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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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异志-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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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句的尾字之中。特殊地,第一句的首字,要藏在最后一句的末字里。

历史上最早的藏头诗应数白居易的《游紫霄宫》,其原诗如下:

水洗尘埃道未甞,甘于名利两相忘。

心怀六洞丹霞客,口诵三清紫府章。

十里采莲歌达旦,一轮明月桂飘香。

日高公子还相觅,见得山中好酒浆。

粗略读来,这只是一首普通的押韵古诗,但你若仔细观查就会发现:原来每一句的首字,都是前一句末字的偏旁部首。难怪后人尊白文公为一代诗圣,他对文字信手拈来的功底儿果然不是凡人能比的。

这藏头的古诗也只是诸多变体诗歌的一种,石盒中的古诗只是糊弄新手的“嵌字诗”而已,但这是一首“竖斜嵌字诗”,即竖着读和斜着读都能成句的特殊诗体。

清平福明世

主灭朝臣庸

安然观明月

康宁方为王

竖着读是“清王安康”,而斜着读却是“清灭明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石盒,乃至这个石洞,应该是清朝尚未入关之前所建,属于只有朝廷内部才知道的秘密建筑。我围着石盒又转了几圈儿,觉得自己的估计没有错误,就伸手把“灭”、“明”、“王”三个字,替换了之前的“主”、“安”、“康”,当最后一个字模嵌到窟窿里时,靠里面的石墙开始旋转,一道暗门闪现在我的眼前。

第十八章 … 尸油

暗门打开的一瞬间,石盒里不知又有什么机关被触动,被移走的石块儿立即回归了原位,看来是为了下一次的开启做准备。 首发小宝儿被响声所惊醒,睁眼一看暗门已被打开,一时惊的嘴巴张的老大,我也没时间和他解释事情的经过,用尽全力半拖半抬把他拽进暗门。

暗门里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借着石屋的绿光可以看到,通道里人工雕琢的迹象非常明显,略微倾斜的上坡是由一级级的青条石所构成。左右两边的石壁狭窄而潮湿,伸手摸摸有种柔软滑腻的感觉,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苔藓。出口方向有一团微弱的橘红色光晕,目测一下大约有二十几丈远。

生还的希望支撑着小宝儿起身站立,我俩相互搀扶着迈上石阶。石阶踩上去感觉软软的,想必也是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以我俩现在的脚伤,如果直接上去,不被摔下来几个来回才怪。好在小宝儿的那把镔铁饭铲还在。于是我走在前面,担任了“逢山开道、遇水搭桥”的先锋官。铲子的钢口不错,石阶上附着的苔藓被我像烙馅饼一样轻松铲下,然后甩到下边。我两人就这样一低一高地,步履蹒跚地登上石阶。

走到十几丈远时,身后的暗门轰然关闭,回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听的特别清楚。我心里一惊,暗叫不好,忙往回瞧。再看那暗门儿,已然关得严丝合缝。再想回去势比登天。黑暗中,小宝儿被惊的紧紧抱住我,吓得说不出话。我一边驱散着心中的焦虑一边还要安慰着他,使他不能崩溃。

没了绿光的照射,通道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前面微弱的橘红色光晕还在半死不活地指引着我们。我在黑暗中一只手拉着小宝儿,另一只手凭直觉给台阶上的“馅饼”翻身,再加上我刚复位的伤腿,那寸步难行的处境可想而知。短短的十几丈距离我竟觉得走了半个多时辰。慢慢地,我们走近红光,看清它的原貌:原来红光的出处是通道的转角,嵌在墙中一根形似蜡烛的东西。 首发我心中纳闷,这山洞至少也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而且看样子并不是常有人来,为何这根蜡烛能够长明不熄呢?贴在蜡烛跟前,我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原来石壁被抠了一个方形的大洞,长宽都有一尺半寸多,一团金黄的东西就被嵌在里面,而蜡烛的灯芯儿就是从那团东西里伸出来的。看样子这东西很耐烧,否则不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小时候我最爱去八大胡同附近厮混,一是因为那里离家离比较近,只有七八里的路程;二是因为那里三教九流齐聚,说书卖艺的江湖人士奇多,正对我的嗜好。当然,八大胡同最著名的,是附近数百家品相不等的青楼,但当时我年岁太小,邪心杂念还没发育完毕,所以烟花之地对我尚无多大魔力。

