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蜀山修士叫做什么?”骸骨沙哑问道。
全身裹在黑衣当中的修士一怔,又是笑道:“倒是忘了,他还是你的同门,说来也巧,这个修士来自梅山,便是当年出了李白的那个梅山,不过玄域就爱内斗,想来这个修士将来也不会比李白的下场好上多少。名字倒是寻常,叫做王行。”
而那绿池之中的骸骨却微微抬起头来,空洞洞的瞳孔十分深邃。
“圣子你继续恢复,我便不打扰了。”黑衣修士离去。
“没想到他还活着,呵呵,有意思,有意思。”空荡荡的洞穴内,骸骨像是对谁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池畔,一个窈窕身影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只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颤抖了一下,黑暗之中,似有泪滴下。
 ;。。。 ; ;
第一章 十二年
蜀山又值雨季,云雾绵绵,很有些仙家意味。
一条寻常时间颇为僻静的山道此刻却是人来人往,不是便有修士从远处**中御器遁来,却都乖乖在山门前降下,沿着山道缓缓前进,没有出现任何混乱的场景。
不时便有修士彼此搭话,气氛极为和谐。
一个块头颇大,长相狰狞的大汉从山道一旁绕了上前,大手猛地一拍前面的一个修士,大声说道:“哟,黎少,你居然也得到了此次梅山授字的请帖!”
那大汉这一声声势颇为浩大,引来无数修士侧目。
那个被叫做黎少的修士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看着,心里有些发毛,颇为恼怒地回应:“黑头,你管我,我堂堂鼎阁亲传弟子如何来不得,倒是你这白松洞整天干些粗俗事务之人,来占这梅山授字一个名额,那才是暴殄天物。”
那大汉眉眼粗狂,皮肤黝黑,正是和王行颇熟的白松洞执事黑头,白松洞隶属剑阁,而鼎剑两阁向来都看对方不顺眼,黑头心思又直,得着个机会就数落起来:“嘿嘿,自打十二年前那次七门大会之后,王行道友名动玄域,连带着梅山书道也名声鹊起,大有回复当年光彩的趋势,梅山授笔更是吸引了无数玄域修士争相前来,只是打那之后,梅山授笔的门槛便由梅山自己定了,不再由外人分配。要想获得梅山授笔的资格,便得先解开王行道友一字之意。我白松洞别的不行,锻造炼器铭文冶炼那可是精通,解开个字意还不成问题。不过就你这天天跟着曹少那几个纨绔天天厮混,修为境界全靠那些个有关系的长老丹药药材灌出来的水平,如何能凭自己解开那字意,我黑头到真是不信了,各位剑阁道友,你们信不信啊,啊?哈哈哈!”
黑头肆意的大笑着,连带着周围几个剑阁弟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修真无岁月,一晃十二年。黑头看起来倒是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修为倒是精进了不少,只是周围的那些剑阁弟子却各个陌生又年轻,显然是新一代的内门弟子。
黎少听到那番话时候,面色通红,羞愤难当。就在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从一旁落下,众人只感觉一阵香风扑鼻而来,再看那如天仙般动人的脸蛋和身段,在场众多男修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黑头也是一阵惊艳,然而以往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他此刻却是很快便回复了正常,故作不屑地轻声说:“当年的采儿姑娘可比你漂亮多了。”
来人正是那和王行一同进入蜀山山门的仙缘者林采儿,此刻的林采儿一身修为已然跨入起尘,气质变化也是极大,比之当年多了许多沉稳,这种气质表现在一个美女身上那就是不是娴静,而是可远观不可亵玩。
她仿佛没听到黑头的嘀咕一般,只是冷冷地说:“王行似乎也没说过一定要自己领悟出那字意之解才行,他确实是在我帮助下才解开那道字意,但既然解开了,有如何来不得。”
黑头被林采儿看得有些发毛,只是讪讪地哼唧两声,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对付女人,尤其是这种难对付,修为又高脾气又差的女人。
林采儿轻哼一声,便继续沿着山道前进,几瓣残败梅花落下,山道上又恢复了原来的秩序。
梅山道不长,但一行人都走的很慢,因为早有前人为这一年一度的梅山授笔钻研出了许多门道,比如这山道很玄奥,需要慢慢行,慢慢悟;那片竹海很清静,需要静心进,静心离。
书道本就玄奥,梅山授字的效果便往往因人而异,同一批参加授笔者的收获往往便是差距极大。
谁也说不出其中的原因,那些山道林海的细节便是那些收获颇丰者总结而出,也多少有些效果,久而久之便变成了所有前来参加梅山授笔者都会遵循之道。
离了山道,进入林海,便再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十分安静地感受这这片林海的气息,试图融入进去。
这一次的梅山授笔设在了山崖断谷,穿过林海之后便有一个外门弟子引众人前往。
总所周知,梅山只有三人,外门弟子也只有一个,那个叫叶楚的外门弟子十余年来修为无甚变化,却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敢于小觑,即便是偶尔会前来的开元境修士也会莫名地对这个只有肉身境的外门弟子莫名生出畏惧,却又不知为何。
不过来到梅山的每一刻都十分重要,也没有那个修士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外门弟子身上。
叶楚将众修引到了授字处,便微笑着默默离开。
众修择地而座,观赏着这山崖断谷之风景,梅山虽小,在这却不失大气。
