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死囚写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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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死囚写遗书-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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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时,那位中年人抓住文寿的手,将一盒555烟郑重地放到他的手中,动情地说:“小兄弟,这是师兄送给你的见面礼。”继而再三叮咛道,“这包烟来得不容易哟,金贵得很哟。不要随便给人家吃了。” 
“我一个人吃。”文寿将那盒烟双手捧到掌心里,又贴到胸口上,“天远地远地从外国带回的正品555烟,散发给其他人吃,太可惜了。” 
2 眼手早晨:一支正品“烟”的幻象 
那位中年人要文寿隔一个星期给他打传呼是寓意深远的。还没等到下个星期一,文寿发现自己身上起了一些非常微妙的变化:他已经离不开那种正品555烟了。问题是,在很快抽完那盒烟后,其他无论什么品牌的香烟,都很难使他“解渴”了。直到这时,文寿依旧没往江湖风浪恶方面去想。堂堂一个大老板,与文寿无冤无仇,害他干什么呢? 
每一个吃药人在成为瘾君子的过程中,都会有各自不同的中毒体验。虚无缥缈的幻象也是不同的,有的幻象钻进了如山的钱堆里,有的幻象美女环绕,有的幻象自己成了美国总统……文寿中毒后的幻象,则是把重庆江北区主干道最高峰时期的车流一手“割”成两段凝固的蚂蚁阵。   
涉世眼手:如“烟”似雾(3)   
经过一夜晚的辗转难眠,文寿艰难地熬到了星期一的早上。他认为自己的难受是即将到医药公司工作的激动造成的。本来嘛,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赖在家里吃父母,脸面往哪里放呢?如果不是看到那则招聘启事,他就不会到传销公司;如果不到传销公司,师兄这位“伯乐”又怎么会发现自己这匹“千里马”呢?文寿得意地想,什么叫机遇?这就叫机遇。 
文寿在重庆江北区临时租了间小屋。临出门前,他竟然意外地在衣袋里找到一支挤扁了的正品555烟,他在责怪自己粗心大意的同时,急不可耐地点燃火。正品烟就是不一样,他刚吸几口,精神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趁着兴奋,他给那位中年男人发了传呼。 
——为了叙述的方便,在以后的行文中,我称那位中年男人为师兄。 
一会儿,师兄复了机,告诉他:“我今天上午在鹅岭公园山泉茶坊谈合同,你直接到公园找我。”略一停顿,师兄在电话里问道,“那包烟吃完了吗?味道如何?” 
文寿兴奋地说:“吃了这种正品烟后,再吃其他任何牌子的烟,什么味道也没有。” 
“这就好。”师兄仿佛很高兴地说,“你快过来,我等你。” 
等到文寿抽完那支正品烟后,他已经来到江北区的主干道旁。如同许多大城市一样,在上、下班的高峰时期,主干道上的车辆看起来像蚂蚁排队一样。如果说正常人将此刻的城市晨景仅仅作为比喻的话,那么,在这天早晨,在那支正品555烟的效力下,浑身兴奋的文寿忽然间觉得自己“高大”起来。在他的幻象里,面前一辆接一辆缓缓行驶的汽车真的就像蚂蚁排队一样,偶尔有那么一二只“小蚂蚁”不听指挥,在“大蚂蚁”之间钻来钻去。 
“他妈的。”文寿高声骂起来,“狗日的还敢不听蚁王的指挥。” 