我最爱的,就是听人说书和看人习武。在当时,北京城里的“武圣人”,顺源镖局总镖师王正谊,也就是大刀王五,就在半壁街居住。有他在附近威着,其余的吆场卖艺在我眼中早就沦为杂耍。所以我去八大胡同的大多数时间,都是泡在茶馆儿听人说书。我所爱听的类型有两个:一类是武林轶事;另一类是今古传奇。我不止一次听人讲过:在一些秘密通道和王公贵族的寝陵中常要使用一种长明灯,一经点燃能够千年不灭,而这奇灯的燃料,就是从人尸体中精炼出来的尸油。

尸油是南洋降头术士的最爱,一小瓶儿纯正的尸油在黑市常能被炒到天价。究其缘由,是因为尸油能够帮助降头师养鬼。降头是盛行于南洋的一种巫术,通常都是用在害人和报复方面。据说精通此术的巫师,可以在千里之外杀人。降头术大体可以分为“药降”、“飞降”和“鬼降”三种。其中药降是所有降头师必须修炼的一门基础学问,它与云南苗寨盛行的“放蛊”非常相似:苗寨的女子,常将毒蛇、蜈蚣、青蝎子、癞蛤蟆和毒蜘蛛放在一个坛子里,然后埋在地下。由于坛中空气稀缺,这几种毒物出于生存的本性,就在坛中相互厮杀。一个时辰之后,打开坛子,唯一存活的就是这“五毒”中最强的。把它闷死晒干,再研磨成粉,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蛊毒”。将蛊毒下在欲害人的身上,就可以使人精神错乱,癫狂,或者使人的肉体遭受极大折磨。“药降”原理与“蛊毒”相似,它常被南洋的少女使用,对付负心的情人。

飞降是降头术中的终极绝学,它也叫“飞头降”。像武林各门派的其他绝学一样,在研习之前必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关于这方面的传闻,喜欢听书的人肯定不会陌生:古今中外,挥刀自宫和走火入魔丢掉性命的人不计其数。飞头降对修炼者要求极高,不是每个降头师都能忍受的。练习时首先要忍受剧痛,使自己的头颅与身体分离,然后让意志操纵头颅,在晚上寻找未成形的胎儿和新鲜活物的血来吸。婴儿是由父精母血所凝成,为降头师延年益寿的上佳品,食得一滴就能增加不少道行。如果吸不到婴血,用其他的活物的鲜血也可代替,但不管吸什么,都必须保证每晚都有收获,不能有一晚闪失,否则就会前功尽弃。据说练习飞头降需要跨越七个境界,每个境界都要练习七七四十九天,加在一起就有三百多天。想保证每晚都有血吸,难度显然是非常大的。所以飞头到了外面,常常都是饥不择食,见人吸人,见狗吸狗,困难时连家禽都不放过。南洋的居民为了防止飞头来自家作乱,常在屋顶放置一丈多高的针刺,兼在庭院种植针刺较多的草木。初学的降头师由于道行不够,常常把肠子也一齐拽出来,如果不幸被针刺和草木刮中,就基本被宣判了死刑,等到天光放亮之时,飞头便会化为一滩血水消失殆尽,无头的降头师也会死在家中。所以绝大多数练习飞头降的人,都是怀有极深的仇恨和报复心,是这种切齿的仇恨赐予了降头师不畏死亡的勇气和毅力。

