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拉住他,低声道:“爹比咱们更加舍不得玉儿走,让他去送送吧”
何树生也难过了好一会子。昨晚耽搁了,何树生起来后,顾不上吃早饭,带着何
玉儿给他的二千两银子,回了县城。南宫驾车,何有保还是叮嘱他们路上小心,驾车别太快了。
何树生忙道知道了,三日后再来接他们。
送走了何玉儿与何树生,安秀与何有保去了大伯家,商议办酒宴的事情。安秀出钱,东西大伯帮忙添置,一家子人一块帮忙。
忙碌起来,众人也是四脚朝天,安秀仍在厨下里帮衬着烧饭,请了当地专门替人家办喜宴的厨子烧菜,一家子女人打下手。
真正把活儿都安排好了,反而不显得忙碌。徐婶子种了两亩地的蔬菜,供应长工们的伙食,此刻能摘的都摘来,紧着安秀这边;荤菜则是猪肉、羊肉、鸡肉与鸭肉,昨日上礼杀的猪、羊是现成的,鸡和鸭分别去何早生与何江生的棚子里抓,具体多少,安秀仔细记在心上,不能耽误兄弟们的功夫,还占他们的便宜,回头准备付现。
家中桌子板凳不够用,大伯带着安秀的长工们去满庄子借;二伯与三伯去下请帖,何有保则招呼来的贵客。
连李家庄的李员外都请来了。
何家庄很多人家纷纷带了小孩子过来,说借借举人老爷的福气,将来这些孩子也念书聪明,给家族争气。
何有保很是歉意:“下回让他一定见见大家。今儿说什么学堂里的举人老爷们要聚聚,不能短了席,一早就匆忙回去了”
何家庄的人一听,忙道这个比较重要,都说文曲星下凡,连带着夸何有保有福气,祖坟冒青烟等等。
大家又想起曾经那个风水先生说安秀家的地基埋了巨石、保佑家宅的传说,这件事出来,更多的人家在院子里埋石头。
借着安秀家的喜事,那位风水先生狠狠赚了好几笔。
客人来齐了,就正式开饭,借了隔壁三家庭院,才摆好桌子。
安秀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正好瞧见何树生的家婆张王氏带着大舅母刘氏、二舅母朱氏过来,身后跟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长得很是水灵,一双眼睛若秋水,似乎能说话一般。
身上的衣裳打了好多的补丁,脸色是营养不良的菜黄色,微微影响了她的美丽。安秀心想,调养一段日子,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只好营养跟得上,脸色红润起来,绝对是只潜力股。
安秀给家婆与舅母打了招呼,眼睛就不住地往这姑娘身上瞅,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她,不晓得是哪家的闺女。
那姑娘被安秀看得颇为不好意思,脸上红霞满飞,显得更加动人。
安秀想起了自己原先的打算:从家族中寻一个漂亮得体的姑娘给凌二虎,算是跟他成了姻亲,以后生意上更加亲密,眼前的这个女子,调理两三个月,打扮一下,换上丝绸的衣衫,一点都不必县城那些大户小姐差,应该入得了凌二虎的眼。
家婆见安秀总是瞅这姑娘,忍不住笑了:“秀丫头,你不认得你珍珍妹妹?这是隔壁大舅家的二闺女”
这里的“隔壁”,并不是表示地理位置,而是方言中的血脉亲疏。隔壁大舅,就是何树生的堂舅。
张珍珍听到说她,顿时上前,脆生生叫了声嫂子。何树生比她大两个月,所以安秀是她的嫂子。
家婆又解释道:“你隔壁大舅身子骨不好,病了大半年,你隔壁大舅娘又不愿意出门,说自己无七麻糟的,臊得慌,让我带了你珍珍妹妹来,尽他们一份心。”
安秀听到这个解释,心头微动,看来要了这个女孩子,不会太难,忙摘下头上的一支海棠金簪,这是昨晚何玉儿头上取下来送给她的,她转手塞到张珍珍手中,拉住她的手笑道:“这妹妹我看着亲切。常年不见,还是一样的眼熟,可见是缘分。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节,这簪子拿着”
