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要的!”卞一一心情似很不错,“晚上没睡好?”
我点点头。我白天要上班云淡风轻不知道。晨雨也不想失去夜色的那份美丽与静谧,只能两头强撑着。早出的爸妈亦不清楚儿子白天晚上在做什么。
躲在书库里静静地把《伊豆的舞女》看完。暗笑自己以前犯了个大错,想提、得太离谱。在故事中,男主人公是个高中生,在旅途中认识了叫熏子的舞女,熏子还是个纯洁的少女,男主人公深深地喜欢上了也,并不断地寻找借口与她们一起上路。分离时,航船远去,熏子站在船尾,朝他挥动白色的手绢。男主人公这才明白其实舞女心里是喜欢他的。这是结尾。
朦胧的爱意,别离的凄美。感叹人世间有那么多的美丽的错过。医院最后一夜萧叶茗也如此感伤。难道……难道她是熏子吗?我就是那位迟迟疑疑的高中生吗?不可能。当时我没有那种感觉。不可能是美丽的错过。而我。不值得她垂青。
这亦是我心内最大的苦楚。
昨晚晨雨和云淡风轻又是下半夜才互道晚安。今天我眼皮都抬不起。发现书可以当枕头,就躺在书库里的长椅上小歇。这几天一直黑着眼圈。结果不觉中睡着了。还睡得挺香。其实书不香,是一股子黏胶和醛的气味。可鼻中明明闻到了几缕清香。书库不比外面火热。有一点冷。搂搂肩,抓到了一件盖在身上柔软的东东。模糊的意念就此惊醒,一骨碌爬起,也不知睡过头多久了,给别人的印象会不会是很不负责?工作时间还梦周公。看看手中的衣物,是一件白色的外衣,有幽幽的兰花香,卞一一身上的那种。真是个体贴的女孩,忽然想打自己一个嘴巴,韩若,你哪有资格消受人家的恩惠?除非你放弃了另一份爱。
“你醒了,身体不舒服吗?”卞一一抱着几本书突然出现。
我不置可否。把她的衣服折好放在长椅上。
“快中午了,我们一齐去初初酒吧,可以吗?”
“不了,我还是回家吧!”我拒绝了她的好意。其实这几天中午我一直在初初酒吧,找个位子。边听音乐边嚼薯片,再要一杯饮料,能填饱肚子就行。
“随你便了。”卞一一失望地说。
“卞一一。”我叫住了往外走的她。
“什么事?改变主意了?”
“明天我可以不来吗?就一天。”我说。
“有事吗?”
“明天是她的生日,我需要一整天陪她。”我说谎的神色,从未有人怀疑。
“是云淡风轻?”卞一一眼神复杂地望着我问。我装作无意地扭头望向一旁,我也不想欺骗她。但我内心腾不出一点空间给她。
“是啊!我答应她一生之中的生日我都必须在她身边陪她度过。”
卞一一好一会儿没动,愣愣的。
“真的吗?那我祝福你们了,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对吗?”卞一一笑笑说。惨惨的味道。天真使她没有狭隘的想法。她突然急转身快步离去。
“是,永远是。” 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说。觉得轻松了许多。卞一一刚消失,一阵书坠地纸哗哗声从她消失的地方传来。
卞一一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奋斗目标墙壁。书散落在她的脚下,我心咯噔一下,跑过去要扶她。横地冲出一个人把我往一边一推,我差点跌倒。是卞乙乙。“离我一一姊远点。”她愤怒地说。
我不清楚哪得罪了她,隐约觉得可能跟我刚才过份的话有关。卞一一在她乙乙的怀中脸色平复了许多,卞乙乙边哄卞一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盯着我。
“下次你再惹我一一姊,你小心点。”卞乙乙说。一向文静的她竟对我用了威胁的语气。
“乙乙姊——”卞一一抱紧了下卞乙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一阵寒意从我、脚底直扑心头。卞一一是第二次出现这种症状。莫非她的心脏有问题?才使卞乙乙这么仇视惹她生气的人。不会的。也许……也许只是个意外。
“卞乙乙,一一她是不是……”我摸摸自己的心口,指指卞一一,担心地问。
“谁说的?一一姊身体好好的,哪有啊!”卞乙乙气呼呼地说。我心抽痛一下。卞乙乙的话明显底气不足,而且听了我的问,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卞一一。像在呵护一只易受的小鸟。卞一一眼中更是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把头深埋进了卞乙乙的胸脯。何必隐瞒呢?
