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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着一只竹篮子,提着一只小锄头,一直往前走去,她嘀咕着:“什么怪客人,非要一株刚出土的剑兰,这么大个花圃,上哪儿去找嘛!”
她找什么花什么花都不像剑兰的样子,最后干脆把锄头和竹篮子都往地上一扔,坐在花圃旁边的一丛青草上面,她往后一躺,让脸晒着太阳,今天的太阳很好,灿烂极了,从山顶上浓郁的树林中间弯弯曲曲的照射下来。身边稀疏的青草被风一拂,就扫着她的脸颊,酥酥痒痒的感觉使她想睡觉了,于是合上眼睛,阳光照进梦里,世界顿时迷蒙一片。
“嘘!”
小昭妹和小昭弟的两颗小脑袋从花丛后面悄悄露了出来,小昭弟给小昭妹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蹑手蹑脚的走到熟睡的相思身边,小昭弟从旁边抽了几根狗尾巴草,两个人拿着狗尾巴草,一个往相思耳朵里挠,一个就往她鼻孔里挠,相思在梦中皱着眉头,伸手揉了揉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这才微微的睁开眼睛,慢慢的她竟看见那颗太阳底下晃荡着的脑袋,越来越清晰,是两个一脸嬉笑的小孩子。她惊叫一声:“谁啊你们?”
相思跳起来,脚底下乱滑,她怎么稳也稳不住,竟向前一头栽了下去。
小昭弟和小昭妹在旁边拍着手笑得花枝乱颤,相思气的鼻青脸肿,脸上尽是泥土末子,嘴里还含着半截草渣,她呻吟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香蕉皮,再看看那两个一面回头坏笑一面逃跑的小孩子,她向他们扔去香蕉皮,就追了上去。
“敢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俩小屁孩儿!”
小昭妹跑得急,被小昭弟拉着,被地上的一个石块绊了一下,摔了下去,相思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小昭妹捉在了手里。
“说!你们两个是谁派来的?”
小昭妹被她拎着衣领,错愕的望着她。小昭弟跑回来救妹妹,拼命的拉扯相思的手臂。相思索性将他们两个的衣领都揪了起来,老气横秋的问:“你们跑这里来做什么的?说了就缴枪不杀!再不说就把你们扔臭水沟里喂耗子去!”
“不说!就不说!”小昭弟男子汉大丈夫一样挺了挺腰杆子,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
“不说是吧?!”相思忍无可忍的提着她们的衣领原地转起圈圈来,他们在她手里像只风车一样转得不省人事。
“说不说?!”相思厉声威胁,结果也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三个人一起摔倒了,一个跌在另一个身上,最下面的是小昭弟,中间是小昭妹,相思在最上面,三个人都累得喘不过气来了,小昭弟被压得趴在地上,眼见败北了,这才讨饶:“我说还不行啊?我们,我们是来挖水晶球的!”
“水晶球?”
“是啊!听说水晶球能变出我们想要的东西来,我和小昭妹分开的时候就埋进去了,现在回来挖它出来!”
“有这样的东西吗?”相思问。
小昭弟哼哼嘿嘿痛苦的说:“你先把我们放开,我们去挖出来看就知道了啊!”
“好吧!暂且信你们一回!”相思刚要站起来,又压了回去,“不过先说好了,你们不许赖皮,不许再捉弄我!”
“好好,我们发誓!”
两个小家伙把相思带到了小山下的一棵大松树底下,一路上兄妹俩走在前面,还不停的使着眼色,冷不防却被相思狠狠的敲一记脑门。
“小心再打鬼主意我让你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回去,水晶球在哪儿呢?”
小昭弟和小昭妹蹲到树底下,找了一个地方,开始用手刨了起来,刨了一点,小昭弟站起来说:“把你的小锄头借我们用一下!”
