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异志》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关东异志- 第3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蛇蛊’又叫‘种蛇’,顾名思义,就是把蛇卵像种子一样的播在人的肚中,待幼蛇成熟发育之日就是受蛊人开膛破腹之时,这种蛊毒极其隐蔽,只要能将蛇卵混进外人的饭碗或茶壶之中就行,非常不易被人发觉,这种蛊毒又是极其阴损的,小蛇在成长的过程中会慢慢的吸食受蛊人的鲜血以补充自身,就像舔食棒槌的根须一样,待其长到有牙之时,再把人的脾胃吃掉,中了蛇蛊的人,会肝胃俱损,痛不欲生,只招呼自己的肚子疼,却不知其中的门道。待小蛇把重要的脏器吃完,人就会七孔流血地死去,这时候小蛇还对死尸恋恋不舍,往往等到尸体入殓埋于地下之后一两个月尸体完全腐烂之后才从眼中脑顶蹿出,其手法是相当阴毒的,燕叔,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大体上是正确的”,燕叔听完点了点头,“不过说书的也是口耳相传,短不了以讹传讹,其中的一些细节,恐怕他们是无法得知的”

“哦?”,听了燕叔的话,我们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从麦场地里转了过来。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om

“首先制蛇蛊的毒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到的,其种类最好为‘吹风蛇’或‘金环蛇’其中的一种,这两种蛇身上带有的毒性可谓是天下无二,关里人常喜欢用‘七步断肠’来形容一种毒的烈性,吹风蛇或金环蛇这两种蛇的毒性则比‘七步断肠散’更加骇人听闻,成年的金环蛇能让人五步断肠,吹风蛇王能让人三步断肠,甚至人赶在下风口的时候,逢到毒蛇吐信的时候,都能将人毒倒,所以抓蛇之人必须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获得毒源”

“那下蛊之人可以向山民及猎人们去买呀,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抓呢”,独孤璞不解的问道。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毒源的确可以去和猎户去买,不过毒蛇必须是阴历五月初五抓到的才算,五月初五是端午节,是屈原投江的日子,这一天据说天庭悲泣,日月晦暗,山川中最容易冒出一些由哀怨而滋生的毒虫山怪,山民们一般把阴历五月称为‘恶月’,初五称作‘恶日’,在很多地方,这天出生的孩子都要淹在水缸里溺死的,所以一般的猎户在这一天都要足不出户,在家祭祀神灵,保佑自己在之后的一年能够平安而归,谁要是敢在端午节出去捕蛇,谁就是对天庭的大不敬,猎户的祖师爷伏羲大神就不会再保佑你了。综上所述,如果不是缺钱缺到疯了,普通的猎户断然是不会选择端午节出猎的,所以购买毒源也难以实现,下蛊人唯有自己进山捕蛇才行”

众人在闻听燕叔的一番话之后不禁慨叹蛇蛊的难制。

第六十八章斗鸡(三)

燕叔见我们目瞪口呆的模样笑了笑,接着说道:“刚才我讲的是毒源,其实即使弄到了毒源也刚成功了一半儿,为什么这样说呢?你捉到的必须是母蛇才能控出蛇卵来,公蛇就没有用了——吹风蛇的雌雄很难辨,只有用手将蛇尾往上两指的处的蛇皮向上拨,才能看到里面是否藏着交尾的器物来,要是有,就是公蛇,没有则是母蛇,这一步在猎户中称做‘摸丸子’。要想制出蛇蛊,自始至终都要让蛇活着,万万不能让蛇死掉。蛇对其私处的感觉异常灵敏,一旦被外物触到将会暴怒,生出一股特大的蛮力来,以至于很多制蛇蛊的人都死于‘摸丸子’这一步。

