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江湖_by春从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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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慕江湖_by春从春游-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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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情况愈是明了,苍迹的面色愈发阴晴不定。沐惜追一句“庄主若有心,近日就多陪著公子”的含义不言而喻,但真要做到,却也不如想象中那般轻易── 
此後的两三天,苍迹与君临两人几乎是同寝同出,倒也未曾发生什麽麻烦。唯一的意外,便是君临不知何时招惹了北八省武道联盟的盟主霍丹,以至於和莫刀在山庄百里外的峡谷遭遇埋伏,若不是消息传至,苍迹及时赶往救援,後果实不堪设想。然经此一役,莫刀受了严重的腿伤,很长时间内将无法下地。
关於君临和莫刀会突然出现在峡谷的原因,沐惜追心里是约略明白的。峡谷险关乃是山庄往南的必经之路,两人出现在那里,定是打算离开寒剑山庄,其中缘由只怕与自己脱不了关系。
尽管早有预感,并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没想到却还是躲不过──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还未走到行书苑,沐惜追就看见了君临。
巨大的明轮下一道仙姿飘尘的身影倚栏而立,那人白衣连袂,颜容绝色,只消凝注片刻,便疑似过了千年。
“沐总管总算回来了,不枉费我一番苦等……怎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一声清雅的低唤让沐惜追回过神来。
“寒舍简陋,蒙公子不弃,里面请吧。”
不露声色的迈开步伐,弥散在空气中的异样情愫瞬间消敛,周围气息如无波之水,脉脉而沈静。


第十一章 天波又见孤鸿

沐总管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呢?
过去荷风相随的那段日子,我不信你一点都不记得。
既然你说自己不是他,那敢让我亲身一试吗?”
慕风,有必要伪装得如此彻底吗?为什麽不肯认我?要你认我有这麽难吗?
你果然不是他……
方才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沐总管见谅。
──君临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所有坚强的、矜持的、伪装的防线悉数崩溃。
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到後来的柔情攻势,君临试图逼他承认慕风的身份,但终究还是失望而归;控诉般的字字句句在耳畔反复回荡,险些就要让人把持不住……没想到,原来他还是太低估了自己、原来这颗心在那人的百般诱惑前还能游刃有余。
窗外月色微茫。沐惜追待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颓丧之感有如潮涌浪袭,一点一点将他吞噬在无边的寂寞里。
曾经他们在这样的月下吟风弄月、煮茶抚琴,曾经他们在这样的夜里缠绵悱恻、共枕而眠……然所有的一切早自他被丢落山崖的那刻起便消逝无踪了,失去的太多,现在他拥有的只剩下回忆,也只能是回忆。
无论如何否认,君临都已走上了与他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即使此刻他在他的身边停下来了,可他终要继续前行、而他甚至抓不住未来的半点光影,不知生命何时终结,不觉喜乐不察痛楚,或如黎明前的日月,纵使片刻交辉,最後仍要诀别、阴阳两隔。
……与其再一次彼此伤害,不如就这样把手放开,即使是痛,一人承担足矣。
後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内情无人知晓。众人只知道两天後南北庄主被发现困在专司诱敌的地下密室,彼时苍迹的腿骨受伤,是山庄总管沐惜追亲自将人背回房间的。
从那以後,君临和苍迹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弥漫在两人周围的,满溢的全是幸福的味道……沐惜追远远看著君临微笑的模样,只觉得过去的数十个寒暑,仿佛就在那样和煦的笑颜里渐渐淡去,不留半点痕迹。

