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的阴影 作者: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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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的阴影 作者:无敌-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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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他革命的“首付”空洞而可疑,连自己也心虚。

所以他要不断地付出,不断地积累革命的资本;他要和那个私奔的卑劣自我划清界限,他要证明自己是“真正的”革命者;否则他无法归还自己欠下的心债,无法圆当初的弥天大谎。

一生正人君子的表演,为的是掩饰二十五岁时的荒唐。经过半个多世纪的修炼,这种表演已融入了他的一言一行;连他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演技,甚至于忘了这是演技,以为自己就是个“本色”演员。

这是个忘记了下场,或已然是下不了场的演员。

这是一种被虚伪格式化的大脑,任何假话或表演都无须再进行思想,可以自然地流露。

一辈子假面桎梏,自欺欺人;这是命运对他的嘲弄,还是命运对他的惩罚?

三.明确的信号

二OOO年,新世纪开始,我的女儿大学毕业。正赶上计算机人才炙手可热的大好时机,所以顺利地当上了“白领”。

教师的生存环境也越来越宽松,我和妻子除了在学校授课,还做些家教,有时还到外校兼课,我还给一个教育网站写稿子。家庭的经济状况开始有所好转。

在家人的鼓励下,我到驾校报了名,卷入了“学车热”的大潮之中。

记得小时候“六一”节免费乘公交车,我总要站在司机后边感受开车的感觉;一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一边盯着司机换挡打方向盘;看司机能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操控得停走自如,真是叹为观止;以为除了开飞机开火车,开汽车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了。

所以,我小时候曾有过许多的梦想,有当诗人,当工程师之类;都没敢梦想过开汽车。

六十岁左右学车的人,或许都和我差不多,是要圆一个过去未曾有过的梦。

我学车时闹过不少笑话,过环岛时,教练发口令说:

“环岛直行!”

我一下子踩了刹车,惊疑地问:

“环岛直行,不是开到环岛里去了吗?”

“是转过去,直行!”教练说。

我口里念念有词:

“那就是先右转,后左转,再右转。”

把教练气得没办法。

2002年夏天,我家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了一辆红色的两厢“赛欧”。老四家也换了一辆新车,一辆白色的“赛欧”。

两个儿子家有了新车,爸爸照例要抒一下革命之情:

“老百姓买汽车,过去哪里有过,啊?在过去,想都不敢想!如今不得了,真是开明盛世,开明盛世啊!”

摇头晃脑,绝对的声情并茂,不过我们是听惯了。 

秋天,“妈妈”要去趟南京(爸爸不愿意去),走之前和我说,她往返要一个月左右,这段时间由我和弟弟们轮流照顾一下爸爸。

“我们四个人安排一下不是问题,你就放心吧。” 我说。

没想到过了几天,爸爸打来电话:

“无敌,你妈坐火车走了。她已经安排好了,平时老二老三老四他们早晚抽空来照看我,周末两天你来管。”

好一个“安排好了”!

要是在过去,我会默认这个安排,容忍这个“小小的”不公正;但这次我要说“不”。

“为什么没和我商量?我周末没空。”

“你来不了,我可以住到你那里去的。”爸爸还不想改变主意。

“你们不和我商量,我不接受这个安排。”

说罢我放下电话。

这是我给出的一个明确的信号。 

如果他们永远不懂得什么是公正,我起码要让他们懂得什么是别人无法接受的不公正。

我要“帮”他们改改不公正的“习惯”。

后来从老四那里得知,这个安排实际上是爸爸和老三定的。打出“妈妈”的旗号,想必是以为我会避免与她冲突而不得不接受。为这么一件小事,爸爸还要动如此的心计,真是莫名其妙。 

当我抽空去看爸爸时,他非但不解释,不认错,还在那里给我唱高调:

“街坊们都说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安定团结,是邻里的榜样……”

“你是高级教师,有修养,应当顾全大局,以团结为重嘛……”

我真想如梦中那样,照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狠狠地抽一记耳光。

“妈妈”从南京回来后不久,到医院做了胆囊摘除的手术。

先是说请个看护,后来还是决定让几个妯娌和从南京赶来的妹妹轮流在病房值班。妻子值班时我尽可能用车接送,否则她就要挤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

住院期间,儿女们跑前跑后,我的女儿还给“奶奶”带来了鲜花慰问;同室的病友都十分羡慕,跟“妈妈”说:

“你的儿女多好,你真有福气哟!”

“妈妈”指着妻子说:

“我的大儿媳妇是老师嘛,人最好,最老实了!”

手术很顺利,半个月之后出院,出院那天我开车接“妈妈”回的家。

看见“妈妈”平安回家,爸爸当着众多人的面,总结性地发言:

“这次你妈住院,乐乐(妹妹的小名)立了大功!”

众人都听楞了。妹妹过意不去:

“也不是我一个人忙,大嫂,弟妹她们都挺辛苦的。”

过些日子我们去看她,“妈妈”给我们准备了“礼物”,给我的是一双皮鞋,给妻子的是一件衣服,我打趣地问:

“怎么,要论功行赏啊?”

