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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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枝-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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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的桌木。”
  
  “桌木?”沈卿源的声音依旧透露着不信,小屋中,没有合用的桌椅,确实是该摆放上些合用的桌木。
  
  “你打算在此处长住?”沈卿源总算是明白了胡雅话语中的意思。经历了今夜,他已经犹豫了,若是下次护院在不留神,只怕。。。他不想再如今夜这般惴惴不安。
  
  “我会在城里再替你找处房子,”鸾音山确实偏僻了些,真是要来往一趟,也是要好一阵折腾。
  
  “不用,”胡雅站到了门前,虽是隔着门板,她似乎还能感觉到沈查子的眼神,她压抑着心间,想开门的冲动,“我看此处就挺好的。山水风月无其主,闲者便是主人。无主虽是少了庇护,倒也落了个清闲自在,未尝不好。”
  
  当初的叶赫。胡雅是个待嫁的闲女子,而今的沈胡雅也宁可当个无主的闲人。
  
  “画我已经差着盏心送到了四爷的车上,雨夜路滑,还请四爷下山时,一路小心,”胡雅推开了门,屋外已经空无了一人,雨停了,她的心间,失落感绵绵落下。




☆、暗 怒

  他来要了,她也就还了,坐在了回程的马车上时,沈卿源摊开了那幅画。
  
  这幅被装裱一新的仕女画,画上的女子正在月下,翩然起舞,柔荑朝南向天做了献月状,即使是在平板的图上,那双眸也烁着晶莹的光亮。
  
  如月下晨露一般美好的女子,他的娘亲。这名叫狐窕的女子,陌生而又熟悉。初时关于她的记忆,都是由还是狐查子的沈查子告诉他的。
  
  将他从北山村的沈宅中救了出来的狐查子。他有一双和画上女子一般生动的眼,他说,他是他的弟弟。只是一句,沈卿源就相信了,在沈府中,他太多孤独,有名弟弟未尝不好。
  
  再见狐查子时,他一眼就认出了他来,因为他和十余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身份不同了。他是以一名娈的身份进入沈府的。
  
  那时的沈卿源还是个那个放荡的沈四爷,整个沈府除了沈少恬,他全都不放在眼里,他以为,他就会这样过上一辈子,继续做人人口中败家的沈四爷。
  
  直到,狐查子和他说出了真想。赵迢死的真想。他依旧是选择了相信。“我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我的弟弟,”他很相信沈查子,因为他们是同胎生下来的,他们在狐窕的肚子里,没有沈沐的关爱,相依为命了十个月。虽然,他们一出世,就分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沐。无论是他们母子永别,兄弟疏离,再或者是赵迢的死。
  
  “赵迢是被溺死的,”狐查子说出真相时,还和当年说起狐窕被沈沐抛弃时一般的神情,对于他来说,任何女人也比不上他手指下的一根琴弦。琴弦还是玩好时,他可以拨弄轻抚,爱如珍宝,但琴弦一断,他就可以抽丝剥茧,弃之如弊。
  
  “女人呵,还真是无情,”沈卿源合上了那幅画,丢在了车角落里。
  
  “四爷,都查清楚了。”沈卿源才刚回了沈府,就得了讯息。虽然做了贼匪打扮,但方才那伙盗匪在厮杀和撤退时,都是训练有素,最后不敌时,更集体服毒自尽了。若不是有了专门的组织,那就是。。。官府之人。
  
  “也无需我们着急,”沈卿源有些累了,口气里显了几分倦态,“自然有人比我更快地嗅出了味道。”沈查子夜间的那道眼神,饶是他想忘也是忘记不得的。
  
  炉上的香火已经换了第三片,过了午夜,整个“寿松院”静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的清。
  
  院中,闪过一疾呼声,短短促促,人似被扼住了嗓子眼,进得气少,出得气多。妩娘惊恐地看着沈查子,用着那双动人的眸子无声地解释着。
  
  “莫说不是你,”沈查子翳着脸,声音冷到了冰点,他的手一甩,妩娘的脸上立时多了几道指痕。“接下来的几日,你在屋中静养就是了,余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房中只余下了妩娘一人,她趴在了地上,一口贝齿几乎咬碎了。
  