对於如今风声鹤唳的皇城而言,七月无疑是不平凡的一月。
此前燕亲王遇刺重伤,被送往瑶母山疗养,燕国府为捉拿刺客一事已然闹得满城风雨;不料到了七月中元,燕亲王毒伤未果,猝然辞世,所有医官引咎自杀,消息传出,朝野震颤。
不出一月,燕国府发生内部权变,兄弟反目,在玉佛山引发了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械战。城内人人口耳相传,道双方正胶著之时,朝廷领兵介入,指控小王爷苏青澜勾结袁相、秦觉、赵广等人意图谋反,苏青澜被逼无奈,当场跳崖;苏青莲则因持待罪之身戮力请缨,燕国府蒙皇恩特赦,得以逃过一劫。
无论皇室权争如何覆雨翻云,这件事本与寒剑山庄无涉,只是但凭苏青弦与苍迹的多年交情,寒剑山庄也断然不会置身事外,更何况连栖凤山庄也因君临与小王爷的旧情而被卷入其中。
就在苏青澜跳崖之後,君临於混战中杀了北八省武联盟主霍丹与朝廷众多兵卫,幸得苍迹及时援手,方才顺利脱身,却也因此沦为朝廷钦犯,更有北八省的门人虎视眈眈、穷追不舍,一心要为霍丹报仇。不久之後栖凤山庄易主,封妃对外界宣告与君临断绝母子关系,苍迹也就此与君临失去了联络。
日复一日,沐惜追眼睁睁看著苍迹一点点变得沧桑而落拓,却什麽事也不能做,什麽话也不能说。他明白这种为情所困的痛楚,是那麽轻微淡渺,可又无孔不入。
数月以来,他陪著苍迹由南到北,踏过了不知多少山山水水,每每总是慢了一步。君临宛如一只万花丛中翩飞的蝶,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但永远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之中。
时近年关岁末,四年一次的刀剑盛会召开在即,接到请柬的各路豪杰陆陆续续往至寒剑山庄,更多没有收到请柬的人则齐集在皇城天波楼内。
传闻本次盛会将祭出当年威震武林的离魂刀,因此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天波楼作为历届武林大会的举办地,在皇城原就颇负盛名,近来更是车龙水马,放眼皆是一派热闹繁华之景。
时值正午时分,天波楼外快马长嘶,倏尔几人翻身下马,风尘仆仆的踏进楼来。
“有什麽好吃的尽管端上来,动作要快!”
为首的男子一声吆喝,中气十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在他身上打转。男子毫不避嫌的将手里的菱形柬帖往桌上一放,旁若无人的喝起水来。
几个眼尖的瞥见那正是刀剑盛会的请柬,先是面面相觑,而後低声窃语。其中一个人道:“我认得那个穿黄袍的,上回武林大会,他就站在莫龙吟身边,叫路远平,是青云堡的大弟子。”
“这麽说来,他们是青云堡的人了?”
“既然有请柬,怎麽不到寒剑山庄去,偏要跑到这里跟我们挤,嫌钱多没地方使啊?”
“哎,你们有所不知。”说话的人故弄玄虚道,“我问你们,这回刀剑盛会最引人注目的是什麽?”
“废话,当然是离魂刀了!”
“喏,离魂刀原是他们青云堡的世传圣器,却被莫龙吟以一招之差输给了寒剑山庄,这梁子结的,别说已经过了七年,我看就是再过一百年,这口气他也咽不下!”
“也是。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挺不拿这请柬当回事,与其如此,还不如送给我们呢!”
“你眼红啊?”
“你懂什麽,这叫物尽其用!”
……周围私语声一片,青云堡的数名弟子置若罔闻,酒饱饭足之後便径自往楼上走去,不料刚踩上木阶,一人蓦地自梯台转出,与路远平擦肩而过,两人险些撞上。
“喂,你走路不长眼……哟,哪里跑出个这麽美的公子,以前怎麽没见过你?”
两种截然相反的强调出自同一个人口中,前者辛辣後者轻佻,听来颇具讽刺感,但楼中众人皆无暇顾及,只因眼前之人确实是美,那种美无关性别──额前精致的华冠形如弯月,乌黑水亮的杏眸孤高自傲,紧绷的唇线抿得很直,虽然神色肃然,却无端带著难以言喻的风流意韵。
“问你话呢,可别是个哑巴吧?长得这麽美,真是可惜了!”
“无聊至极!”
 未加掩饰的厌恶语调出人意表,路远平闻言一怔,待回过神来,那人早已离开,空气中弥散著淡淡的甜香,夹杂在浓郁的酒味中,竟似血腥一般;半晌,喉头毫无预警的漫上一股腥甜,路远平惊觉有异,却已是来不及,只嘶哑著声音说了一句“有毒”,便气力尽失的昏厥过去。


