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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军生如此紧张,兵兵的心也攥紧了,他跟到院门外,说:“哥,当真他们会来抓我?”
“唉,你真幼稚,哥还能唬你吗?但你也不要怕,有哥在,哥今天还是省革委会的常委,狐假虎威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我要赶紧打个电话。”
“哥,你好像明天就不当常委了。”
“噢,对了,你跟妈说,我大学毕业了,我已报名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
军生走后,兵兵躺在阁楼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到叱咤一时的庄墩绑赴刑场的情景,为自己担起心来,更为将来妈妈一人生活担起心来。
六十三、变幻
派出所的哑电铃又一次响起令人不愉快的喧嚣声,派出所所有的民警,都站到了院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议论纷纷。
所领导办公室里,刘大馍怒发冲冠:“叫个什么,今儿可以到我派出所抢人,明儿还有什么不敢抢?这个叫个什么,太嚣张,太猖狂。所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汇报。如果是不当事,叫个什么,政治上不敏感。如果是没想到汇报,叫个什么,政治上不成熟。这事我要不向你老子汇报,叫个什么,我的头肯定要被你老子凿通了。”
靳副所长埋着头抽他的香烟,并无怯色。
“叫个什么,人都到齐了?”
“应该到齐了吧。”靳副所长应付了一句。
“咚咚咚”刘大馍把地板踩得直叫唤地走出办公室,站到院子的青石台阶上,两手舞动着示意大家安静。
有几个人还在议论,周志达大声喝道:“不要再说了,听刘局讲话。”
说话的朝周志达白了下眼。
“叫个什么,当我听到这件事时,我的感觉,叫个什么,震惊。我的震惊不仅仅为这件事,更震惊的是,当这件事发生后,我们一些同志表现出的,叫个什么,麻木。我是从一民警那晓得这件事的,这说明了什么?反映了我们一些干部在大是大非上的,叫个什么,幼稚……”
刘大馍一开了腔,没有个把小时是不会歇的,靳副所长懒得听,发现自己自己警帽没戴,就去宿舍拿。
听到刘大馍来了,陈指导员就躬在宿舍里不出来。胜者王,败者寇,他不愿让刘大馍有表演猫哭老鼠的机会。听到了电铃声,他估计刘大馍要造孳,但不确定,见靳副所长进来,问:“刘大馍来的真快,这是谁通的信?”
“还能是谁,这要问吗?”
“你把事情的经过都跟他说了?”
“说了,我说这是因为来福的事处理的不公,造成老百姓对派出所的不信任。”
“刘大馍怎么说?”
“一句没听进去,反说我政治上不成熟。”
“刘大馍现在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抓人呗。他要去抓老秦头和带头闹事的兵兵。”
“这世道真他奶奶的熊。不行,我得去知会他们赶快跑。”
“你没跟我说,我也没听到。”靳副所长拿了帽子出了门。
靳副所长回到刘大馍身旁,刘大馍的战前动员还没结束,陈指导员拎着热水瓶从刘大馍的背后轻轻地滑过。
“叫个什么,这里是派出所嗳,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关嗳,一吵一闹就把人放了,专政机关的,叫个什么,威信、尊严,还要不要了?这给派出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叫个什么,是深远的也是广泛的。为了挽回影响,马上给我把……”
这时传来值班民警的喊声:“刘局长,市里电话。”
话筒里是靳局长的声音:“你的动作真快呀,我的电话打到分局,说你到了派出所,我只好电话追过来啊。”
“靳局长,叫个什么,胜利街派出所出了点事,我正忙着处理,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叫个什么……”
“出了点事?省、市革委会都知道了,事还小吗?你那里怎么回事啊?要么不出事,出了就是大事,11&;#8226;2凶杀案还没破,又出了这事。你怎么老是给我捅篓子啊?”