“妈妈”回答:

“他们也都有。我这个人,不愿意欠别人的情。”

她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的自得。

如同过去对我们说:“老三讲了,他是交朋友不交亲戚。”也是带着一种自得。好像是悟出了一条别人不懂,又颇值得自傲的人生真谛。

她还给我的“人情”——那双皮鞋,小,磨脚,穿了一次就扔在床下。给妻子的衣服倒还合身,好像是穿了几次。

2003年春节过后,晚上九点多钟,“妈妈”打来电话:

“你爸爸便秘又犯了,好几天解不出大便。你快来一下,带他去医院。”

我开车过去,把车停在楼下。怕自己开车路不熟误事,在楼下打了辆车。到了医院,值班的大夫护士都在,楼上楼下左奔右突之后,从药房领了吃的药和一瓶洗肠液。

我问:

“到哪儿洗肠?”

护士说:

“这儿不管,自己回家洗。”

“自己洗?自己怎么洗?”我大为不解。

“很简单,用洗肠器,外面有卖的。”

人家回答得正确而简练。

回家的路上,爸爸感触良多:

“现在的医院服务态度真差,和过去没法比。文化革命前,你婆婆(外婆)便秘,医院的主治大夫带上胶皮手套,用手给她一点点的掏,我亲眼看见的。”

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改革开放,广大医务人员还是好的。这是个别的,个别的。”

说点儿真话他就不舒服。

用“数字化”的语言来解释就是:这种被虚伪格式化的大脑能自动地启动“纠错程序”。

五.家庭利益

“妈妈”有一次问我们:

“一个假期的家教你们就能挣好几万块钱呀?” 

“哪儿有那么多,不可能,有一千多块就不错了。”妻子回答。

“怎么不可能,报纸上讲的嘛!”

有报纸作后盾,我们只好无言。

“妈妈”的表情嫉妒而不满,像是抓到了我们隐瞒收入的证据。

解释与不解释一个样——明星大腕们面对小报记者大概就是如此。

妻子告诉我,在医院陪床的时候,“妈妈”说:

“我一直没把无敌当外人,他在农校上学的时候,我去学校看他,拿衣服回来给他洗。”

“还有一回无敌触电,是婆婆(外婆)救的他,给他做人工呼吸。”

过一会儿又问:

“无敌没跟你说过什么吧?”

“说什么?…没有呀。”妻子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确实,我从来没有对妻子说过以前的事。而且,有过初中时因“后妈”遭人嘲笑的经历,我再也没有对别人透露过有“后妈”,过去的事情更是不愿意再回想。

所以,她随便怎么说都行。

妹妹的公婆先后去世,留下一套房子。妹夫是长子,为人忠厚,将房子变卖后与兄弟们分了。“妈妈”提起这件事就忿忿不平:

“老太太活着时说好了房子给大孙女的,她那两个儿子胡搅蛮缠,非要插手。乐乐他们也太老实了!”

我接了一句:

“不给儿子直接给孙女,就是作公证都是很麻烦的。”

“妈妈”气犹未消:

“那怎么不行?”

一涉及到她的“家庭利益”,说什么也没用。

在这边,真正的“家庭利益”,他们早已安排完毕。

老二和老四,都从他们的“换房运动”中得到了房子;老三虽然搬了出去,但爸爸和“妈妈”住的朝阳区的房子留有老三的户口,这显然是给老三留着的。我明白了为什么调回北京时不让我们借住,是惟恐我“染指”他们利益的最后分配。

对于既成事实的不公,我并没有和他们计较。

因为我也习惯了。

我给女儿讲过一个笑话:

有一个男孩在路边哭,一个路人看他哭得伤心,问他为什么,男孩回答:

“我丢了两块钱。”

路人说:

“别哭了,我给你两块钱。”

男孩接过两块钱,哭得更伤心了。路人不解,那男孩哭着说:

“要是没丢,我现在就有四块钱了!” 

这个笑话其实也是讲给我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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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不能只记住失去的,更要记住得到的。

我已经得到了“补偿”。我凭自己的工作和资历,享受了教育系统分给我的住房,我没有什么可

抱怨的。

但矛盾最终还是因“房子”而起。

本来,“妈妈”以为大事安排已毕。他们别无财产,把房子给她的儿子们一分,心也就塌实了。没想到他们朝阳区的住房面临拆迁,将有一笔拆迁费;而离休干部,又要发一笔购房补贴。这本来也和我没有关系,对我们,他们尽量回避这个话题。 

对她的子女,她总还要交代一下。

“妈妈”说:

“我还欠老三一套房子。”

意思是说,这笔钱是给老三的。

老四的爱人一直看不惯他们的所为,此时说了一句:

“要是这样,你们对大哥也太不公平了!”

“妈妈”气冲冲地说: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别管!”