就在周围的人们不解地打量着他怪异的骂声时,文寿又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翻过防护栏,快步插到那些大大小小的“蚂蚁”中间,右手在半空中一挥,前前后后的“蚂蚁”立刻停止了爬行。司机和乘客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将脑袋探出车窗望着他。在此起彼伏的笛声中,不一会儿,汽车在主干道上被“割”成两截望不到首尾的长龙。 
“他妈的,脚脚爪爪都不听蚁王的安排。”在文寿的幻象里,从车窗里伸出的众多乘客的脑袋都成了“蚂蚁”的脚爪。他先是用脚去踩那些脚爪,接着困惑起来:他这么高大的一个人,为什么踩不到那些小小的“蚂蚁”?他沿着车厢的一侧,屈起两根指头,朝那些“蚂蚁”们的“脚脚爪爪”上一路挨着咚咚地敲过去,嘴里恨恨地骂道:“他妈的,不听蚁王的安排,打碎你们的螺丝骨(脚踝骨)。” 
这时候,乘客们已经醒悟过来了,他们以为文寿是一个疯子。当第一位乘客喊出“疯儿”时,紧跟着一声接一声的“打疯儿”的吼声如一阵接一阵的雷声响在文寿耳边。 
“雷声”将沉浸在幻象中的文寿惊回现实,在一瞬间的迷糊后,他使劲摇摇头,终于明白自己闯祸了,冷汗顷刻间淋漓地淌遍全身。在几位交警即将赶到前,他用最快的速度,钻过“蚂蚁阵”,跳过防护栏,消失在主干道边的人流里。 
在重庆鹅岭公园门口,他终于见到了师兄。 
看到文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头上的冷汗又一股一股地淌在他阵红阵白的脸庞上。师兄禁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早晨做了些什么事?激动万分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文寿将早上的幻象如实地告诉了师兄。末后,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花了眼,以为那些汽车真的是黑蚂蚁。” 
“好,好得很。”没料到师兄听完文寿今天早晨的幻象后,异常兴奋地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文寿不解地问道:“我差点撞了大祸,好在哪里呢?” 
师兄急忙找了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我的意思是你这人有激情。”话刚说完,师兄自己也感到激情之说是毫无根据的,于是飞快地调转话头,“你明天就可以工作了。”   
涉世眼手:如“烟”似雾(4)   
“老板,”文寿问道,“公司在哪里呢?” 
“小兄弟,不要叫我老板,叫师兄。”师兄热情地纠正道,“我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叫师兄才显得是一家人嘛。” 
“好,我叫你师兄。”文寿感动地说,“师兄,我该为你的公司做点什么?” 
“不仅仅是做点什么,而是做很多大事情。”师兄一脸严肃地说:“走,找个地方,坐下来,我先讲点公司的规章制度给你听。” 
在鹅岭公园山泉茶坊的一间单间里,师兄给文寿和盘托出了他的底细。 
师兄是重庆某药厂一名很重要的负责人,那家药厂在重庆很知名。但是,赚得再多的钱都是国家的,私人没有多少油水。因此,他正准备退职,自己搞一家医药公司。退职前,有些工作要悄悄地做到前头。“有些工作”的意思,是指一些非常机密的药剂配方。然而,提供配方的人,虽然与他很熟,却不愿当面交给他,宁愿绕山绕水地走弯路,免得被熟人认出来…… 
师兄的话使年轻的文寿信以为真。在文寿的想象里,师兄的公司虽然目前尚未办起来(那不过是明天或后天的事情),但他已经在为对方工作了。也就是说,等制药公司成立后,老板虽然是师兄,但他文寿却是公司的元老啊! 
接下来,师兄抛了个诱饵给他:“从今天起,你算是为我工作了。我给你配个传呼,每月给你开六百元的工资。” 
文寿使劲点点头。 
师兄话锋一转,严厉地说道:“小兄弟,因为公司现在还没有开起来,我呢,现在还是公家人。提供配方的人再三要求保密,所以,你为我工作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办得到吗?” 