第十二章 纵相逢不识君

晚阳斜照,於这连日飞雪的冬日著实是难得一遇的胜景。越行越密的林间,映目尽皆娇豔欲滴的梅红,其中一株花叶阑珊,树下站著两个人,一位白衣胜雪,一位黑衣如墨。
前路遇阻,雪见愁脚步顿住,语调不耐:“挡路何意?!”
黑衣人默然侍立,白衣公子微微一笑,甚是无辜道:“窃而取之视为盗,阁下方才之举有失君子之风,何不物归原主。”
雪见愁冷哼:“既然你早已发现,为何方才不说?藏头缩尾的一路跟踪而来,难道就很光明正大麽!”
“天波楼人多口杂,在下没有当场揭穿,是不想让阁下颜面尽失。”白衣公子温言道,“阁下与路远平不过萍水相逢,何苦下毒致人於死地?与其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不如趁对方还未有所察觉时将请柬归还,此举可谓两全其美,阁下以为如何?”
“我只是借来一用,用完了自然会还!不劳你费心。”
雪见愁语罢转身要走。
“阁下请留步。”
“让开。”
白衣公子眸色微敛:“物归原主事小,但人命关天,阁下不会打算就这麽一走了之吧。”
雪见愁闻言,只冷嗤一声道:“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对我出言不逊,迷神蛊不过是对他小小的惩罚,死不了人!收起你那没用的菩萨心肠吧!”
“嗯……等等,阁下要去哪里?”
“明知故问!”
白衣公子低咳一声,眉目间倒也不见愠色:“阁下执意要进寒剑山庄,莫非是对刀剑盛会有兴趣?”
“什麽刀剑盛会,简直无聊透顶!”
“阁下的语气,有前後矛盾之嫌哦。”
“与你何干!”雪见愁忿然冷哼,“不准再纠缠我,否则後果自负!”
一俟那人走远,黑衣人便开口道:“主人,我看这个人言行不一、性情乖僻,要真让他进了寒剑山庄,只怕会给苍庄主惹来麻烦。”
白衣公子略有所思,半晌沈吟道:“此人定有所图,但他图的是什麽,你我一概不知,与其瞎猜揣度,不如跟上去一探究竟,也好防患未然。”
“主人的意思是?”
“反正最近无聊的很,当作打发时间也未尝不可。”
“以前在西北、在苏州,主人高兴怎麽闹都好,可这里是皇城,既是天子脚下,又有北八省众多耳目,难道主人不怕泄露身份、招来杀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不多时,暮色笼罩密林,周围簌簌的风声掩去主仆二人的谈话声,渐渐的模糊一片,再也听不分明了。