这是后来,老四的爱人对我们讲的。还有一些其它的话,因为我没有在场,是后来听到的,我不想多述。

“妈妈”反而很生气。他以为,儿媳的发难肯定与我们有关,肯定与那笔钱有关。

有一次到他们那里,“妈妈”旁敲侧击地说:

“我们还没有死呢,就有人惦记我们的财产。我们有什么呀,家里就这点东西,我们总不能住到马路上去吧!”

“都几十岁的人了还要靠父母,那算什么本事嘛!”

爸爸在一旁又唱起了高调:

“毛主席就是伟大,要不是当年自力更生,啊…,那会有今天这么繁荣?自力更生就是了不起,了不起!”

我不理他们。此时和他们争论不明智,必要的时候我会表态。 

对于过去的不公,我已经接受;爸爸“妈妈”的重新表态,让我对他们彻底失望。

作为长子的我,在工资微薄的条件下,对这个家十年资助,但是,在这个家里却没有我的一丝权益。

其实,这些权益我可以放弃,我以前一直是这样做的。作为兄长,我不会和弟弟们争夺什么。但作为“父母”,起码也要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但他们不。如同他们过去几十年的所作所为,他们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无须作任何解释,更不要说道歉了。

我不能再容忍他们的不公,我的自尊不允许。我的容忍已超过半个世纪,已经达到了极限。

我一直相信以德报怨,但结果是——我愈让,彼愈妄;以德报怨反而成了对他们的默许和鼓励,反而成了取怨之道。

看来如孔子所说,“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正道。

2004年,老二的住处拆迁,他得到了一笔拆迁补偿款,在朝阳区购了一套二手房。简单装修之后,邀请我去做客。我和妻子也带上礼物,祝贺他的乔迁。老二从离婚后一直未能重组家庭,一个人很不容易。

到了老二的新家,老四一家三口也到了,爸爸和“妈妈”也在。我和弟弟们说话,“妈妈”坐在一旁,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

到了中午,大家一起到楼下的饭馆吃饭,正吃着聊着,“妈妈”沉着脸冒出一句:

“人不能把钱看得太重了!”

真是有什么病说什么病。

这句不阴不阳的话显然是冲着我来的。她没有教育自己子女的能力,却有“教育”我的癖好。

这次当着众人的面“教育”我,事出有因,分明是一次挑衅。

是我表态的时候了。

我看着她,针锋相对,也给她“务虚”:

“一个人不能太自私,太自私的人其实会失去很多。”

“金钱买不到亲情,有些人却为金钱失去亲情。”

我的这两句话,这种智小谋强的人未必能听得懂。

我的这番话一出,她一时无言以对;当着众人的面驳斥她,这还是第一次。

弟弟们不好说什么,爸爸正襟危坐,欲言又止;弟妹和妻子用别的话岔了过去。我也就此点到为止,不想扫了老二的兴。

回到家里,我思来想去,心潮难平。

我要的是公正的态度,还不是实质上的公正,他们就向我泼起了脏水,而这脏水,本来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无德寡知,父頑母嚚,我还能说些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五十多年的经历像电影一样慢慢回放。

从叫第一声“妈妈”开始,我进入这个家,却一直被排斥在这个家之外。不让弟弟妹妹叫我哥哥,我却必须叫她“妈妈”;我脸上的几条抓痕虽愈,心灵上的抓痕却一条条历历在目。我本想忘却,但他们不让我忘却。

想到受欺负的奶奶,苦命的母亲,失怙的姐姐,我更是一肚子的愤懑。我要把自己的感受写出来,为自己,也是为别人。

将近六十年,该结束的应当结束。

我不会乞求公正,但我要还他们以公正。 

作家巴金在《再谈探索》一文中说,他拿起笔是因为:“有感情无法倾吐,有爱憎无处宣泄,好像落在无边的苦海里找不到岸,一颗心无处安放。” 写出来能够“安静自己的心”,可以“救人、救世、也救自己。”

我不敢自称作家,但作家的这种心情我感同身受。我要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写出来,安静自己的心。不敢说救世,但我要唤醒人们对继母问题的关注,或许能够救救孩子,连同救救还有救的大人。

六.回到起点

我打开电脑,“奋笔疾书”;我给我的自传起了个名字——《母爱的阴影》,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完成了第一章的初稿。我用电子邮件把它发给了在网络上的女儿,通过MSN(。 Messenger Service)的对话窗口,我们进行了无声的对话:

我:“你看了我写的吗?”

女儿:“看了。”

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笑,看到我小时候尿床?”

输入这句话时我一阵心酸。在写第一章的过程中,我几次止不住落泪。

女儿:“不,我能理解。回忆是痛苦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是一种解脱。”

多么懂事的女儿。

我:“我一定把它写出来,将来做一个‘小白菜’网站。” 

我给自己打气。

女儿:“好的,我支持你。”

我:“你帮我排一下版,打印几份,我有用。”

女儿:“行。”

妻子看了第一章的初稿,感慨道:

“过去的事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也奇怪:那些遥远的往事,好象寄存在一个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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