刘大馍开始出汗了。真是好事有腿不出门,坏事无腿行千里。刚发生的事,怎么这么快省、市都知道了?幸亏自已腿脚快,要不然这时准抓瞎。说:“叫个什么,请靳局长放心,情况我已调查了。叫个什么,我已组织人马,正要去抓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挽回影响,重塑,叫个什么,派出所的威信。”
“刘大局长啊,派出所的威信不是靠抓人塑起来的,得靠办事公道。抓人,抓什么人?光治表不治本,老百姓还是要造你的反的。是不是有来福强劳的事啊?这是本,查清这件事,如果是冤枉,迅速纠正过来,如果不是冤枉的,解释清楚,你派出所的威信,自然就树起来了……”
搁下话筒,刘大馍坐了下来,半响没说话。
靳副所长过来问:“什么时候动手?”
刘大馍苦笑了几声说:“这个叫个什么,你们老子儿子俩,一个叫撒手,一个叫动手,我听谁的?叫个什么,我当然不会听你的,解散!”
闻声,院子里的人一哄而散。
周志达知道风云有变幻,但这变得也太快了,他不能接受。他来到刘大馍的跟前想探个究竟。
刘大馍见到周志达问:“来福的材料过硬吗?”
“请刘局放心,材料是全的,有我问的,有来福写的,还有医院的。怎么要复查?”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叫个什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别说市里来人复查,就是北京来人查,我也不怕。”
刘大馍他是不怕,他不晓得这里面有顶包的事,可是周志达就不这样了。刚才解散是风云变幻他都不甘心,这会儿市里要复查就是晴天霹雳,“轰”地一下把他的骨头架都有要炸散了。
六十四、拴扣
回到宿舍里,关起门来周志达思来想去也没找到辙。想起有锦襄妙计的赛素花,他抱着一线希望赶到医院。赛素花已出院,他又赶到赛素花的家。
赛素花躺在床上,听完了事情的变故,说了一句:“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就停了下来,长时间不言语,急得周志达在房间里直打转。
“我一急脑子就乱了,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了。你还想出来了?有了就说说。”
赛素花拿眼觑了下周志达,仍没吱声,但脸上透着一丝得意。
看这表情,周志达猜到赛素花此时已有了高招,忙催道:“哎哟,娘,亲娘,我喊你亲娘了,还不行吗?”
“你不要喊我亲娘。你上次喊我,我都没搭你的词,这回你又喊了。告诉你,天下日娘的,只有畜牲。”
“畜牲就畜生,今儿你帮我渡过这难关,你就是我的亲娘。”
“你不要哄我高兴了,我太清楚了,天下有几个男人不是拔*无情的。”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俩认识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想想我骗过你几回?”
“骗过我几回,你倒好意思说的。我不叫燕子服侍你,恐怕我在你心里都没有二两重。”
“嘻……”周志达嬉笑后说:“男人的德性你不是不晓得,但我对你一直是诚心诚意的,你说说你哪回交办的事我没办?你难不成今儿非要我画把刀给你,才相信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嗳,今儿就是要你画把刀,我才相信。你要晓得我这招一出,不仅能保你起死回生,还能升官发财,但我的损失就大了。所以我要你在我母女俩中挑一个,当了官后跟谁结婚。”
这又是一次风云变幻,同样是变幻得太快了,一时让周志达不敢相信:“嘻……,你说故事把我听啊?”
“用你的话回你,你想想打我俩认识以来我说过几回故事?”
“这倒也是,只是你说的太离谱。升官我就算了,只要不被开除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命里有的你是拦不住的。”
周志达想起算命先生的话:“你当真有这牛皮?”
“我问你,11&;#8226;2凶杀案破了?”
周志达眼睛一下子睁得死大:“你有破案线索?”