相思把锄头递给他,他再蹲下去的时候和小昭妹交换了一下眼色,小昭弟攫了一截树根,忽然转身向相思扔过去,大声叫喊着:“蛇啊,蛇啊!”表现出惊恐的样子,拔腿就跑。
相思起先还真以为是条蛇,往后躲的时候就摔了一跤,而两个小孩子想跑却没有跑成功,因为刚刚转身一跑的时候,竟然踢翻了花圃里用来浇水的水桶,那水桶里的水一个接一个的泼出来两个人都栽了下去,跟水桶一样往外滚,眼看就要滚到花圃旁边的水沟里去了,相思也慌忙爬起来冲过去,首先抓住了小昭妹,小昭妹再抓住小昭弟,相思咬着牙挪过去,费尽全身气力才将小昭弟也拉了回来,可这时候两个小家伙却都已经成了落汤鸡了。
相思将这两个湿淋淋的小家伙拽了起来,他们刚才那股和相思较劲儿的勇气瞬间没了踪影,一个比一个还要垂头丧气。相思越想拽起他们,他们越是软下去。
“哎哟疼死我了,疼死了呀!”
“瞧瞧,瞧瞧,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没摔死你们算你们命大……!”
“你干什么,放开他们两个!”
相思惊愕的扭头一看,就看到他怒气冲冲的跑过来,又是他,心想,上次的帐还没和他算清楚,这次来得正好。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他却径直将两个孩子拉到自己怀里去,指着相思破口就骂:“看见你准没好事儿。”
相思就懵了,自己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
Solly将小昭弟和小昭妹接回手中,给她们抹去脸上的水和污泥,斥责:“哪里不好玩,非要偷偷溜到这里来?”
两个孩子瘪着小嘴,什么话也不说,认错的样子。
“我告诉你,你要敢再招惹他们,有你好看的!”
相思好一会儿才悟过来他的意思,“嘿碰到这两家伙我才倒了八辈子大霉!赶好你把这两个大蒜头都拎出‘相思谷’去!”
小谷子拉了又拉相思,低声说:“别说了相思,快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相思越是提高了嗓门,“也不搞清楚状况就在这儿狂吠!”
肖葵吞了两口气下去,僵硬的笑着,“唔,呃,你那个,如何称呼?”
“大姐我姓祝!”
“猪?”
“祝,祝英台的祝,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
“哈哈,听起来还不差不多!”他神秘兮兮凑近她的脸,“嗨,说老实话光看小猪妹妹的脸蛋简直想象不到你会是个野蛮女友!”说完扬长而去。
死小子好一顿掉大牙的刺激,相思一个趔趄,刚刚救孩子的时候狠狠的扭了一下,这时候才感觉到那疼直刺心肺。
小猪妹妹,小猪妹妹,谁让他叫的?相思掏出镜子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肉肉的脸蛋上粘满泥水,湿答答的头发垂下来在脖子里卷成一团,刘海遮住她那双还算漂亮的眼睛,完全一不折不扣的灰姑娘。她把刘海拨开了又掉下来,把头发从脖子里拿出来就像难看的海带落在肩膀外面,她抹脸上的泥水,可是越抹也多,再捏捏脸上的肉,怎么捏都捏不去。终于,她恼羞成怒,把铜镜扔到旁边的草丛里。
去去去,永远别想把自己照成张柏芝,撑死一杨玉环,可杨玉环那是什么下场啊。
他弯腰从草丛里捡起那面镜子,走到她面前,笑了笑。
“这么漂亮的镜子,你舍得扔?”
她看看镜子,再看看他。说实话,他温柔时候的样子还是很迷惑人的。
“哼!”
他伸手将她的头发剥到面前来,打量着她,“你把头发烫卷了一定比现在好看。”
她继续哼,哼到底,这个高傲的男人现在回头来讨好她,晚了。
“看来我叫对了,小猪妹妹,你真的惹人生气。”
“比你好,小葵花!”
“喊我什么?”
“小葵花!”她用比自己的声音还娘的声音回答他。
“好好!”他把镜子扔进她怀里,一副你行我忍气吞声的表情,转身就走。
“喂,你什么时候还我项链?”
“等你有了足够的赎金再说。”
“你说个数?”
“无价!”
等于说她把自己给卖了也赎不回了。相思直感觉自己的千年道行都栽他手里了。
“去死吧你!”
“砰!”
车子撞到“梅雨山居”门口的一棵大槐树上,车子里一阵尖叫。
肖葵心有余悸,回头问:“小昭弟小昭妹,solly,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撞到?”