在确认了捉到的吹风蛇为雌性之后,而小心地将其倒挂在高处,蛇在平时身子都是平着趴在地上的,冷不丁脑袋朝地肚子会很不舒服,随着身子持续悬在空中摇荡,时间一长,嘴里的口水,肚中的毒汁和蛇卵就会顺着嘴里流了出来,此时在蛇的身子底下一连摆放九个大碗,用来盛住蛇吐的汁液,施术者再用对其施加特别的诅咒,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能练成蛇蛊,九个大碗从前到后,越往后排毒性就越强,下蛊的时候只要看见受害人吃下或喝下含有毒液的饭菜就算是成功了。中了蛇蛊的人刚开始不会发觉,也不会有什么反常,按照毒性的轻重,少则两月,多则一年,受害人才会被自己身体内的幼蛇所噬,在开始发作的十几天里,中蛊人会觉得发烧、肚子疼,这是因为蛇蛊的卵在人的肌肉中发育,减缓了体内血液的流通,过了二十多天之后,小蛇基本成形,从肌肉里头游到肠子里面。这个时候小蛇身体的脏器还没发育完全,尚且不能吃肉,所以被害者在中蛊一个月左右时会非常爱吃青菜,怎么吃都吃不够,等他们发育至三四个月的时候,嗜血的本性才会暴露出来,受到血液的诱惑,它们会渐渐的把脾胃大肠等脏器一块一块儿地吃掉,中蛊人在这个过程中可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死状是极其恐怖的”

“如此看来,这蛇蛊的确是阴险恶毒之极,看来以后我治理辖下时也要施予仁政了”,李文昌说话的语气都开始发虚,看来是被这蛇蛊吓得不轻。

“是啊,只有在暴君的管辖之下才会生出暴民来,李老弟应该好好改改了,否则等到自己中蛊的那天,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喽”

正说到这儿,底下的麦场地里参赛者的准备活动已经做完,剩下的二十个人被分为十组互相对位,两方公鸡在主人的调理之下,毛已支楞的老高,正狂乱地等着进攻的号令。

“老英雄,可以开始了么?”,李文昌问道。

“如果全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第二场角逐现在开始”,李文昌在看台上朗声说道,随着底下铜锣一响,两方的参赛者全都撒开手里的绳子,再看麦场中间的垄沟里,公鸡们全都像吃了药的蛮牛一样冲向了对方又抓又啄,这时两旁的参赛者开始发力,全都盘腿坐在垄沟的两侧闭目念咒,一方面,是为了给自己公鸡加劲儿,另一方面,是为了迷惑对方。这一念咒骚扰不要紧,有几个参赛者的意志力不够,管不住自己的公鸡,一个不留神自己的鸡竟蹿到其他组里去交战,刚才井井有条的单打瞬间之后变为了大混战,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闻见此景,围观的老百姓全都乐得蹦高高,股掌称快,但燕叔在看台上却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底下一乱,施术者谁高谁低就很难看得出来了。

不一会儿,公鸡们耗光了体力,全都消停下来,底下的乱局也能逐渐看出一丝端倪:场上最终还剩下三只公鸡,看样子此时它们全都累得难以应战,即使他们的主人在后面不断地念咒施术。正在这时,从村口方向跑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他们拨开人群,仿佛在气喘吁吁地向旁人打听着什么。少顷,他们又气喘吁吁地赶到我们的看台底下,我手搭凉棚向下观瞧:来者是一位三四十岁的妇女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妇女梳着苗族典型的‘妈妈头’,一头长发高高地盘在头上,梳成了云朵一样的波浪形状,在头发挽扣的地方横竖地穿插着几根竹钗,浑身穿着苗族传统的彩色服装,看模样倒是平淡无奇,应该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妇女;在她旁边站着的姑娘长着一副娃娃般的小脸,一条花色的围巾绕过头缠绕了五六圈儿扎于脑后,头巾的底下每隔着一指宽的地方就顺下来一条细细的发辫来,发辫由后向前开始越来越短,到了额头的时候突然由发辫变为一绺齐眉的刘海,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菊花瓣绕在花托之上,使得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显得分外的天真纯洁、活泼可爱。燕叔见两人奔向看台而来,忙从看台的椅子上下来朝那妇女说道:“大妹子,看你慌慌张张的,可是有什么急事么?”