“何止是线索,我晓得是谁杀的张一二。”
“亲娘亲娘,正儿八经的亲娘。”周志达扑上床,抱着赛素花乱啃。
赛素花推开说:“死走,去把刀画来。”
周志达找到了纸和笔,伏在桌上想了会儿说:“这样不蛮好的吗?我想睡谁就睡谁,非要我画把刀,难。不瞒你说,前一程子,我只跟娘老子说了声要离婚,娘老子就把我骂得狗血喷头。说我老婆娘家人在乡里、村里都是干部,这要是闹起来,我弟弟的日子没法过。”
“那我也没法子过,你怎不想?今儿我只是把早先说的话拴个扣,你就这么难?噢,我算明白了,你原是哄我母女俩的。那就这样,你也不要再受累了,你把笔给我放下。从此这门你就不要再来了。”
“你看看还说我虚心假意,你竟这般这般绝情。”
“露水夫妻我算是做够了。整天提心吊胆,像做贼似的。今儿我就是要拴个扣,把事儿往明里做。你不干,就走人,我也不缠你。”
周志达不是没想过结婚的事,他刚才说的确实是实话,家里的丢不掉,他只好混一天是一天的过。没想到今儿赛素花会乘危跟他摊牌,对这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对赛素花尾巴一翘放什么味的屁都晓得的周志达,晓得这是赛素花在玩欲擒故纵,心生不快,想拿她一把,又觉得风险太大,万一赛素花不顺杆爬,难关怎么过?且把眼前应付过去,到时再说吧,笑道:“谁说我不干的,只是你俩一个风韵正巧(他不敢说犹存,怕赛素花伤感),一个是如花似玉,你叫我舍谁心都不甘。那这样,由你说。”
“这事就是不能由我说,我就是要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志达被逼到悬崖了,他想了想说:“我要说娶你,你肯定不相信,我要说娶燕子,你肯定不高兴。”说这话时,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拿眼盯着赛素花。
赛素花坐起了身子,说:“还算是实话。就照你说的画。”
“我没说要娶哪一个呀?这怎么画?”
“你拿来我当呆子啊,只当我话音也听不出来了。你就写‘我周志达将来一定娶燕子为妻。’”
“这不等于卖身契吗?”
“噢,你还不高兴是不是?”赛素花的臭脾气上来了:“你真是讨了便宜还卖乖,这一带有几个姑娘长得有燕子标致的?我不说你,你难受。一对斗鸡眼再好的人也被你看歪了。还有,你要是娶了燕子,老娘的身子算什么,既是媒,也是嫁妆。老娘现在承你的情说我还有风韵,那不是吹的,年青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一朵花,知足吧你。”
“好好好,我写我写。”
看到周志达写了,赛素花气顺了些,但没停住:“燕子虽不是我亲生的,但必竟是我心啊肝的护大的,我没旁的心事,就是要燕子将来过的比我好。我认你做女婿,就是看你还是有良心的,你人花,但你不败家……”
这时燕子“咚”地一声撞开了门,说:“妈,你听,好像又发表最新指示了。”
赛素花和周志达侧耳听去,沸腾的人声由远渐近。
“妈,我去看游行了。”
“死丫头,多盏了,还像个小娃子似的乱跑。周公安员来了,也不晓得陪着说说话。”
燕子一脸的不高兴,看周志达拿着笔,写的东西在桌上,好奇地拿过来就看。看后大吃一惊,问:“写这干吗?不是说好的,我嫁给来福吗?”
“呆丫头,那是没得办法的办法。来福跟你不般配,就不说他的个头,就是强劳出来也没出息了,一辈子让人瞧不起的。”
“我不干,你害人。”燕子掉头哭着跑回房间。
周志达说:“你去劝劝,别闹出事来。”
“怎么会呢?我的女儿我还不晓得吗,哭一阵就好了,没事的。把你写的给我。”
周志达递过去。
赛素花看后像藏宝贝似的把那张纸收在枕头套层里。然后躺下身子掖好被子闭上眼睛。
“你又来了,我这里火已上房,你存心要我急阿是啊?”周志达推搡着赛素花。
赛素花猛地坐起,说:“不对,不该写将来,应写两年。我给你两年的时间,只要你存心,不可能离不掉的。”
“你以为我不急?我恨不能明天就离了,可这现实吗?我的亲娘嗳,现实是帮我渡过这难关,我在,你就什么都有了。要是我开除回原籍,你肯把燕子嫁给我?现在说的不等于全是空话吗?”