  更夫已经打过了三更梆声,佟氏的屋中点了盏暗灯。
  
  院中的人都已经睡下了,佟氏睡得并不踏实,忽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很是灵敏立刻翻坐了起来。
  
  本该来报讯的人,都没有回来,佟氏心里已经是知道了八九分,但她照旧是熄了亮灯,哄了孩童睡下,然后等在了帐后。
  
  有无数个夜晚,她都是如此等待的,留了盏暗灯,等着那个在夜色中都熠熠生辉的男子。
  
  那阵熟悉的脚步声,落在了婴孩的摇篮旁,佟氏屏着呼吸,看向了帐子外,没有动静,唯有婴孩的哭闹声。
  
  沈查子哼起了低低的调子来,似在哄劝,佟氏听了,心里欣喜了几分,他并没有与她计较。再或者是,妩妃根本就没透了口风给他。
  
  “你怎么来了?”佟氏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你玩了那般的伎俩,不正是想我找上门来么?”沈查子用着手指替婴孩挠着痒,婴孩停止了啼哭,手脚摊开乱舞着,瞅着眼前好看的男子。
  
  “你看看这孩子,和你长得多像,”佟氏见他的语气还很是平和,又安心了些。她出来时,刻意穿了件薄纱。只是,她毕竟已是个孩童的娘亲了,毕竟已经是三个孩童的娘亲了,身形已经是变了,脱了妆的脸,在夜色中,更见苍白。
  
  能有几分相像,沈查子嘲讽地看着孩童,婴孩的眼和墨点般,漆黑一片。
  
  “你留在胡雅身旁的人,立时撤掉,”让佟氏惊喜的是,他只说了这事,而并没有提。。。贼匪的事。她先前并没有和他商量过,每日胡雅所做之事,那老奴都会如一记了下来,找了机会送回来予她。
  
  “你。。。”佟氏横起了杏眼,她有些不耐,取出了一旁格笼里的一副凤仙花甲,在了手上裱着,“你若是再和胡雅那贱蹄子拉拉扯扯,我就和她说了咱俩还有宝儿的事。”
  
  “哦,”沈查子,他依旧是逗着孩童,婴孩软绵的脸上,一片粉匀,“抚妃说,她想要个孩子。”
  
  “哇”地一声,孩童哭了出来,佟氏心尖一刺,忙抢上前来,看着孩童的脸上多了条红痕,“你疯了,这可是你的骨血,你要将他送进宫去。”佟氏也不敢叫了奶娘进来,忙是抱起了心肝宝贝,在怀中哄了起来,她手上的凤仙花红甲才贴了一半,忙中一乱,看着也是东倒西歪的,很是丑陋。
  
  “若不是你那日用了香,又岂会有他,”沈查子并不见多少火气,但眼底却是冷得让人脚尖都透了凉。
  
  他的狠话才只说了一半而已,他原本是想说:“当真是如此,你就和他一起去死吧”。佟氏可以死,这婴孩却还死不得,至少暂时还死不得。
  
  “我已经替你留了后路,沈三爷怕也是没有多少好日子,”沈查子说了一句,站了起来。
  
  “你今夜不留在此处?”佟氏在身后挽留着,她忙叫了奶娘进门,整理了衣冠,又成了那个弱如扶柳的沈家三夫人。
  
  “我最烦的便是孩童的哭闹声了,当年的沈少恬也好,而今的沈宝儿也罢,”沈查子冷哼着,转身进了夜幕。
  
  孩童受了惊,依旧是啼哭不已,听了声响,歇在了侧房的奶娘忙跑了进来。
  
  跑进来时,婴孩已经停止了哭声,佟氏蓬头垢发,彻底成了副弃妇样,颤声说道:“请大夫过来,说是。。。少爷害了急病。”
  