“还好,不过是怎么回事呢?”
肖葵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真邪门儿了,到家门口了还撞树上!”
几个人下了车,肖葵打了电话给修车场,领着两个小家伙就进了“梅雨山居”。
Solly在“梅雨山居”门口停顿了一下,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别墅群,那气势恢弘,又婉约自然的格局,一条两旁栽种着幼小柏树的小路幽幽长长的通到梅雨山居里面,一路进去的时候都是花草林木,有的盘绕着树枝,有的就是矮矮的两排粉红色小兰花,还有各种盆栽的牡丹和月季,简直就像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五彩缤纷的让人遐思连连,只怕是来错了地方。当初她走进“梅雨山居”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和肖哲,也就是肖葵的堂弟离婚的那阵子她曾想再也不回到这个地方了,这个每日让她内心受尽折磨的鬼地方,她诅咒了那么多次的鬼地方,在她回来的时候却依然美丽,美得那么不真实,如果不是听说他发生了那些混乱的事情,她想她是不会再领着小昭弟回来的。
看看前面的肖葵,他已经和孩子们玩成了一片,他永远改不了是这样,一股子洒脱劲儿,天塌下来也拿它当被子盖,她就是喜欢——?呵呵,喜欢,这真是一个有些暧昧的不知廉耻的词儿!
她跟上他去。
“噢我的小乖乖们!来来来!”
婆婆一早就被推到了家门口等候着,看到小昭弟和小昭妹就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兄妹俩叫着喊着扑向她。
“奶奶,我可想你了!”小昭弟撒着娇说。
“奶奶也想你啊!来来昭弟儿,让奶奶好好瞅瞅你,瞧瞧,又长高这么一大截了,奶奶这一昏睡就是一年,也没机会好好看看你们兄妹俩。”婆婆她一激动,眼睛里就滚起泪花来了。
“奶奶,你的病都好了吗?你再也不会睡那么久了是不是?”
婆婆拼命的点头说:“是的是的,奶奶以后每天都要看着昭弟和昭妹儿,奶奶再也不睡那么久了!”
小昭弟凑上去在奶奶脸上亲了一下,亲昵的叫着:“奶奶,我再不想离开你了,再不想离开梅雨山居了!”
婆婆将孩子俩揽进怀里,“好好,奶奶答应你,从今起,你再也不会离开梅雨山居了。”
“小昭弟!”月瑶走过来欢喜的喊他。
“瑶妈妈。”小昭弟跳下来跑过去抱住月瑶。
“大伯。”又喊站在旁边的肖崇伟。
肖崇伟一把抱起他来,“好小子,叫大伯好想啊!”
他又跳下来喊了二伯、二婶、小雨点、打理梅雨山居花园的莫师傅,最后停在乐乐面前,愣了半天也不知道喊什么,大概是因为梅雨山居从来没有来过陌生人吧!他眼巴巴的望着乐乐,这个穿着苹果绿裙子,微笑起来像朵白茶花的漂亮姐姐,乐乐也望着他,模样尴尬极了。
“小昭弟,这是乐乐姐姐。”肖葵拉她到乐乐面前给他介绍。
小昭弟却向后退了一退说:“乐乐姐姐?那是谁?”
“是你未来的嫂子呀!”二婶阴阳怪气的走过来说。
“那小小姐姐呢?”
“她?”二婶笑得好不夸张,“早就新陈代谢啦!”
大家都嫌恶的看向她,她笑得跟抽风似的,末了才发现气氛不对劲,二伯拉她到一旁,恼火的说:“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少给我丢人现眼了!”
她这才咽回话去。
乐乐则弯下腰来落落大方的喊:“你好啊,小昭弟!”
小昭弟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来,“乐乐姐姐!”他没一点戒备的喊了她。
七
换上最齐整的一套衣服,粉红色短袖T恤,藏青色大喇叭牛仔裤,再蹬一双细高根绑带的凉鞋,相思站在镜子前面,怎么看怎么怪,眉毛画得太浓,她的眉毛本来就又粗又浓,嘴巴跟刷墙一样涂得铁厚,眼睛还是大,刷了睫毛膏就大得吓人了,这还不算,她那一头又黑又直又长的漂亮头发,竟然三下五除二被小谷子喀擦喀擦两下,剪得跟狗啃了的一样。
“小谷子你谋杀啊!”相思尖叫着躲开小谷子那把大得像挑稻谷的扬叉一样的剪刀,骇得面无人色。
“你今天去报名呢!不好好打扮怎么对得起观众?”