张珍珍被金黄色的簪子闪着了眼睛,一看就知道这簪子十分贵重,忙要缩回手,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别别,嫂子,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你快拿回去吧”
安秀一听这话,很是满意,这姑娘不贪心,没有农家女子见到金子就拔不出眼睛的肤浅,忙笑道:“这是平常的首饰,不算贵重的。嫂子见着你心里就喜欢,快
拿着,不然我就生气了”
张珍珍非不要,拉扯了半晌,还是张王氏笑道:“珍珍,嫂子的好意你就收下”
何树生的二舅母只是平常地笑了笑,大舅母却红了眼。她家中也有一个跟张珍珍一般大的闺女,今日忘了带来,否则安秀送首饰,也要送给她闺女一份。而且,她闺女还是亲表妹,应该礼更重一些。
这只金簪,只怕值不少钱呢。大舅母刘氏心里泛起了涟漪,若带所思地看了安秀一眼,心中猜测她突然想张珍珍示好的原因。
张珍珍拉扯不过安秀,张王氏又在一旁帮腔,只得满脸红潮地收下了,说了好些感谢嫂子的话儿
一看,也是个知礼的,安秀就更加满意了,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很是热亲地说话。
“我也是瞎忙,长年累月不跟你们表妹走动,都快认不出你来”张珍珍收下了簪子,安秀便拉起了闲话,看了看张王氏,“家婆,珍珍长得这样排场,许人家没有?”
张王氏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着看张珍珍,推她,希望她能多跟安秀交流,难得安秀这样喜欢她:“珍珍,告诉你嫂子,许人家没有?”
张珍珍很是尴尬,半晌才声如蚊蚋道:“还…还没…”
安秀的笑意更深了。
大舅母刘氏把安秀的眼神表情都揣摩在心中,不理解她为何会是这幅笑意?突然,心中一
个激灵,这么些年,安秀一直不生育,不会是像替何树生纳妾吧?比起旁的女人,自己的表妹总是踏实一些。
张珍珍一看就是文弱老实的性子,将来就算做了何树生的妾,也掀不起多大的浪来,能被安秀死死捏在手心里。
想到这里,大舅母就更加眼红了,更加后悔没有把自己的闺女带来。能给何树生做妾,也是天大的福气。比起嫁到地主家做妾风光百倍,何树生将来可是要做官老爷的。
而且,他家中有钱,安秀随便出手,就是一支黄灿灿的金簪那支金簪卖了钱,够庄家人吃上好几年呢。
想到这里,大舅母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忙上前笑道:“秀丫头,咱们家的闺女都没有许人家。你槐花妹妹比珍珍还大半岁,也未许人家…”
安秀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冒出这句。什么槐花妹妹,她没有听说过。
家婆见她一脸的茫然,呵呵笑道:“秀丫头不记事,槐花妹妹是你大舅母的闺女啊。小时候树生娘还在,常常说笑,将来让槐花给树生做媳妇呢。哎,这一晃,树生娘都去了十一年了,没瞧见树生这样出息…”
原本还是很开心,一提起何树生的娘何张氏,家婆张王氏就眼角湿润、声音哽咽住了。
安秀忙安慰她。
听到自己婆婆提起树生与槐花小时候做亲的玩笑话
,刘氏很是兴奋,不成想,婆婆说着说着就哭了,一下子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张珍珍是个聪明又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子。安秀对她莫名地热情,让她充满了防备,不知道对方想干嘛。可是刘氏这一番话,仿佛令她明白了一些,难不成安秀真的看上了自己,想让自己给何树生做小妾?
