葵?”
“嗯。”
他再一次狠狠的发动引擎,把安全帽套上。“看来我得对你寸步不离才行。”
“你说什么啊?”
浪子的车在街上开得跟一火箭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