“拜托,我不打扮就已经倾国倾城了!”
“只怕是笑得倾城,吓得倾国吧!”
“喂小谷子,我哪根筋疼你就抽我哪根是吧?”
“我可是全力支持你啊,这衣服是我外婆留给我妈妈,我妈妈又留给我的宝贝呢!”
相思当场晕倒,有气无力的问:“天啊小谷子,你外婆哪个朝代的?”
小谷子提起床上的背包扔给相思,“快去学校吧!回来我再告诉你。”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相思又返了回去,“我忘了拿钱包。”
折回到屋里,她在柜子和抽屉里鼓捣了半天,才找到钱包,打开钱包数了一数,“还有五百块呢?昨天刚刚赚的小费啊!”她慌了,把桌子上的瓶瓶罐罐都倒了过来,把书本杂志也都掀翻了,还是找不到那五百块。直到那条小比目鱼闯进了她的视线,它就放在小金猪存钱罐上面,被逼仄的小阁楼窗外的太阳照射着,熠熠的闪着光,尤其是那颗大大的红钻石,更是耀眼灼目,杂糅着窗外的一线淡蓝色的光芒,咄咄逼人。相思操起它来攥到手中。
“好吧,如果今天报名钱不够,就把你给当了!”
她把它放进书包里,转身就走,路过镜子前面的时候,把一头乱发飞快的挽起来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小谷子,江江,梅子,我走啦!祝我一路顺风马到功成大吉大利吧!”
她雀跃的冲出了相思谷。
“相思,加油啊!”大家喊。
相思回头,右手捏着拳头往左肩膀那里捶了一捶,信心十足。
她敲了敲肖葵的房门,里面却没有回应,门却是虚掩着的,他没有理由起这么早的。她好奇的推开门,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整个人还冒着虚汗,额头上的碎发都淋湿了,到现在手还在哆嗦,她不敢去想那个梦,那像是一次失足,整个世界都颠簸了一下。肖葵的房间里很散乱,东西满地上扔的都是,窗子关得紧紧的,帘子也拉上了,太阳根本透不进来,屋子里灯也没有点一盏,昏昏的,还弥漫着一股浓浊的焦烟味。这一点也不像他的房间,他是那么一个阳光的,干干净净的男人,他从来不舍得虐待自己的。他将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有条不紊,却把自己忽略了么?
“肖葵。”她喊一声,还是没人答应,于是拉开了灯,房间一下子就澄亮了许多,她也就更清楚的看到了这个房间。
地上是画纸,揉坏的,撕乱的,裱好了的图画也杂乱的倒在地上,画笔和颜料盒搁在桌子上,也有一些掉到了地板上,她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搞成这样,是他心情不好么?她开始收拾起来,将画纸一张张铺平了叠好,再把画框树起来靠着墙壁,她从那一大堆画框里面蓦然发现了那张肖葵给霍小小画的裸体画,画中的女子明眸皓齿,眼瞳中酥软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她有那么美的身体,和容貌,和高贵而纯洁的气质,是她望尘莫及的,她心口紧起来,越来越紧,画的背景正是她眼睛的景象,那张沙发,那扇大的落地窗,乐乐猛地走过去将落地窗的窗帘狠狠的拉开,是的,曾经就有一份赤裸裸的爱情在这里发生,那个黄昏,他与她,究竟发生过什么呢?那是她想一想就会发酸的他们的过去,她一点点发掘了它,勘破了它,像是平静的小山村忽然闯进来一头野兽,它将每一个人都逼得退无可退。
她挨着沙发坐下来,坐在地板上,早晨的太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照着她的左脸,她就靠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他在这个时候进房间来了,她听到他在讲电话,语气急而恼。
“好了好了,我不能去,你告诉火星,今天的画展你让他搞定就好了。我告诉过你们,我要照顾乐乐,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