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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午饭,含炯和独孤璞继续在桅杆上瞭望即将到来的蓬莱岛,我则和燕叔则在甲板上舒服地晒太阳。现在正是阴历的七月份多,午后煦暖的阳光慵懒地撒在身上,短衫在海风的吹拂下唰唰做响,腆着胀大的肚子,躺在甲板上看海鸥听海风,那感觉别提有多惬意了。一想到我们即将要抵达蓬莱岛,我的心里就莫名的兴奋,禁不住向燕叔提问蓬莱岛的故事来。
“燕叔,我知道您走的地方特多,要是没事儿,我想请您给我讲讲蓬莱岛的事,您看成么?”,我从小到大就这么一个好习惯,无论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这让我在外面总也不吃亏。
“这蓬莱岛啊,传说为仙人所居”,燕叔眯起眼,瞥着头顶上盘旋的海鸥,慢悠悠地和我说。
“这么说,其中还有神仙的故事啰?”,我一听有奇古玄怪的事情,顿时来了精神。
“神仙的故事确实有,不过我对蓬莱的了解,更多是基于史实。我问你一个问题:徐福带童男童女东渡的故事,你知道么?”,燕叔稍稍睁开眼,把黑眼珠转向了我。
“小侄略知一二,都是以前听说书先生讲到的,至于准确与否,我也不敢肯定”。
“那你先说说你理解中的这段儿故事”。
“我听说,徐福是秦始皇执政时期的一个巫师,嬴政为了长命百岁命他带领几千个童男童女下海去寻找长生不老之药,据说徐福当时的目的地就是蓬莱仙岛,当然徐福出海之后好像就再也没回来,我猜他可能是死在了海上”。
“嗯,民间流传的说法的确如你所说。看你对仙怪历史很感兴趣,我就再给你补充一点儿:蓬莱原名‘蓬壶’,与‘方丈’和‘瀛洲’合称为‘华夏三座神山’。这种说法广泛流传于秦灭六国之后。其实在先秦时期,一提起神山,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昆仑”。
“那就请燕叔先跟我讲讲昆仑吧”,我两眼放光,贪婪地瞅着燕叔。吃饱饭之后,能够边晒太阳边听人给我说书,真可谓是我人生的第一大快事。
“从没见过你这样好问的孩子,好吧。今天老夫高兴,就和你多聊几句。昆仑山,又称昆仑虚或玉山,传说是天帝在地上的都城。《山海经》的第二卷“西山经”曾详细描述过那里的情形:说那里有一个虎身九尾守护者,名叫陆吾神;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长了四只角,有些像羊的怪兽,名叫土鳞,能吃人;昆仑山上的鸟,模样如蜂,却庞大有如鸳鸯,能蛰人;山里还有一种开黄花结红果的树,果子味道如李,无核,名叫沙棠,人吃了能遇水而不溺死”。
“燕叔,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听完他的讲述,突然对昆仑很是神往。
“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虽然我对昆仑也很感兴趣,但始终都没机会去过,你就当是一个传说吧。除了《山海经》之外,《淮南子》里也有对昆仑的描写,不过模样和《山海经》描述的大相径庭:它说昆仑有增城九重,增城呢,就是一层比一层高的城楼,其高有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城内有八棵神树,木禾在其中,它高过四丈,粗的连五人一起合抱也抱不住;城西有珠玉树、璇树和不死树;东边有沙棠琅王千;南边有绛树;北边有碧树和瑶树。在昆仑的阖阅之中,有丹水盛于玉横之内,饮之便可长生不死。这丹水每过二十一天便会重新涌出,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到了春秋战国时期,战事旷日持久,繁而不停,老百姓希望生活安宁,只能臆造一个理想的仙境,既能远离战火之害,又可修身养性,延年益寿。