文寿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说道:“师兄,我完全听你的。” 
3 眼手行动:如“烟”的机密 
如果说早先对师兄的某些隐秘举动有所怀疑的话,那么,在后来恍然大悟后的文寿看来,师兄的一切隐秘都是因为他目前的身份还是公家人,等把公家的机密配方全部搞到手,他才能从隐秘处现身。所以,年轻的文寿对师兄处世的老道深感佩服,同时,一股对机密工作的好奇又刺激着他那颗未染风尘的心。 
第二天中午,文寿接到师兄的电话。 
他开始为师兄正式工作了。 
按照师兄给文寿“规定”的操作流程,他乘公共汽车到达重庆的缕香书店,找到那位双目清明如水晶的售书小姐。文寿装出“秘书”特有的既热情、礼貌却又谨慎的口气问道:“小姐,今上午我们老板是不是买了本书没拿走。我是他的秘书。” 
那位售书小姐望了文寿一眼,点点头。她从收银台下取出一本装帧豪华气派的大开本图书,一边交到文寿手里,一连甜甜地说:“代问你们老板好,谢谢他照顾我的生意。也谢谢你。欢迎你再次光临。” 
取到书后,文寿开始了第二个流程:他乘公共汽车赶到远离书店的重庆南岸区,找了一个电话亭,打传呼给师兄。 
文寿一边等待着师兄的复机,一边无精打采地望着天上懒洋洋的太阳。 
一会儿,一辆红色出租车突然间嘎的一声停到他面前,没等文寿回过神,师兄飞快地将他拉进了车厢。师兄朝司机吐出一个地名:“大象街。” 
出租车重新汇入滚滚车流中。 
从文寿手里接过书,师兄急速地翻开,从不同页码、不同行数中东抄一句话、西抄一个字。看着师兄的奇怪举动,文寿是一头雾水。他正想开口问什么,忽然想起师兄给他制定的规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打听,不要外传。对了,他想,师兄是公家人,窃取公家的情报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的。与此同时,一阵从未有过的倦意袭击着他,眼泪鼻涕一齐流出,他禁不住连声哈欠起来。 
师兄将头从书本上抬起,快速地瞟了他一眼,同样快速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他,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你烟瘾上来了。”   
涉世眼手:如“烟”似雾(5)   
说来奇怪,一口烟吞下肚去,将烟雾在肚子里“闷”几秒钟,文寿的精神顷刻间就振奋起来。 
师兄依旧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感觉怎么样?” 
文寿摇摇头,感慨地说:“外国的正品烟就是不一样,哪像我们国内的歪烟……他妈的,呸!” 
吐完这个呸字后,文寿猛然想起自己的这个动作是受了师兄的影响——在重庆金锁链公司的招聘会上,师兄这位“伯乐”在发现了他这匹“千里马”后,不是在他面前做了一个鲜活的呸的动作么?! 
师兄讳莫如深地笑笑,依旧低下头,在那本书的页码间抄来抄去。 
没有多久,大象街到了。 
刚下车,文寿又接受了师兄下达的任务:取一包极其机密的配方。 
文寿换乘公共汽车赶到重庆解放西路,在《重庆日报》社的大门右侧,有一排阅报栏,许多人正站在报栏前阅读当天刚出版的报纸。遵照师兄的吩咐,文寿在附近的小摊上买了几粒口香糖扔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吹着泡泡。他有一点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再三强调“一定要嚼口香糖”?难道口香糖与机密配方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他慢慢地踱到报栏前。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的举动。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读者而已。从左往右,他的眼光在一张一张的报纸上故作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终于在报栏的最右端停下来。一会儿,他从嘴里取出口香糖,往报栏木枋的下端“贴”去。一刹那间,他终于明白了师兄强调“口香糖”的重要作用:将口香糖贴到报栏上的举动即便被人发现,大不了责备他不讲公共道德而已。更为重要的是,他在报栏下端的木枋上同样触到了一“坨”粘得牢牢的口香糖。对了,这就是师兄要他取的配方了。 
取到配方后,文寿立刻打传呼给师兄,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在重庆长江大桥南桥头,他们见面了。 
师兄正坐在桥头边的石坎上,屁股下面垫着那本厚厚的气派的书。 
师兄将配方外面的口香糖撕开,里面是一个密封的小塑料袋,一点点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惨惨的冷光。 
“师兄,”文寿满头大汗地说,“这就是造药的配方吗?” 
师兄点点头,在将配方揣入怀中后,又掏出香烟,这次抽出了三支,递给文寿,夸奖道:“你今天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我很满意。这种外国进口的正品555烟,金贵得很,你每天早、中、晚各抽一支。” 
“谢谢师兄。”文寿喜滋滋地接过来,小小心心地揣入怀里。 
师兄今天显得很高兴。他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用同样暧昧的口吻问道:“你过去碰过女人吗?” 