张珍珍上次见过何树生,还是前年,瘦的跟小黄豆一样的男孩子,还不足自己一样高。想到这些,张珍珍一万分不愿意。何树生长得又矮又黑,安秀这个主母一看就是个强悍的,自己将来只有被她整死的份儿。张珍珍想到这里,手里的簪子变得非常烫手。
李氏正好出来,瞧见安秀与家婆舅母在院子闲聊,忙扯开嗓子冲家婆喊道喊:“哎哟我的老祖宗啊,您在这儿呢?快上席吧,排席的人寻不到您,都急得跟什么似的。”
张王氏忙拭了眼泪,笑道:“这就去,这就去跟秀丫头一番闲聊,就忘了光阴了”
安秀忙说都是自己耽误了家婆坐席。
酒宴的第一日安秀在家里帮忙,但是明日就要回去了。后日正好是米铺第四家分号开张的大喜日子,安秀这个东家都不在场,显得很不像话。如此一来,好不容易在主顾中竖起的威信,又要被凌二虎占去一大半。
晚上忙碌后,难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块,满满两桌子。
安秀与何有保、大伯二伯三伯婶子们坐一桌,何早生等兄弟妯娌挤一桌。
安秀说起了米铺后日分号开张的事情,说要回去,明日后日的酒宴,就劳烦伯伯婶子们多帮衬她爹一把,他日一定重谢。
“秀丫头这话说的,就算你不提,我们也会帮衬你爹的”何有旺呵呵笑道,侄子中了解元,他脸上更加光彩,“米铺开分号是大事,你还是早些回去,家里的事情别担心,啊”
安秀忙说感谢的话,又道:“爹,后日我让南宫来接您,您也别太操劳了,有啥事就指望哥哥们,他们强壮,您可了劲地使唤,以后怕是寻不到这么好机会”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何木生在邻桌高声道:“秀,哪只这次?下回树生中了状元,我们还给四叔使唤”
“嗳嗳”何有保笑道,“等明年,树生中了进士,我还大办,到时少不得还麻烦你们叔伯兄长的。”
众人也笑了起来,一时间吃饭变得不重要,大家都很开心。
三婶姜氏见大家说的起劲,踢了三伯何有禄一脚,示意他开口说话,趁着安秀与何有保都高兴。
三伯何有禄清了清嗓子,讨好地冲何有保道:“他四叔,秀丫头,你们铺子里短不短人手?湖生半大的小伙子,在家里闲着也怪招人厌的。要是你们新开的铺子里断了人手,带着他去,学些本事。”
安秀与何有保一愣。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而且一家人都在,新开的铺子也的确短人手。倘若就这样拒绝了何有禄,也太不给他们两口子面子。再如何不济,他们也是自己的亲伯伯。
安秀一时间反而想不出说辞来。
大伯何有旺咳了咳:“老三,秀丫头铺子里是做正经买卖,你家湖生好吃懒做的,能去干啥?别丢了秀丫头的脸子,叫旁的伙计看她小叔子的笑话。既然你也知道他招人嫌,不如让他去帮早生。”
安秀很感激大伯替她说话,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了过去。
何早生则一愣,明显接不住,忙笑道:“爹,您不在我的鸡舍,不晓得情况。我和晓生两个人都有得空余,不需要多加人手。不晓得江生和家燕的暖房需不需要人手呢。”
这个烫手的山芋踢给了二伯家。
何湖生已经十七岁了,渐渐懂得一些羞耻之心,见一家子人都不愿意要他,顿时羞愧难当,愤愤吃饭,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比起父亲何有禄、大哥何水生,何湖生算得上明事理的。
“算了爹,我也不想学手艺,在家里种田就好了”何湖生赌气说道,他不想低声下气地求叔伯兄弟。
曾经他年幼,何有禄带着他去偷了一次何江生的鸭子,所以何江生与安秀等人对他都没有好印象,心中觉得他肯定是与何水生一路货色,是个毫无廉耻之心的混混。
其实何湖生的心中,还是有一丝微弱的上进心,只是有些懒而已。
这样家庭出来的,他很难独善其身,也沾惹了爹娘的懒与哥哥的一丝不务正业。
这样他第一次感到羞耻,别人这样踢来踢去的。微微捏紧手指,心想一定要争气
大伯何有旺与大哥哥何早生的话刚刚落音,三伯何有禄与三婶姜氏顿时变了脸。
何江生虽然想解围,但是他的鸭棚有长工,不需要人手。况且就算缺人手,他也绝对不用何湖生——曾经偷过他鸭子的人。
因为他知道,就算用了何湖生,迟早还是要得罪他。何江生的鸭棚不养闲人,何湖生很懒散,肯定受不得约束。到时如果像教训长工一样教训他,三婶一定会找上门来。
所以对于三伯一家人,何江生不想招惹一丝。
“其实,我的暖房倒是缺人手。”王家燕只得站出来,否则何江生的沉默会招来三伯家的仇恨,,忙笑道,“三婶,家雀还有五个月就生了,我想让木哥哥歇息,专门照顾家雀几个月。要不先让湖生到我的暖房,顶替木哥哥,等家雀生了孩子,木哥哥回来上工,湖生再谋旁的工?”