帝王的要求则更直接,希望永远不老不死,享受万民的朝奉。于是各国从上到下,兴起了一股史上最为强烈的修仙狂潮。很多由巫师转变而来的方士,为了一己的名利就借机向帝王鼓吹海外的神山仙境,说神山上藏有长生不老的丹药。这一传不要紧,天下的帝王无不为之动容,为了长生不死都遣人派船前去打探,渐渐地,海上仙境的风头盖过了昆仑山 —— 这其中数蓬莱仙岛最为著名,战国末的齐威玉、齐宣王、燕昭王,乃至秦始皇、汉武帝都曾劳民伤财地派人去寻找蓬莱仙境,结果没有一个人回来。所有出行中最著名的,就是徐福在秦始皇二十八年向秦嬴政主动请缨,带着几千名童男童女出海寻找蓬莱仙岛的故事了,这几千人自咸阳一别就再也没回来,害得秦始皇空等至死。后来有人说,徐福的船在海上被大风大浪掀翻了,童男童女都喂了鱼;也有人说,徐福找到了蓬莱仙岛,自己私吞了长生不老之药,在蓬莱自立为王,守着一片小天地快乐生活;还有人说,徐福的船队没找到蓬莱仙岛,反而被大浪推到了另一个荒岛,这荒岛就是倭国。徐福到了倭国之后,把中原的司农技术和纺织技术传给了倭人,被他们尊为了‘司民耕神’,他万里寻丹的大举也被倭人广为传颂,富士山的‘富士’就是取了徐福的职务‘方士’与‘不死’的谐音而成。虽然我现在无法确切说出徐福的去向,但最后一种假设应该最符合史实”。
我躺在船尾越听越兴奋,刚要赞叹。猛然觉得船身一晃,自己差点儿被甩出船去。幸好燕叔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脚插在船后的缝隙里固定。稳定了之后,我和燕叔打算去前面问问船老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抬屁股,含炯和独孤璞就从前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把我俩领到船头,我和燕叔不看则可,一看惊得我俩一身冷汗。原来在船前面的水里,赫然立着一只尖尖的背鳍,而那背鳍的底下,是一只成年的白鲨。
第四十章 … 斗鲨
燕叔见状不妙,立即让众人趴下,去找身边最近的固定物抓住。 首发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左手一拂短襟,右手一拽,从腰里拔出那把乌得发亮的三连发盒子炮,俯身抓住船身慢慢地向前爬行。白鲨游弋了很久,并没有立即发动第二波进攻,而是围着船打转地游。燕叔的枪口随着白鲨及时调整着方向,使他的眼,盒子炮准星和白鲨的鳍始终在一条线儿上。
独孤璞趴了一会有点儿憋不住了,问道:“鲨鱼走了没有?”,燕叔答道:“还没。妹夫,你一直在船前边儿呆着,知不知道咱们是咋惹上这鲨鱼的?”。独孤璞欲言又止,燕叔见状就要发作。这时含炯抢过了话:“燕叔,都怪我,我把你剥掉的鹌鹑内脏扔海里当饵,寻思能用网兜点儿鱼吃……”,燕叔气得直摇头,说道:“你呀……,你要记住,鲨鱼的鼻子是最灵的,有一点儿血味它在四五里以外都能闻着,这回咱是被盯上了,要没我手上这把盒子炮,是生是死,我还真不敢保证”。独孤璞久居潘家园,整天和玉器打交道,哪见过这种场面,身子早抖得跟筛子似的了,听燕叔一说死不了,总算透了口气。
那白鲨仿佛知道船上对它采取了防备,不慌不忙地与燕叔僵持着,燕叔抬头瞅了瞅帆的形状,大致摸清此时的风向 —— 现在正是西南风盛行的夏季,要想逃脱白鲨的攻击只能借助风力急行。燕叔吩咐船老板取出备用的木浆分给众人,让他们听从号令行动。白鲨继续围绕着船打转,这次它退的远了些,看来是为了下一次的攻击而蓄力。当它游到船的西北侧时,燕叔手疾眼快,伸手在笼子里拽出一只鹌鹑把脖子掐折,稠血嗖的一下呲得老高,燕叔把枪暂放在甲板上,甩开膀子以最大的气力,把鹌鹑甩向了鲨鱼的身后,鲜红的血水瞬间就把周围染的血红,白鲨正要攻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马上又被鲜血的腥味所吸引,折回头去咬那挣扎的鹌鹑。燕叔一声令下:“转舵,划桨!”我们等这命令已经很久了,手心儿都紧张的出了汗,一听燕叔发号,几个人立即把桨插进海水里死命地划。