文寿知道师兄话里碰的意思,他红着脸,羞涩地点点头,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在老家有女朋友,那种事……”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皮,“我做过的。” 
“最长的一次时间是多久?” 
文寿的脸越发红起来,“十分钟吧。” 
“年轻力壮的,这么没用。”师兄一边说一边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今天晚上,我带你到一个地方。那地方的女人‘凶’得很。” 
师兄站起身,提起屁股下那本豪华气派的大开本图书,用力往桥下扔去。文寿正想拦一下,却又想起师兄的“规章”……他可惜那本价格不菲的图书,在灿烂的阳光下一路翻卷着坠落到桥下的河水里。 
4 眼手风尘:如“烟”的艳情 
当天晚上,在一家夜总会里,师兄给文寿单独开了一个包房。师兄似乎跟夜总会的小姐们很熟,从他与那些小姐们打情骂俏的举动来看,不应该是初次见面的。坐在包房里,师兄递了一支正品555烟给文寿。包房很小,天花板上粉红色的小灯泡使人产生某种生理上的躁动。香烟很快就在小小的包房里如烟似雾地弥漫开来。师兄安排了十来个女子,并排着站到文寿跟前,每个小姐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师兄说:“小兄弟,选一个。”   
涉世眼手:如“烟”似雾(6)   
文寿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他激动着,满脸的红潮被包房里的粉红如烟似雾地掩没了。他浑身颤抖着,身体的某个部位超常规地敏感起来。文寿现在还不知道这是“药”的效力。在吃药人里,有一句话流传很广:先是兄妹吃成夫妻,后是夫妻吃成兄妹。为什么有这种比喻呢?在染上毒品的开初一段时间,无论男女,性欲都会病态般地亢奋,只求对方是交配“器物”,不管什么嫖情赌义的江湖原则,这就是“兄妹吃成夫妻”;待中毒很深后,则走向另一个极端,生殖器萎缩,痛恨过性生活。因此,许多吃药人发展到后来,为筹毒资,不但放纵反而鼓励配偶外出有染挣钱,这就是“夫妻吃成兄妹”。 
“小兄弟,不要选花了眼哟。”师兄轻轻地拍着文寿的肩,意味深长地说:“现在你还可以尽情地玩,将来恐怕有心玩都玩不动了哟。” 
激动万分的文寿哪里会注意到师兄话中有话呢,他眼光闪亮地“碰”了一下其中一位体态丰满的小姐,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那位小姐故意翘起小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忸怩情态,忸忸怩怩地扭到文寿身边,紧挨着他坐下来。 
师兄立刻站起身,朝其他小姐挥挥手,说道:“出去,出去,你们出去。我也要出去。”临出门时,他回头对那位小姐说,“娜娜,照顾好我这位小兄弟。”又特意补充道,“还记得我的交待么?最关键的是要让他懂得什么?” 
那位叫娜娜的小姐甜腻腻地答道:“我知道啦,最关键的是要让他懂得什么叫钱,如何去挣钱。” 
原来,今天晚上的“包房行动”也是师兄培训项目中的一步计划。事实上,当一个初涉世事的年轻人在经过“中毒”并被女色浸淫后,即便在不久的将来对自己的眼手身份恍然大悟,其“挣钱”生存的道路也很难改变原有的生活轨迹——他不仅习惯了眼手这份行当,更主要的是他已经认同了眼手的价值观念。 
文寿不明白他们话中“钱”与“挣钱”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此时此刻,他感到体内的“猪尿脬”都快胀破了。等包房门刚一关上,他便急不可耐地、浑身颤抖地抱住了那位叫娜娜的夜总会小姐。 
然而,被文寿扑倒在沙发上的娜娜却不温不火。她一只手解着文寿的衣服扣子,另一只手将沙发前的茶几拉近身边。茶几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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