最后一种降头,叫做“鬼降”,顾名思义,就是“养鬼下降头”。培养出的小鬼常隐于无形,只有降头师自己,或者法力更加高强的降头师才可以看见。小鬼可以帮助降头师做事,施法时还可以作为帮手,一旦降头师本尊摊上危险,它们还可以事先为降头师通风报信,实为降头师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有的降头师为了图财还将自己养的小鬼引渡给别人,在小鬼的帮助之下,升官经商都能够异常的顺利。传言养成极品的小鬼,需要找到尚未破身的夭童,取得其生辰八字,在葬礼之后偷偷来到坟前祭拜,同时使用法术勾魂。勾魂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为了彻底得到鬼魂,降头师要在坟前种植一段藤菜,短则几日,长则几月,待小鬼儿的魂魄能够完全寄生在藤菜上之时,降头师念咒焚符,并取下一截儿藤菜,速速返回家中,将藤菜刻成一寸半高的小人儿。给予小人儿衣物,同时再以黑墨和朱砂为小人儿着上五官,置于盛满尸油的袖珍小瓶之内。最奇特的是,这瓶中的小人儿也有讲究,必须得一男一女才能养住,如瓶中长久只有一个小人儿,就会孤阳不长,独阴不生,太过寂寞而萌生逃离之念。

在唤出小鬼儿之前,先要念咒,然后在纸上写出让它们所做之事,小鬼即速速去办。但养鬼的降头师本身要有极高的法力,否则会被小鬼反噬。墙壁内长明灯金黄色的燃料,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尸油。传闻正统的场合,尸油只能从人的下颚用邪火烧取,整整一个下颚也只能烧出半小盅来,眼前一尺半寸大小的方块儿…… 至少要四五百人才能够炼出。想着想着,我身上的冷汗不自觉地从后背和额头冒出来。

转过通道的转角,前方仍有几十丈的台阶要走。这时我犹豫了:取下这长明灯,无疑能够给我和小宝儿的逃脱带来巨大的帮助,但一想到这黄乎乎的东西来自几百人的下颚,我肚里就翻腾难耐。拿,还是不拿,这是个问题。

第十九章 … 寝宫

正当我低头考虑是否拿着尸油蜡烛上路时,小宝儿在旁边已然耐不住寂寞,也没和我打声招呼,直接就把那团黄乎乎的东西给取了出来。看着他手里那团金光灿灿的油脂,我肚里的那点儿小米儿和黄芽菜差点儿呕了出来。旋即转念一想:也好,既然小宝儿不知道,我也就不告诉他了。只是以后,我再也不吃他做的饭了。

小宝儿端着长明灯给我照亮,我继续在他前面用饭铲子掀苔藓“烙饼”。一点点儿的,前路越来越短。在下一个拐角处,一扇半掩的石门出现在我俩眼前。说实话,我最畏惧这种半掩半开的门,因为我小时候听的那些鬼怪故事里,半掩半开的门总爱闹鬼。我觉得,这样的门里面,总是藏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那东西,正透过门缝,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朝我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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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有一个回廊,转了半圈之后,一间富丽堂皇的正厅闪现在我俩面前。屋内灯火辉煌,正厅的东、南、西、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八个角和中间的石桌上,各安放了许多比小宝儿手里还亮的长明灯。这些灯的外面都被金色的小篓所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我默查了一遍,每一堆都有五盏,共四十五盏。在这些明灯的照耀之下,大厅内亮得连地上的绣花针都能看见。

在八处长明灯下,各有一扇高大宽敞的石门,通向八个方向。我在心里暗自嘀咕:“妈妈的,也不知老子撞到哪位天神的仙洞来了”,小宝儿更是木雕泥塑一般,楞在那里不知所谓。我拍了他肩膀一下:“喂,宝儿,想什么呢?”小宝儿一惊,回头和我说:“刘公子,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呢?”