  那一夜,沈三爷的院中,没了安宁,最后动用了妩妃带来的御医,最后,还是没有救住沈三爷的唯一的这名“子嗣”。
  
  府中死了人,就生了晦气,第二日,妩妃娘娘就辞了沈府的众人,和沈查子依依惜别后,就回了京。
  
  两月后,京城就传来了喜讯,说是妩妃娘娘幸得恩宠,怀了龙种。得了消息的那一日,佟氏喜极而泣,在院中大哭了一通。
  
  而这一切,在了鸾音山的胡雅都是不知情的。冬去春又来,她和盏心一直埋首着整理小院。原本如同原本的一幅败笔,经过了修整,俨然成了一幅地道的江南油墨画。
  
  本是泡着腐年糕的污水缸子也被洗干净了,污臭的水里,变得清澈一片,倒映着天上的蓝天白云。
  
  让盏心很是佩服的是,小姐还别具匠心的削了根细竹竿子,在水缸和湖水间连接了起来,中间打空了,水声叮咚,每日清早就能响彻在耳扉旁。
  
  老房子虽是破败,地方倒是挺大的,前门的沈府的牌子被摘了下来后。空出了门落里,春日一道,就有燕来衔泥筑巢。院落里,修剪一新的不知名的花儿在了枝头探头探脑,分不清南北东西的热闹着。
  
  随后,胡雅就闲了下来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找了张破椅,坐在了屋檐下。那些米粮还是每日不间断地送来。这处宅子不比沈府的雕梁画栋,修补后的屋檐也只别有一番景致,尤其是下起雨时,水成了一条帘子,通透地挂了下来。
  
  胡雅都是发着愣,那也是一个雨天,三日后,的雨天,她正在了屋子里,看着怎么也停不下的雨季,外头走进了一个人。沈少恬浑身淋着水,从雨帘中走了进来。他得了消息后,就接连来了几次,先是吵闹着要将她接回去,再之后,就是要搬进来。每一次,胡雅都是默默不语。
  
  他连伞都未撑,只是湿漉漉地看着胡雅。胡雅走了几步,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了。沈老爷当年将她迎进了门时,是希望她照顾沈少恬,而不是拖累他。
  
  胡雅的日子仿佛如又回到了打虎村一般,如果身旁不是穿梭着盏心的话,如果不是每日看着山上的猎户提着活蹦乱跳的兔子,采菌的妇人提着一篮鲜菌,从宅前走过的话,有一阵子,她竟幻想着,一辈子都是如此过了。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沈老爷在世时一般,直到有一夜,她梦见,她攀上了樱花木,想折一枝花下来,脚下一空,然后,摔醒了。她才意识到,她的落脚高枝,已经断了。




☆、浮生偷闲

  梦醒时,天已经大亮,胡雅想到了院中找些清水梳洗。
  
  自打佟氏差人领走了那名老奴后,盏心一个人担着两个人的活,胡雅也习惯了自个洗衣做饭。
  
  碧空瓦蓝,被当作了临时膳间里的传来了盏心折腾瓦罐的动静。油烟味浮动在小院里,门外,传来了阵叩门的声响。
  
  自打那日贼匪事件之后,胡雅虽不明说,但也知道附近安插了沈卿源的好些人手。
  
  反正是看着门庭的,也不扰了她的清净,那些人也从不上门叨扰。莫不是沈少恬,胡雅算算日子,他已经有十余日没有再上门了。
  
  终究还是个孩子的习性,时间一过,也就将兴头放下了。
  
  胡雅此时的心境如一个隔世的老尼,油灯虽未干枯,却也是灯尽烛残。他人不来招惹,她也不会胡乱张牙舞爪的乱喷焰子。
  
  门外之人,确实是多日未见,胡雅愣住,扶在了门梁上的手有些在早春里有些发僵。大半年了,胡雅偶尔也会想起。
  
  沈府的那些人和事,面目模糊了的周嬅,以及沈姓的那几名男子。
  
  也是在如此风和日丽的天光下,眼前的沈查子带着三分寻味,七分思年,
  
  胡雅下意识地想将门掩上,心知,她若是再在那双眸子中沉沦下去,就会万劫不复
  
  她慢了几分,沈查子的身手又快了几分,人已经挤了进来,然后拥着手臂,看着她笑了起来。
  
  他的笑颜,如同春日裂开的冰面,带了无数的动听,“你怎能还缩在了屋里,外头都要翻了天了。”
  