鲨鱼在后边连撞带咬,耗了好一会儿才把鹌鹑咬碎了吃掉,嚼烂吞咽了之后,它仿佛意犹未尽,又奋力一吸,把溶在周围的血水吸入腔内。眼见着后边的血水越来越淡,燕叔低声说了一句“不好”,忙命我和含炯把所有笼子全都搬到船尾。
燕叔本以为扔下一只鹌鹑,能够减缓鲨鱼的速度,再借着季风的力度把鲨鱼彻底甩掉,没想到这鲨鱼久居海底,早就对鱼虾等物失去了兴致,正想换换口味,刚才一只鹌鹑下肚,鲨鱼已经彻底被飞禽身上罂粟般的土腥味儿所征服,心志渐乱,卯足了劲儿疯也似的要撵客船。燕叔咬了咬牙,又从笼里掏出一只鹌鹑抡圆了膀子朝反方向扔了出去,—— 这一次燕叔没有给鹌鹑放血,他希望鹌鹑能够借着生存的本能,在水中多扑腾一会,尽量让放慢鲨鱼的脚步,等一阵大风吹来时彻底把它甩在身后。
不出燕叔所料,鹌鹑一下水马上扑腾起来,鲨鱼一见果然乱了阵脚,惊得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围着鹌鹑转干圈儿也不敢下口。燕叔见了心生欢喜,忙命众人再加一把力划船,正当大伙儿高兴的时候,情况发生了突变,那鹌鹑竟在慌乱之中呛了几口海水,一头栽进了海底。鲨鱼又围着转了几圈儿,见鹌鹑再也不动就放心游去,张开血盆大口将之碾碎吞咽。
受了甜头之后,鲨鱼算是吃惯了瘾,甩甩尾巴调过头继续跟了上来,燕叔愁得不知如何是好:两只鹌鹑下海,不但没把鲨鱼喂饱引开,反而激起了它更浓的兴趣儿,船上的鹌鹑有限,再往下扔也不是个办法,燕叔权衡利弊,打算用盒子炮给鲨鱼来点儿警告。鲨鱼吃完了鹌鹑,气力越发的充足,它游的越来越快,待它游到离我们有三丈左右远的地方,燕叔瞅准机会,照着鲨鱼的背鳍就是一枪。金黄色的子弹“啪”的一声枪口飞出,朝着鲨鱼的后背飞去,不偏不倚正打在鱼背上,可惜入水的时候子弹减了速,剩余的力道不足以穿进鱼身内。尽管这样,鲨鱼也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个激灵跃出水面一丈多高,惨白色的身体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燕叔抓住这个机会,趁着鲨鱼还没有落入水中,连忙把盒子炮由单发点射调成三发连射,朝着白鲨的方向就送出一梭子子弹。随着枪口蹿出一连串火舌,腾在半空的鲨鱼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三颗子弹穿进了白鲨的身体 ——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还没等我惊呆的嘴合上,白鲨就落入水中,溅了我一脸的水花儿。
船下迅速被一片血红所包围,鲨鱼落入水中之后被彻底惹怒,用头狠劲地撞我们的船尾,打算来一个鱼死网破。燕叔换上梭子朝水里继续开枪点射,这次白鲨明显聪明了许多,不再露出背鳍,而是潜进了海底,从船底向我们发动攻击。这下我们都傻了,包括燕叔在内,不知要如何应对。众人只好暂时放弃划桨,找最近的船杆抓紧把身子稳住。含炯在船尾找了一个杆子抱住,我和独孤璞则趴在船头,用指头紧紧抠住船上铁板间的缝隙。随着鲨鱼的攻击,铁船摇摇晃晃,我也伴着它左右摆动,最后晃得我头晕眼花,差点把中午的烤鹌鹑给呕出来。燕叔在后边喊道:“坚持住,鲨鱼受了伤,坚持不了多久的,过一会它便会逃走,再多坚持一会儿”。闻听此言,我把卡在喉咙里的烤鹌鹑又憋了回去,屏住气,手指愈发的紧扣铁板死命坚持。