我黯然相问苍天。
是夜。
内心旷世孤独的晨雨被云淡风轻一点点抚慰。晨雨也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神秘寂寥的夜在键盘的敲击声中度过。晨雨唯一的快乐仿佛就在去淡风轻平平淡淡的言语间。晨雨想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倾泻给同样喜欢聆听的云淡风轻。共同承担悲苦喜悦是晨雨和云淡风轻无语的默契。
……
晨雨:我真的很痛苦,明知道她喜欢我,我却不能给她半点,看到她为我伤心,她心脏又不好,我真想狠狠揍自己一顿。为她出气。
任何人都有软弱的一面。在萧叶茗面前,晨雨没能保持大男儿有苦埋于心的作风,只想讲给她知,让她帮自己解脱。
云淡风轻:你告诉她了吗?不要等陷得更深,早一点,对双方都好。
是的。早一点对谁都好。当你说出双子星系时我就知道了,你不能给我半点,我不记恨你。我只恨我、自己干嘛没有梁铭那么优秀。
晨雨:她说我们还是朋友,但你也知道,心里装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又不能无动于衷,会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的。
云淡风轻:不能同时对不起两个人,该放手的最后还是要放手的。做朋友也不错,只要大家能坦然相对。
晨雨:不行。她从未明里表达喜欢我。我是从她的眼神中知道的。我坦然不起来。你有这种经历吗?
我借晨雨之手问她。想知道我在她生命中是不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是否已成为她残存的记忆中一个碎裂身影般不完整。
云淡风轻:算有吧!但已过去了。
晨雨:说说嘛。
云淡风轻:我很喜欢他,姐姐对弟弟的那种。
晨雨:后来呢?他不领情,死搅蛮缠你?
云淡风轻:没。他也是一个把感情藏于心的男孩。我说我们不可能时,他把电话摔了。时间成熟一切,现在他不计较了。说下如果我们能再见面。他会叫我一声姐的。
晨雨:你说他比你小,你很在乎年龄的界限吗?真正的界限是心与心之间的隔膜。
云淡风轻:也许他只是一时好感而已,并不真正合适。
我只有苦笑。什么时候我在心中落下这样的印象。我对她仅仅是一时好感或兴趣吗?她不是玩具。我也不是很容易动心的人。她真的就那么不懂别人的心意?只因为我愿叫她一声叶茗姐而从前从未有过她就这么认为?
……
云淡风轻与晨雨无话不谈。晨雨时不时有点心虚。和云淡风轻在一起时我没有真正见面时的那种不可逾越的感觉。该说的胡乱说,该调侃的胡乱调侃。但她始终不愿接上淡紫色的透镜。晨雨开玩笑说是不是看后心醉神迷、找不到北。云淡风轻出奇地没再说自己很平常不值一赏。也许是怕晨雨失去不少热情。她说百合也有枯萎凋落的时候,再美丽也有尽头,何必在乎呢?
云淡风轻似乎知道了晨雨是在同一座城市。那夜她问晨雨白天是否也无所事事。晨雨为了不让她瞧低就说在羽脉书城工作。本以为她绝不知道羽脉书城的名头。结果捅了个大娄子。那边回话说她们城西也有家羽脉书城,问晨雨是不是连锁的?我头皮发麻却不假思索地撒谎说是。过后我分析了我当时的心理。是害怕萧叶茗去书城找现实中晨雨。那么我将无处循形。还好,萧叶茗没有继续问我住的城在哪。否则我虽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骗她。
我感觉很不妙。如果萧叶茗到过羽脉书城。那末,我的谎言也太欠扁了。她若是想去求证。晨雨的形象肯定没救了。晨雨是我苦心塑造的超越了我本身的替身。我不想他这么快就要匿迹。想想萧叶茗不会深究别人的隐私。我才稍稍放下心。
不安份的萧稣到收城找过我几次,无事时也帮着叠书,一见双胞胎和蓝诗祺不在,就嚷着要到他姐姐面前揭穿晨雨的真面目,怪晨雨独亨了他姐姐许多时间,竟比陪他的还要多。被他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最后只能拿出杀手锏说让梁铭那个大坏蛋得逞还好些。萧稣才停下信誓旦旦的赌咒。我正庆幸耳根清净了许多。他突然冒出一句说没有会把键盘当男朋友。我心就一直往下沉。跌往一个深渊,寒风竦竦没有底。
该死!就因为萧稣的好句话,一整天心乱糟糟的。晨雨的存在只是一句话的重量,一句话就把晨雨存在的必要全抹杀了。即使晨雨再优秀再伟大,毕竟是在虚拟中。萧叶茗心冷的时候。晨雨可以给她温暖。但是,如果萧叶茗是站在冰天雪地中。晨雨胸膛的体温她能得到么?