  沈府的天已经翻了,沈少恬被胡雅拒在门外多次后,将一腔火气都泄在了沈卿源头上。
  
  他先是消极怠工,任凭书房中账本堆积如山,也不看上一眼。而后又是无论来了任何文书,都是狼豪一挥,落款做算。
  
  沈卿源知觉时,沈府已经是亏了好些银两。他恼怒之下,就命着沈少恬不得再染指沈府的事宜。
  
  沈少恬亦不是省事的人,他见大权被架空,又一气闹到了沈族族长处,说是沈卿源一人独占了沈府的差事。
  
  “他想凭着自己,扳回沈府的家底,”说着这些话的沈查子,无喜无怒,“只可惜,他小瞧了沈四爷。”
  
  印象中的沈卿源和沈查子都是不轻易动怒的人,胡雅细细想着,她甚至只见过一次他的情绪波动,正是那夜在了北厢房时,他口呼着“赵迢”时。
  
  此时再想到了“赵迢”,她竟能心如平波,原来当真只是一场春梦。胡雅咬了咬牙,“我已经出了沈府了,不能再插手沈府的事了。”
  
  “沈少恬也出了沈府,”沈查子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念着。
  
  “什么?”听到了胡雅的惊声之后,盏心忙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若不是他有心予你,还真以为你俩是亲姐弟了,”沈查子依旧是坐在了庭内,盏心见了胡雅在院中徘徊着,又瞄了一眼沈查子,忙是回了膳间。
  
  听了这股酸溜溜的话,胡雅又横了他一眼,却见他瞅着自个儿,眼里满是促狭。
  
  “沈卿源当真如此狠心,”胡雅被他瞅着难受,转过了身去,给他留了个背影。沈府里,难道就没有个敢吭气的人。
  
  就算沈二爷不说话,难不成历来直脾气的沈三爷就没有话说。
  
  “三爷正忙着加官进爵,哪来的闲心思管了别人的事,”那名婴孩送得还是值得的,至少佟氏是如此认为的,“更何况沈四爷也没把事办死了,他还是留了条路给小少爷的。”
  
  只是那条路走到了尽头,是条死胡同。盏心端出饭食时,胡雅已经没了影了。
  
  小姐当真是有心沈查子的,盏心叹了口气,她也不知当说不当说,周小姨娘以前口中就经常唠叨着沈查子。
  
  那杯冲泡好的热茶已经有些发凉了,怔怔地留在了原地。
  
  “还是说了罢,”盏心在心底说着,“可不能让小姐再落了个和周小姨娘一般的下场,小姐回来就说。”
  
  一早做好的瘦肉粥,慢慢地冷了下来,盏心的那番劝告却没有说出来,不是胡雅没回来,而是盏心“走”了。
  
  胡雅在城中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沈少恬,听说他这几日去了城外。
  
  所以她只得先回了鸾音山,回来的时候,就见了那碗已经成了粥疙瘩的碗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
  
  宅子里的那管通了心的竹还是滴着水,宅子中,却是里外都不见了人。
  
  “人呢,”胡雅问着,沈查子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肩膀颤了颤。如晨间的露水惊了风一般。
  
  “走了,”所有的护院都这般说的,说是早上胡雅出了门后,盏心就收了个包裹走了。宅子中为数不多的珠宝和胡雅压在了箱底的那些锦衣都被带走了。
  
  没有人问那群护院,为何不阻拦了出逃的婢子。胡雅也没问,在她心里,婢子从不是属于她个人的。盏心生了腿,胳膊,要走要来,都是随了她的便的。
  
  “你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沈查子的话在旁说着,那群护院的脸色又白了白,没人敢制止沈查子说话,那一夜,瘫死在了墙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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