渐渐地,铁船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小,再后来,干脆就感觉不到鲨鱼的存在。我松了口气,刚想起来看看情况,却发现后背被人压住站不起来,我以为是独孤璞和我闹着玩儿,就说了一句:“独孤前辈,请您别闹,先让小侄起来吧”,说完之后我便等待背后力道的消失,等了一会没有什么变化,我心中有点儿发火,强忍火气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我连续说了三遍,背后压力没有一点儿减小反而有些增大,我火大了,攒了一股劲儿,冷不丁把身子翻过来就要找独孤璞理论。这一眼不看则可,一看把我吓了一跳,原来压住我后背的,根本就不是独孤璞,而是一条略带着紫色杂点儿的巨鱿触手。我被惊得尖叫,再看那边的独孤璞,已然被巨鱿的另一只触手卷在了半空,手刨脚蹬不能说话。
第四十一章 … 观虎(一)
巨鱿在我呆过的甲板上继续摸索着,我急忙侧身躲到了背离它的另一侧。透过舷窗,燕叔刚才屠宰鹌鹑的砍刀在厨房的笸箩里熠熠发光,分外惹人注意。再往独孤璞的方向观瞧,他身体挣扎的幅度已经大不如前,老脸通红,而燕叔那边儿也没了动静,按最坏的打算,船上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成了巨鱿触手下的俘虏。想到此刻的形势,我心里一惊,祈望事实不要如此,否则我不仅无法到达云南,小命也会丢在在这茫茫大海中。
恐惧仅维持了极短的时间。我用袖子擦了擦汗,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要趁巨鱿尚未发觉之前取到那把砍刀才行,迟一点儿独孤璞就有可能被勒死。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我踟蹰不决的时候,巨鱿仿佛有所觉察,挥舞着它那超长的触手,调转方向,朝我所在的位置袭来。它的触手下白上紫,内侧布满了纯白的吸盘,形状滚圆,张张合合,里面布满了锯齿状的透明骨牙,样貌极其恶心。我只能边躲边向后逃跑,好在掌舵的船屋周围是一个环形的过道,绕上一个大圈又能够回到原位,我料想,这巨鱿再大,恐怕触手也难以把船屋全都环抱。
我绕着船转了半圈儿,从船头又绕到了船尾,果不出我所料,其他两人都被巨鱿的另外触手所控制,勒的勒,压的压,全都不能动弹。燕叔的身子被巨鱿紧紧压住,听到我的脚步声,用了最大的气力转过头来,用眼光瞟了一眼掌舵室的方向,我明白,那是叫我去取备用的子弹。绕了半圈儿,我又几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不同的是,这次我能够直接进入掌舵室的门,不必再与触手正面冲突。我瞅准机会,拼上吃奶的力气撞开门,进入了掌舵室的门。在舵轮的旁边,有一个铁盒,盒子上着一把小铜锁,旁边没有钥匙,燕叔的子弹就存在里面。我掰了几下,小铜锁异常结实,铁盒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索性冲进隔壁的厨房,伸手操起砍刀,回到掌舵室将其砍断。铁盒里板板正正放着驳壳枪的梭子,每层三只,看盒子的厚度大约能装四到五层。慌乱之中我也没心情细查,伸手抠出三四个揣进怀里,擎着砍刀就出了船舱。
独孤璞已经放弃了挣扎,被鱿鱼那巨大的触手裹住高吊在半空中等死。我操起砍刀,瞟了瞟砍刀的刀刃,瞄准巨鱿的触手就是一刀 —— 这把砍刀的刃本来很厚,而且并不锋利,拿燕叔的话说,这叫做“大巧无工、重剑无锋”,他以前和我讲过,在武林中,当两个绝顶高手相遇时,要拼的只有意念,无论是利器还是烧火棍都没有什么区别。可能这是燕叔达到的境界,我是绝对不行,亏得今早为了屠宰鹌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