这话说的有技巧。没说不用何湖生,但是有时间限制,只用五个月。愿不愿意,自己自己选择。一下子烫手的山芋踢回了三伯何有禄自己手里。
安秀看着这一家人子,心底忍不住笑了,着实都练出来了,没有了庄户人的质朴与老实,个个做生意,变得贼精贼精的。
其实这样很好,至少不会受人欺凌。想到这里,安秀含笑看了王家燕一眼。
王家燕瞧见安秀看她,也冲她微微笑了笑,等着何有禄与何湖生的回答。
何湖生心里堵了一口气,一定要做出一点事迹给哥哥嫂子们瞧瞧,没等何有禄与姜氏表态,立马道:“成,嫂子,我去你的暖房等木哥哥回来上工,我令谋旁的事情。”
何有禄与姜氏恨恨地看了何湖生一眼。他们希望的是何湖生去安秀的暖房,将来能混个掌柜的当当。现在跑去王家燕的暖房有屁用?五个月后还要自己离开。
他们夫妻白开口求人一场了
005节梦往事,不做皇后
从大伯家吃了晚饭回来,安秀就家中事情交代好,让何有保多费心费力些,自己则准备明日去让李虎用牛车送去尤集,然后雇马车去县城。给何有保留了足够的银子,叫他临走之前给大伯,让大伯分给家中的叔伯兄弟。
何有保说知道了,还叮嘱安秀回去的时候一路小心。
安秀点头。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儿,准备各自回房安歇,就听到嘟嘟的敲门声。安秀愣了一下,这个时辰找来的,只怕是有事相求,忙道:“爹,你去开门,不管是谁都说我睡熟了。”
何有保隐约也明白一些,深更半夜的,不是求人就是急事,所以安秀躲起来,自己可以打哈哈地应付,反正家里他不管事,求他没有用,于是低声道:“那你快去躺好。”
安秀见公公如今跟着她生活,学了一身的察言观色,忍不住想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灯吹灭,却侧耳贴在窗户下倾听,是谁深更半夜前来,所谓何事。
何有保开了院门,一瞧是王家燕,顿时愣住:“江生媳妇,你咋来了?”
“四叔,听说明日秀丫头要回县城了,我过来跟她唠唠,好半年没有见了。”王家燕笑呵呵道,眼眉处却带着一丝忧愁。
安秀听到是王家燕,也愣了一下,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上门来。不管是
什么,王家燕来了,安秀总不好避而不见,从屋里出来,笑呵呵道:“嫂子,你咋来坐坐?”
王家燕说来送送她,客气道:“明**又要去县城了,哪年哪月都见不着,特意来陪陪你。”
何有保知道她们妯娌感情不错,任她们闲聊,自己则回房睡觉去了。
两人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安秀心底犯嘀咕,王家燕不会无聊到这半夜跑来打扰她睡觉,就是为了说些琐事,最后只得自己问道:“嫂子,你是不是有啥事要跟我说?”
一听这话,王家燕神色微带忧郁,半晌才缓缓叹了一口气:“秀,嫂子想要你一句实话”
安秀着实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实话,她跟王家燕的生活,应该不涉及私密交往吧?虽然何江生当初向她表达过好感,但是安秀根本没有接招啊,于是问心无愧道:“嫂子,是啥话啊?”
“当时我的孩子落了,是你帮忙买的药。秀,当时大夫说什么了没有?”王家燕神色又是盼望又是害怕,“大夫有没有说,我…我可能没有法子再怀孩子了?”
安秀一震,看王家燕的脸色,应该只是猜测,而不是听到风声过来求证的。如此一来,幸而当初自己嘴巴紧,没有把这事告诉二婶。当初没有说,现在安秀更加不可能说了,留个念想,总比被赤*裸*裸的现实折磨得遍体伤痕来的强些。
“嫂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