而且,暑假一结束,各自回到学校。晨雨与云淡风轻将坠入轮回。今日晨雨的快乐只是为异日的失落增加份量。
也许,晨雨的出现,云淡风轻的邂逅。是一个错误。
我头大如斗。晨雨与云淡风轻现在还未曾分别。我已烦绪重重。将来呢?我有朝一日将陷入绝望的边缘吗?
卞一一忘了我是从来不会以誓放诺的。卞一一没有猜到有一个女孩的每个生日我陪她度过是子虚乌有的。自那以后,卞一一果真变了许多,眼中少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和她呆在一块我也心安理得多了。尽管她的乙乙姊对我有些仇视。慢慢地发现我和她们一姊没有再冲突的祸源。她也把那份仇视解除了。
羽脉书城。
“韩若,你还没回答我呢!”卞一一搂着一摞书紧跟着我。
“你干嘛总选择在月球上被外星人折磨死,地球上死不行吗?”卞一一说。她不死心,咬定要我投降。我终于明白在女孩面前千万不能二次用同样的死法模棱两可。
“反正是死,分那么清干嘛。”我停在书柜前,把手中的书放在空缺处。
“啊!”卞一一在我身后止步,为差点撞上我发出轻声惊叫。怎么不专心?走路也不看前面。真是的。突然感觉周围几位顾客亦聚不起注意力。都偷眼瞄向一个地方。
“好有气质。”卞一一发自内心地说。她和卞乙乙平时挺自负的。很难听到她们赞美人。
我被她的众人的目光逗起了某根神经。有这么夸张吗?一望之下,我激出了一身冷汗。
简约文雅的萧叶茗在不远处的艺术专柜前落落出众地欣赏着手中的彩页。
她来找晨雨!这是我第一个不祥的念头。我吓得赶紧背过身,扯下胸前羽脉书城的工作牌,塞进口袋。怎能让她知道我是晨雨呢!
“快把你的牌牌摘下来。”我低声对卞一一说。用不容辨驳的语气。
“不嘛,好好的……”卞一一话没说完。怀中的书被我有些不讲理地夺了过来丢在书柜上。我也不能让萧叶茗瞧见羽脉书城的人跟我有任何关系。卞一一满是不明白的表情但还是依言摘下工作牌。她意识到我古怪行为跟气腩绝佳的萧叶茗存在某种联系。目光绕过我瞥一眼萧叶茗。
“和她,有关系吗?”卞一一很少藏住心中的问号。
“哪有那种可能!”