那妇女停下来,把燕叔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可以看得出,她肯定是久在家中不常与人接触,冷不丁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显得有些怯场,支吾了大半天,脸憋得通红也没崩出一句话来。旁边的姑娘实在忍不住了,推了妇女一下:“娘,你要是说不出来,就让我说”,女人点了点头,终于冒出一句:“成……,梦蓉,那就由你来说吧”。

女孩向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了打量看台里的众人,说道:“敢问这里谁是说话算数的?”

燕叔转头瞅了李文昌一眼,李文昌赶紧摆了摆手,转过身一指燕叔说道:“姑娘,这里说话算数的就数他了,有什么事情你就和他说”

“我要和您单独谈谈”,女孩年纪虽然不大,但眼中却透出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来。

“现在……?恐怕不行,你也看见了,麦场地里的比赛还未结束,总要决出个一二三名,只有最终的结果出来,我才能够和你单独说话”

“你们这个比赛,不是要找最能下毒和最能解毒的人么?”,女孩问道。

“没错,丫头,难道你认识这样的人”

“要是把所有人都打败了是不是有银子可拿?”,这姑娘没有回答燕叔的问题,反倒继续发问。

“对,赢了就有三百两,如果能帮我们从墓地里全身而退,还有三百两”

姑娘把头转向一边,两只水汪汪的大眼望着妇人问道:“娘,三百两银子是多少?”

“三百两……”,妇女也一时难以答出具体的描述来,想了片刻之后,她做了一个笼统的概括:“三百两不仅能把你爹的病治好,还能让咱们家有大竹楼住,天天有肉吃,你哥也能娶上媳妇了”,妇人答道。

“娘,那你就放心吧,这里交给我好了”,这姑娘把脸从妇女一边扭过来直视着燕叔说道:“老伯,我要参加这个比赛,可以么?”

“你……?”,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我”,姑娘理直气壮地说。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妇人逐渐适应了周围的气氛,终于开口说道:“老哥哥,这丫头可真是一个好手,你不信可以试试她呀”

“嗯……”,燕叔点了点头,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深知以貌取人是世间的大忌,况且绿林人有一句老话曾说:‘僧道妇女不可临敌,凡临敌者,必有不凡之术’。想到这儿,燕叔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夹一个楔,你到那边去抱一只公鸡来,你若是能以蛊毒的手法将麦场地里的三只鸡全都给打败,我就允你正式参加比赛”

“行,那您就瞧好吧”,姑娘一扭头,迈开大步就朝鸡笼子方向走去。鸡笼子与麦场地相隔不远,刚才地垄沟里群鸡受蛊争斗,那惨烈的气息早就把笼中其余的群鸡搅得心神不宁,燕叔这一着实际是想探一探这丫头的虚实,假如她真有能耐,就应该能从这群受惊的公鸡中毫发无损地抱出一只来,如果她连抱出一只公鸡的本事都没有,她也不用再来添乱了。

大家此刻全都被这姑娘的自信所吸引,目光也被她紧紧地牵住。只见她不慌不忙,在麦地里揪了一把青草,又在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小布包来,用另一只手打开,她在里面慢慢地拈出了一小捏粉末出来,均匀地撒在青草的里面。接着,她将这一把青草递进了鸡笼子的食槽上。这帮公鸡刚才的注意全都集中在垄沟里的争斗上了,鸣叫了半天想必早就饥肠辘辘,一见到食槽上的鲜草全都争先恐后地啄食,奇迹发生了,鲜草下肚不过片刻之后,这群公鸡全都变得异常温顺,就像是我们在海上饲养的鹌鹑一样。

姑娘一伸手,从鸡笼的顶棚选了一只体形硕大的公鸡来,揪着它的两只肥翅就朝地垄沟方向走来,经过麦田的时候,她眼光一亮,在地上揪了一根灰黄的蘑菇,放在口中舔了舔,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走进了麦地里面,用手翻开了麦地的湿土,从里面挖出一只暗红的蚯蚓来,姑娘一掐公鸡的嗉子,趁它喘不上气儿的工夫,一股脑将蘑菇和蚯蚓全都塞进了公鸡的口中,见公鸡将之咽了下去,姑娘轻轻地鸡放在地上,索性蹲在旁边笑看僵局。