“各位前辈。”这时,一个长相略显稚嫩却十分儒雅的少年走了出来,来到众修面前,十分有礼地说道,“梅山有客,先生正在接待,没有空闲,这次授笔便由晚辈暂替。”
众修见这儒雅少年出现,本是无感,在听完对方所言之后却是各个面色微变,甚至有些修士无法控制自己那刚经过山道林海熏陶过的平和心态,欲要怒喝出声,梅山授笔近些年来的名声越来越高,便是因为其效果极佳,且不仅仅针对蜀山修士开放,其中好多修士不远万里来此,为了能够获得一个名额甚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便是冲着梅山授笔和王行的名头来的。
可现在一个小毛孩却冒了出来,说这次由他来授笔,这让那些修士如何能够满意。
不少修士抱怨起来,甚至有修士直呼一定要见到王行否则如何如何云云。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王行第一次代替玄墨子授笔之时的场景,不同的是李平居然丝毫没有当年的王行的紧张,仍是负手挺立,面色平和,颇有些大家风范,一些在场的长老级的人物纷纷对其点头。
此刻的李平已然长高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有些稚嫩,可却完全没了当年的小孩模样,显得颇为沉稳自信,修为也达到了他这个年纪极为罕见的起尘初期,气息却也是实打实的起尘初期,根基稳健,完全不似王行空有修为而灵力不足,看来是按照正统的修仙之路修的,这也证实了玄墨子当年所说的此子修行天赋极佳。
“诸位前辈稍安勿躁。”李平待到声音稍微静下来些的时候,说道,“先生真的没有空,由晚辈来代笔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诸位前辈何不将就一番,若是不满意晚辈所书,大可等到先生有空之时再来由先生补上。”
这一番话极为礼貌,也很有水平。梅山这个地方有很多传闻,许多修士都是难得才能来上一趟,听说能够在这里等,许多修士便也没了异议,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够在梅山多呆一会,多领悟些东西,最后再不济也能得到王行亲自授字,相当不错。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便意味着默认,这一次的梅山授笔便在这份安静之中开始。
远处,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王行微微地点点头,显得极为满意。因为这意味着一种传递,一种从由玄墨子到王行,在由王行到李平的传递。
“看来王行道友的这个徒弟也是极为出色,梅山人虽不多,却个个皆是人才啊。”其身后,一个魁梧大汉满脸喜色地笑道,眼睛却始终关注着王行,满脸异样。
王行的修为在当年的七门大会上便已经到达了起尘后期,这十二年来却未曾进阶分毫。
虽说十二年没有进阶在修仙界来说极为寻常,但这样一段时间没有进阶修为,那么按理一定是达到了某一个瓶颈,常年积累一定会在这一境界累积大量灵气,使得灵气达到满溢状态,可当前王行却完全相反,他此刻是空有起尘后期修为,却全身没有一丝的灵力波动,实属诡异,就像一个凡人一般。
王行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魁梧大汉,说道:“座头峰前辈真是那般说的?”
“千真万确,若是王行道友肯为我天龙殿做那件事,许诺的好处一定不会少了道友的!”说话的那个大汉赫然便是天龙殿萧潜。
此刻萧潜体形比之前大了数分,修为气息也增长许多,两人虽然当初在那妖罗密境之内有过冲突,不过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怨,旧事早已没人去提。
王行笑道,“那到不必,蜀山和天龙殿本就世代交好,天龙殿里许多前辈还和李白师叔有不少渊源,在下早该去登门拜访去一趟天龙殿,至于修复典籍那也是顺手为之,而且天龙殿肯拿出典籍与我分享本就是极大的好处,在怎可再索要好处。放心,道友转告一下座头峰前辈,待在下完成一些琐事,便会亲自上天龙殿拜访一番。”
“这是极好,那我便先回天龙殿等道友消息啦。”萧潜哈哈笑道。
两人一路顺着山道下了梅山,王行送过之后便静静返回,来到李平授字之地,默默地观看,没人注意。
 ;。。。 ; ;
第二章 故人
王行只是离开了一小会,梅山授笔就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混乱。
诸多修士全然失去平和心境,隐隐分成两派,正在互相争吵,异常激烈,剩余的修士则在这激烈的嘈杂中有些无可奈何地作壁上观。
断崖正前,始作俑者李平面对眼前的形势感觉有些慌乱,此刻只是在故作镇定,时不时想插上一句,却被嘈杂的人声吞没,十分尴尬。
王行眉头一皱,看见挂在屏风上所授之字,便明白了缘由,不由无奈一笑。
一人高的长纸之上,大气磅礴地写着两个字,人和山。
这是一段历史不算太过悠久的思想论辩,所以对当下修士的理念也是影响颇深,纵然李白早已身死,新派思想任然如同野火一般在诸多有志散修之间传播着,这种新生野火与传递了数万年的古老火种相碰,必然会撞出激烈的火花,李平虽然成长了许多,但仍是个少年,如何能够掌控的了这种局势。
就在李平感到不知所措之时,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算了,这次还是先由我来吧。”
李平扭头看着王行,羞愧地低下了头,走到了王行的身后。
“各位静一静,梅山乃僻静之所,实在经不起各位道友闹腾,不知各位道友能否给个在下一个面子?”王行声音不大,却传的真切,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便是那些争的面红耳赤的修士也都停下了争论,对着争论对象怒哼一声。
王行见众修果然安静下来,朗声道:“这人山之辩王某也有些许见解,不知各位道友能否听王某一言?”