作为一名巫蛊师,雪见愁无疑已登峰造极;但作为一名刀客,却甚少为世人所知;掐指细算,距他上次用刀至今,正好满二十年。二十年前的切肤之痛犹在昨日,曾经傲视群伦,曾经名满天下,而今都付黄土,昔日豪杰不再,江山固雄,风云数起人寥落,唯有他仍是少年模样,生死伦常两不关,尝问同辈安在?
篝火星跃,洞内风寂气静,与外面的寒风霜冻浑然迥异。正闭目间,倏然一阵嘈杂声起,两条人影夹带著扑簌的冷风自洞口蹿了进来。
“嗳呀呀,真是冻死我了,兄台借个火吧!”来人先是呵著手心在火边坐下,猛地又侧首盯著雪见愁瞧了半晌,露出了一副十足惊讶的表情,“真是无巧不成书,才刚分开就又见面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哪!”
“滚出去。”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行走江湖更是如此,阁下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在下姓君,单名一个临字,敢问阁下名讳?”
“我对你的名字没兴趣。”雪见愁冷哼,“现在,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君临也不著恼,笑吟吟的招呼莫刀一起坐下,自顾自道:“听口音阁下不是中原人,不知阁下家在何处,府上可有兄弟姐妹?”
“我说过,若再纠缠不休,就要有承担後果的觉悟!”
“相逢即是有缘,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阁下以为呢?”
“闭嘴。”雪见愁的颊上燃著如枫嫣红,似乎气得不轻。
君临视若无睹,置若罔闻道:“要进寒剑山庄,并非是有请柬在手就可以的,若是门人问起阁下的身份,阁下打算如何回答?”
“如果他们识相,那就罢了,倘若他们不识好歹,我不介意血洗山庄!”
乍闻这般毫无回转余地的论调,君临免不了心下一惊,面上仍不动声色道:“以阁下这种性子,在江湖上恐怕仇家不少吧?”
“你的废话太多了!”
 “在下有心想与阁下交个朋友,阁下何必这般恶言相向,真是叫人伤心啊。”
听著君临颇含怨怼的声音,雪见愁蓦然一阵头痛,忿而起身走出数步,又猛地停下脚步:“该走的人是你们!”
短暂的静默之中,莫刀与君临面面相觑,倏尔君临吃笑出声,道:“这冰天雪地的,阁下要我们到哪儿去?不如将就一晚,也算做个顺水人情,可好?”
雪见愁亦不多言,水兰薄袖无风自舞,周身浸润著生人勿近的冷然杀意。
危险袖手即至,君临仍是泰然自若,似不经意一般道:“说起来,在下也曾在寒剑山庄住过一段时日,内中地形复杂,机关遍布,地下密室更是不见天日,要是不小心受困,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饶是像阁下这样的高手闯入,想要脱身也是枉然。”
涤荡的气息骤止,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之中,忽闻雪见愁冷道:“你究竟是谁?跟著我有何目的?”
“哈哈。”君临轻笑数声,悠然回望著他道,“在下是真心想与阁下交个朋友,要说目的,仅此而已。”
“我要你陪我一起进入寒剑山庄。”
“这有何难,只是……”
“只是什麽?”
君临甚为苦恼道:“在下尚不知道阁下名讳。”
雪见愁一怔,旋即没好气道:“论资排辈,你该尊我一声前辈。”
“阁下是在开玩笑吧。”君临狐疑的打量著他,“观阁下身形,在下或许还要虚长几岁……”
“信不信随你。”雪见愁只冷哼一声,显然无意强辩。
君临见他神色肃然,不像在占自己便宜的样子,顿时轻咳一声,认真道:“方才是我失言,前辈莫怪。”
雪见愁却不言不语,径自背倚著山石闭目休憩。
翌日,君临命莫刀去集市采买乔装用的材质,待东西齐备,却又犯起难来。
“你又怎麽了?”雪见愁蹙眉冷哼。
“我在想……前辈与我,究竟谁要来扮莫龙吟?”
“莫龙吟是谁?为何要扮他!”
君临莞尔道:“前辈连青云堡主莫龙吟也不曾听说过麽?”
“你说什麽?”雪见愁的眸色一凝。
“莫龙吟……”
“哼,谁问你这个?”
“我是说青云堡主……”君临见他面色阴晴不定,只小心翼翼道,“前辈既然不识青云堡,为何要偷路远平的请柬?”
“此人行迹招摇,我自然挑他下手,怎麽,你有意见?”
“呃……没、没有。”君临低眉思忖片刻,试探道,“那依前辈的意思……”
“要扮你自己扮,我没兴趣!”
君临盈然一笑:“哦,那就得委屈前辈扮我的门徒了──”
“你再说一次!”
“啊呀,放心吧,只是演戏罢了,我不会真让前辈怎麽样的。”君临说著,施施然走到莫刀身侧道,“此行人多反而误事,你到城外的客栈等我,一旦事成,我便过去找你。”
莫刀点了点头,低眉垂首的应了一声:“主人小心。”


第十三章 情满溢空余香

从西城郊往寒剑山庄的路途不算近,但君临觉得这麽一路斗气耍赖下来,仿佛转眼的瞬间便已到了。而在这段只有两人相处的时日里,他除了弄懂对方叫雪见愁、辈分比自己高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进入寒剑山庄的过程异常顺利。两人出示请柬之後,老乐师不疑有他,恭谨的把人带往客苑。
君临忽然觉得有点失望。走在半路,他倏地开口:“为何不见贵庄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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