第六十九章 … 斗鸡(四)

话说刚来的苗族姑娘在给公鸡喂下了蚯蚓和蘑菇之后,自己也蹲在地垄沟的一边向下观瞧场上的形势:现在垄沟里的三只公鸡仍然疲劳地相互牵制着,谁都不敢贸然向对手进攻,那姑娘瞅准时机,两指微微一掐,在口中轻声叨咕了几句,又向垄沟底下轻轻一甩,只见刚才还平静着的公鸡,身上的羽毛瞬间由平复变得根根竖立,我知道,这公鸡是中蛊了。

苗族姑娘见状,在垄沟旁边选了一块儿干净的地面盘腿坐下,两指捏在一起,口中不住地念叨着听不明白的咒语。只见公鸡脖子一歪,像着魔似的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势,从麦地直接下进垄沟里面。那三只公鸡刚才缠斗得已然耗光了所有力气,此刻看见一只健康的公鸡呲着羽毛从地垄上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全都感到了十二分的不安。这感觉恐怕就像魏蜀吴在鏖战多年,正在休养生息的间隙,突然看见董卓从地里冒出来,领着冥界的二十万大军的无异。几只公鸡全都忘了眼前的敌人,把矛头一齐指向了姑娘的公鸡。

一场激斗是免不了,我以前只在京城里见过一对一的斗鸡,今天却在这云南苗寨里看到一对三的奇景,而且还是中了蛊的鸡。地垄沟里瞬时烟雾升腾,公鸡随着苗族姑娘的意念翩然游走于群鸡之间,忽而双翅齐张,忽而单腿着地,将敌人逼得步步后退。那边的三人意识到了眼前的危险,也全都孤注一掷,一同闭上双眼,不住地念咒催促自己的雄鸡进攻。

斗了好一阵,场上并没有一只鸡败下阵来。不过从形势上来看,小姑娘渐入佳境,操纵着公鸡愈战愈勇,看来取得胜利只是时间问题了,燕叔一看没有悬念,就趁这个间隙低下身子和那妇女聊了起来。

“大妹子,我们都是好人,你有什么便说什么,不要有任何的顾忌,说对说错我都不会责怪的”

“唔……”,妇人低着头应了一声

“从刚才的几招里,我看你家的孩子绝非是等闲之辈,其施蛊的本领远在其他成人之上,请问大妹子,她是从何处学来的妙法呢”

“这个……”,妇人还是不敢回答,怯懦的打量四周。

“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就不强迫了”

“老哥,不是的…… 我只是怕苗寨的其他人听到影响到这孩子今后的前程……”

“那你放心,这附近全都是官军,苗寨的族众全都在那边看热闹呢,而且我们是官军,办完事就要离开这里,我敢保证,绝不会有一丝言语流落回去。况且你的女儿如果被我们选上,你就马上能拿到三百两赏银,到时你和全家随便找个地方隐居都够下半辈子的了,何苦要受舆论之苦呢”

“嗯,老哥,你说的也在理。那我就说了:我男人本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八年之前,他一个远房姑姑家的表哥从关里回来,说京城义和拳闹得正凶,与其窝在家里种一辈子地、务一辈子农,还不如和大伙一起杀老毛子成就一番大事业。我男人开始也不同意,但禁不住他表哥三天两头来劝,最后他还是随着招募的大队伍走了,走之前我抱着尚在吃奶的孩子,领着梦蓉她们几兄妹苦苦的哀求我家男人,但他心意已决,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以后要大富大贵地回来迎我……”,说到这儿,女人鼻子一酸,眼泪大滴大滴地顺脸颊滑落。

“那他最后是回没回来?”,独孤璞迫不及待地催问。

“回是回来了,不过是横着回来的……”

“哦?”,众人闻听之后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嗯……”,妇人看了看我们惊异的表情继续说道:“各位老爷,你们可能误解了,我说的横着回来不是死了,而是让人抬回来的”

“哦……”,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死鬼,当初不听我的苦苦劝告,不顾孩子们的挽留,像鬼迷了心窍似的非要去杀什么洋毛子,结果官没当成,钱没拿到,倒在混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