虽然在场一些修士修为比王行还高,但来此参加梅山授笔便是敬重王行的书道成就,况且王行身为梅山之主,在整个玄域都是很有些分量的存在,王行此话一出,自然无人有异议。
虽然这个敏感的论题当年鹅湖之辩已然告一段落,但若不是李白施展出神启手段,也是难以辩赢,从学术辩论角度来看,当年那么多大人物依旧是没辩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在他们看来,王行那个徒儿自己端出这个论题来已是愚蠢至极,而王行本可训斥一番便就此带过,可他却偏偏自己揽上身来。
他们倒也想看看这个近年来名满玄域的梅山之主在这个论题上能有什么独特见解,其中当然也不乏想看王行笑话者。
“人之道,重人遵道,山之道,重道尊人。此二道通南及北,并无折中之路。依王某谬见,道无非道,存即其理,重要的是遵从心道,无为外道所乱,三千大道修至极致,皆可化凡。彼之道异,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善其自身便可,又何必要争出个胜负?”王行说着,脸上挂着笑容。
众修听着这和稀泥一般的话,都是有些失望,他们本希望真能从王行那里获得一些独特见解,有些心理阴暗者则是准备抓其漏洞进行攻击,可没想到王行居然说出这般圆滑的一番话。
王行看着众修皆是沉默,很是满意淌过了那滩污水一般的论题,说:“诸位道友既异议,那这次梅山授笔便正式开始吧。”
“你虽少出梅山,但也是通读实事,如何不知那论辩之词会带来的后果?”王行坐在蒲团上,有些愠怒地看着李平。
此刻梅山授笔已然结束,众修满意地纷纷向王行拱手辞别,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梅山,待众修离开之后,王行才坐下来严肃地给李平上家政课。
李平拘谨地站着,眼神闪烁,委屈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授笔,我只是想做到最好,那两个字真的是我领悟最深的两个字。”
“那也不行,记住了吗?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这种类似错误可别再犯,你若一直这般不严谨,我以后如何安心将梅山托付给你。”王行比之当年也多出了一些长辈的气质,李平战战兢兢地不敢再说一句。
李平在王行的督促一下一直十分刻苦努力,平时修炼便和剑阁弟子一起,难得的休息时间便全部钻进了三千道藏之内,王行也一直对他十分严格,只在此时看着李平的拘谨模样,王行才想起,他不过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看来自己是太严厉了,王行看着李平的目光渐渐温和,露出笑容说道:“算了,我第一次授笔时,要不是林云帮忙,恐怕比你今天还要糟糕。别泄气,下次授笔前好好准备。去休息吧。”
就在这时,一声愤怒虎啸传来,颇有些惊天动地的声势,接着便传出一声娇喝。
林海深处,一丝丝墨线流出,在王行面前迅速汇合,竟是幻化出一头足有两人高的长翅飞虎!
这赫然便是蜀山珍惜灵兽飞灵虎,只是这只飞灵虎是由墨水勾画而成,却栩栩如生,正是当年王行偶然获得的那只先天不足的飞灵幼虎所化,只是当年王行在用聚灵阵蕴养之后仍然救之不得,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其墨化,使得飞灵虎的灵魂融入其间墨意,成为了梅山的护山灵兽。
此刻飞灵虎对着竹海嘶吼,显然有人不告而来惹恼了它。
王行伸手安抚飞灵虎,眼睛却是看着竹海,说:“不知哪位道友前来拜访,还请现身。”
林海之中出现了一个曼妙身影,受到飞灵虎攻击之后显得有些狼狈,此刻正恨恨地看着王行,正是林采儿。
飞灵虎情绪一下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