“怎么不是个好地方”?我接道。

“我觉得,这里不像是活人呆的地方”。

“你可别瞎说,人吓人,吓死人”,我又说。

“刘公子,你看这儿有这么多门,我们走哪一个才能出去?”小宝儿问

“总有一个会出去”,我又答。

我俩说了一通废话之后,也都觉得无趣,便互相拽着袖子在大厅里打量四周。大厅里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尊香炉,香炉内空空如也。

“看来只能一个门一个门的试了”,小宝儿终于说了句有内涵的话。

“不错”,我接了一个简练的回答。

我俩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只见门上刻着一个不小的“东”字,但门所处的方位,却是地理的西南,我一时无法参透其中的玄机。只能推门进去。

门里边黑乎乎一片,并没有光亮。我唤小宝儿再次燃起尸油灯在前面开道,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做出判断: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之所以不敢太肯定,是因为屋中并没有置办书桌和文房四宝,而是立了几排巨型的书架,里面满满当当立着不少发黄的纸书。我让小宝儿看好油灯,千万不要让火苗燃到书页,否则这一屋子能决定我俩命运的文字将会付之一炬。

借着光亮,我在书架上随便挑出几本纸书,并搬到了正厅的石桌上,小宝儿熄了尸油灯,也凑过来观看:最上边的一本是:《大元一统志》——这本书绝对算得上前朝的经典,据说此书由元世祖忽必烈帐下的爱将虞应龙搜集编撰,里面囊括了华夏各地的风物地貌,传闻此书到了明朝就已散失民间,也有人说明清的宫廷中存有它的拓本,明朝的《一统志》和大清的《清一统志》均从之借鉴不少。

我不知哪种说法可信,但我确切的知道,这的确是一本千金难得的奇书,而此书能够藏于此地,也说明这间山洞绝对大有来头。

我把《大元一统志》揣进怀中,继续查看那一摞书籍:下边的一本是《明太祖实录》,我打开并往下翻看了几页,觉得内容与学堂讲的那些对帝王的赞美之辞大同小异,一开篇就是对朱棣的出生进行一大篇神乎其神的描写,我随便扫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把它丢在一边。史书,其实是最精彩耐看的一种文体。可悲的是,史书的内容常要受皇权意志的左右而变得脱离了史实,与其看这种歌功颂德的软文,还不如去集市口儿花两个老钱去听一讲评书。

我继续往下翻,第三本是《孙膑兵法》的手抄本 —— 这也是一本世间不可多得的奇书。《孙膑兵法》又名《齐孙子》,是齐威王的军师孙膑在两败庞涓之后,辞官退隐潜心著述而成。《汉书艺文志》对其进行了详细的记载,称“《齐孙子》共八十九篇,图四卷”,但自《隋书经籍志》之后,就再也不见其影踪,按民间学者的推断,大约在东汉末年便已失传。能够在此找到此书再一次说明了此山洞的主人绝不是凡夫俗子。

我伸手把怀中小二给我抄的宝典丢掉,腾出个地方又把《孙膑兵法》装入怀中。小宝儿在旁边吃吃的笑我:“刘公子,这一不是金银,二不是粮食,看你稀罕的模样,还揣起来两本儿”,我笑着答道:“喜欢罢了,要是有个大姑娘,我就把她揣起来,然后把这两本书给烧掉”。这样说,实际上是放松小宝儿的警惕。我心里盘算,一旦我有机会出得了这山洞,这两本奇书肯定会在黑市里卖个惊人的价钱。

再往下翻,第四本是《龙兴风水图志》。看到这几个字,我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之所以如此失态,倒不是因为其内容有多玄怪,威名有多远播,而是其拥有者的特殊地位。能拥有这本书的,不外乎两类人:一种是皇帝,另一种是给皇帝造反的。

我已经被这山洞彻底闹懵了。什么人会同时拥有这四本书呢?是帝王?不能,帝王不可能有这闲情雅致,在这半山腰修一道山洞来这密室读书;那就只能是给皇帝造反的人了,一想到这儿,我猛然想起,原来太祖努尔哈赤就是在不咸神山抬参起家的,想来想去,也只有太祖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地理上都符合山洞主人的身份。趁小宝儿不注意,我偷偷把刚才的两本书转到背后的布囊里,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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