“那你要我摘掉它干嘛?”卞一一抛抛手中的工作牌。
“我——我是说我口渴,到初初酒吧解渴去。”
“好啊!”卞一一高兴地说,“我去叫乙乙姊。”
卞一一就这样被我支开了,连同我自己也消失在书城。姑且不论萧叶茗是不是刻意来找晨雨。就那一声叶茗姐我还没准备好。感觉叫了她之后。我便是承认了年龄上的差距,必须有弟弟对姐姐起码的尊敬。
从一开始云淡风轻与晨雨的命运就已被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平常人,从视窗中走出来。约一家窗明几净的茶室或咖啡厅,插一束花,相对而坐。从容地从落地窗观望外面的不流车逝。静静地聊着,口味着。说再见时如同故人般挥手作别。
心事事沉沉地在初初酒吧呆了半上个午。酒杯被我转来动去,就像我不宁的心神。一进门开口要了瓶对我而言酒精度超出了我承受能力的魔鬼的津液,压制心内左冲右突的不安。一口一口灌往下灌。讶得双胞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我眼泪也呛得直流,不过,心里好受多了。晨雨当一次避而不见的缩头乌龟又怎么样?哄骗了云淡风轻今朝被揭穿又如何?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迟早要结束的。
我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么想得开。
杯中的流质倒入口中,从舌至胃烧出一条为辣辣的线。
“喂,0133,未成年是不能喝酒的。”卞一一今天不止一次用回归石器压我。
“笑话,我都二十了。”
“你再不听,我们可不理你了。我去叫余珏他们。”
“不如你俩陪我喝。醉了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不高兴,谁惹你了?”
自己惹自己了。说出去没人相信。我低头无语。卞一一夺过了酒瓶。我以为她会把剩下的倒到地上浪费掉,她没有。真用自己和杯子盛住那晶透的液汁。我浓浓笑意望着她。卞乙乙没阻止。用要挖掉我心的目光恨恨地盯着我。
“啊——什么味呀!”卞一一吐出刚吞下的酒,伸出舌头用手扇着风。
“哈哈。”我忍也没忍就爆笑。我有她那种感觉,但我没吐。
“醉鬼!”卞乙乙怒目对视我,不满我对她一一姊的不恭。
也许,我,真的不再清醒。
低估了天下第一消沉剂的威力。同时也高估了自己。在卞一一与卞乙乙的面前怎能承认呢!杯中晶液诡异的光泽诱惑了我。当最后一滴杯品欲滴的珍珠被我摇晃落在舌尖。整个世界已经晕乎晕乎。
我很容易犯错,而且一错再错。逃离羽脉书城躲进初初酒吧不是明知的选择。我忘了萧叶茗是认识冰初姐的,还很投缘。她就有可能到酒吧找冰初姐,就有可能看到我醉态萌动。这是我不愿的。
第二十一章 深
脑内一片混沌之后,醒来时是生不如死的裂痛。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中的床上。残存的记忆中,隐约有一个熟悉亲切的人扶着摇摇欲坠的我走出酒吧。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淡香使我很享受。
残留在鼻尖,手心的余味证实那不是幻觉。不是卞一一的兰花香。是我魂牵梦萦,恨不能留住的淡淡幽香,至今,这种香味的名称我还无从得知。
夕阳在窗帘上洒下了它微红的侧影。睡久了!造成不能让爸爸妈妈看见我这样。我挣扎着起身。
萧稣笑吟吟地端着一杯凉开水和药片进来。
“还没死呀,被谁下蛊了?竟去喝酒。”
从萧稣的口中我陆续听出了我醉后发生的事的大致经过。萧叶茗是从书城出来后去初初酒吧找冰初姐。那时我已经不省人事。卞一一与卞乙乙不知上哪了。萧叶茗扶我到药店喂了几泣醒酒的药片。半途打电话叫萧稣帮忙。后一程是萧稣连背带拖把我弄回家的。
“你真会占便宜。在车上竟赖在我姐手臂上睡着了,幸好没吐,不过,你那样子也够丢人了。”萧稣羞我说。
我赧然。努力想收集支离破碎的记忆,却寻不回当时的半点感觉。若我那时还能有一丝清醒,能零距离感受萧叶茗的气息脉动。那该多好啊!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有什么过份动作吗?”我担心地问萧稣。
“好像没有,应该没有,你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说心里话,过份的举止嘛……有!你抱了我姐姐,所我姐姐的胳膊都箍红了。也没什么,你不是故意的。姐也没怪你。”
可惜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感觉亦不复存在。但我心里很冷,对自己异常地失望。今天的失态,萧叶茗眼中的韩若全毁了。
上路了,就别有可惜计较些什么。所以我接受。
“韩若,离开学还在一个多星期。我有个好主意。我姑姑在一个镇上。她们那是我们市的最高山,云雾山,海拔四千呢!我俩可以再次去野外生存。去登山, 到山顶吹风去够呛创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