“你别催,让我再想想。”
男人就是这样,贪了色、财,偏又不愿人知晓。成了龟孙子还硬撑堂堂汉子。谎言遮盖不住丑行时,图穷匕首见,这理谁都懂,可就有人越黑越往里走?今天的周志达已罪孳深重,迷途难返,成了地道的不成功便成仁的效法者。他屈膝躬背,哈叭狗似的,仰人鼻息,不以为耻,反以为大丈夫能屈能伸。活脱脱的阳光道不走,钻进了死巷单。原本灿烂的前途,现只能寄予一张锅贴嘴帮他起死回生了。他耐心地等待着。
“小周啊……”赛素花缓缓地说来。
外面的游行声太吵,周志达生怕漏掉一个字,把头凑了过去。
“这些日子来,你担惊受怕,确实帮我攒了不少货,这我是不会忘记你的,可你晓得这些货现在都在谁那啊?”
“不晓得。”
“都被我那讨债鬼小米子偷了去。他把我给气毒了。”
“是他杀了张一二?”
赛素花点了点头。
“小米子会杀张一二?”
“小米子以为张一二解放前杀了他的老子曹义虎。”
周志达联想到张乙甲的交待,确信赛素花并不是借刀杀人,他大喜过望,问清小米子现在的住处,拔腿就跑,赛素花要他帮她追回那些货的话都没捞上说。
六十五、避难
兵兵已好长时间不愿看热闹了,他宁可听何静安永远说不完的他并不完全懂的陈谷子烂芝麻故事。今儿晚上不晓得怎么搞的,听到了锣鼓声,他却按捺不住,是兴头还没被军生扑灭,还是担心真有人的来抓他,他悄悄地溜了出来,推开燕子的房门。
燕子这一程子也闷得慌,爽快答应同去。
可是等燕子跟她妈打招呼后,却哭着跑了回来,一头栽在床上甩哭。
兵兵问:“什么事啊?”
燕子不答。
问:“还去不去啦?”
燕子说:“人家哭成这样了,哪有心事去?”
“问你为什么事,你也不说,光晓得哭有什么用?何爷爷讲一个人活在世上要抱定一个信念,至死不渝,这样的人活得就精神。像刘胡兰,卓娃这样的人就会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
“兵兵,你不要说这些不着边的大道理还好啊?我听了头疼。我告诉你,我又要做鬼了。”
听到这话兵兵心头一紧:“他在你妈那?”
燕子点了下头。
“那我们赶快跑呀。”
燕子想了会儿,觉得是个好主意。她打开房门朝外看了会儿,俩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院门。
没走多远,炉子秦迎了上来,紧张地把兵兵拉到一旁说:“快跑!派出所要来抓你了。”
果然如军生所说,兵兵谢后,和燕子向大街奔去。
一上大街,俩人就被煕煕攘攘的游行队伍冲得忘记了一切烦恼。他俩跟随着游行队伍来到了人民广场。
当时的游行叫报喜。队伍前面俩人抬着纸扎的有一人高的双喜字,跟着是敲锣打鼓的,再下来就是手挥三角形的彩色纸旗的队伍。到了广场,兵兵也没见他们向谁报了喜,就听见领头的喊了声:“解散。”顿时偃旗息鼓,作鸟兽散去。后面一拨一拨的都这样。后来兵兵懂了,就是沿途向老百姓报喜。有的单位准备的比较充分,还开来用大卡车装扮的彩车在上面载歌载舞。不晓得燕子何时捡了一杆纸旗,看到高兴时还不停的挥舞。
渐渐的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虽然已过数九天,但却没有丝毫春意,尤其是深夜,春寒料峭更剌骨,俩人倦坐在河拦上想起各自的烦恼。
燕子抱着双臂说:“来福这时一定在想我,我想去找来福。”
“来福再想你,这时还不睡啊。再说你也不晓得来福在哪,怎好去找?”
“我要学白毛女,不对,我就是白毛女,我坚决不回家了。可是这里没有深山,又没有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