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长发飞扬,兴奋得像一只发情的狮子,嘶哑地呼喊着笑死人的艺名〃思思〃出场。
两声羊叫!笑死人全身女人打扮,一扭一扭地上来了。他在舞台上挤眉弄眼,扭捏作态,又是滚、又是爬,折腾了半天,才捏着嗓子,比女人还女人地演唱了他的保留曲目《压死你》:
呀,在哪里呀,在哪里压过你,
呀好像花儿压在春风里呀,
呀呀呀春风里。
呀,压死你,呀,压死你,
呀梦里压死的是你呀!……
舞池里一阵怪笑和尖叫。歌是根据邓丽君的情歌改编的。毫无疑问,就算邓丽君小姐能够死而复生,也会被笑死人气得当场喷血。
又一声女人的尖叫。
一个红头发、绿眼睛、黑嘴唇的女人冲上舞台,在疯狂的鼓声中卖力地跳着庸俗不堪的劲舞。
她不停地搔着弄姿,对着台下早已疯狂的人群一面肆意挑逗,一面疯狂高歌:
我是你的女人,
我是你的女人,
今夜让你欲火焚身,
让你销魂……
张雨声粗啦啦地伴唱:〃让我销魂,让我销魂……〃嘶哑的声音雄性十足、磁性十足。
〃这狗日的声音真有味道!〃陈锐忍不住地对凯昕大喊一声。
〃那不是吴滟冰吗?〃念念对凯昕大喊。
〃就是那个骚货!〃凯昕大喊。
〃刚才是笑死人吧?〃陈锐对凯昕大喊。
〃是那个变态!〃
〃念念!〃陈锐大喊。
〃哎!〃
〃郑团长为何招你来,你知道吗?〃陈锐喊。
〃不知道!〃
〃因为他们是垃圾!〃凯昕笑着大喊。
〃对!吴滟冰是鸡!笑死人是羊!你是神仙姐姐,你最棒!〃陈锐笑着大喊。
凯昕又吃醋了,她在底下狠狠地跺了陈锐一脚。
〃哎哟!〃陈锐疼得一声大叫。
〃念念,知道陈锐的花名吗?〃凯昕笑着大喊。
〃不知道!〃
〃他收藏刀,我们都叫他刀螂!〃
〃哈哈,是吗?〃
〃是啊!是螳螂的螂!蟑螂的螂!屎壳螂的螂!!〃 ……
第五章
1
到过南江的人,都说南江的早晨是很迷人的。
第20节:《玻璃舞台》第五章(1)
这是被无数文人墨客咏唱过的一条大江。江面很宽阔,大江两岸,两排楼群拔地而起,姿态各异,直插蓝天。一江春水穿城而过,自西而东,日夜欢唱个不停。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给高楼和大江披上了一层金。江鸥互相追逐着,把憋了一夜的歌声,毫不吝啬地洒在波光潋滟的江面上。几座跨江大桥横卧江上,气势非凡。桥面上,车河像春江一样流淌。岸边挺拔的木棉树比北方的白杨树还高还粗还壮,一到早春,火红火红的红棉花总会热烈地怒放着,给这个繁华的城市凭添不少傲气。
南江北岸有一座庞大的船形建筑。远远望去,不少人都以为是游船,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一座茶楼。因为造形新颖独特,加上临江而筑,茶楼的生意一直很好。一大早,郑岷就把赵老板约来喝早茶了。
包间内。茶过两道后,郑岷忙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对赵老板说:〃赵老板,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对贵公司的宣传条款又增加八条,您看看,您还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再商量。〃
赵老板接过那张纸,看得很认真。他不停地点头,连连说好。
赵老板一看完,郑岷就说:〃我们这台晚会主题非常明确,唱的就是打工仔打工妹。贵厂生产的服装和箱包价廉物美,实用耐用,非常适合打工仔、打工妹购买。你们赞助这台晚会,肯定能在打工一族中树立起良好的企业形象。赵老板,您就等着您的产品名扬八方、畅销全国吧。〃
一席话说得赵老板心花怒放:〃好啊好啊,那你就尽快搞吧。现在搞服装加工越来越没有钱赚了,我很想借此机会打响我们的艾兰品牌,把内销搞上去啊。郑团长,时间很紧了,6月18日首演没问题吧?你若是不能如期演出,那可就算你违约了,你是要双倍赔偿我的噢?〃
〃赵老板放心,肯定没问题。这是我主抓的首台节目,只会成功,不会失败。为了这台晚会,我在全国范围挑选了一批新人。光歌手就新招了三个,下周可全部到位。有个唱通俗的女孩相当不错,已经来报到了。舞蹈也解决了,四川那个舞蹈班这个月底全部过来。创作力量我也加强了,新来一个创作员很棒,也是四川人,能写能编还能唱,非常全面。哦对了,他手上本身就有不少打工题材的歌,去年还差点出了一张打工歌曲专辑呢。说真的赵老板,我们目前的阵容可谓今非昔比了。只要您的资金有保证,您放心吧,6月18日,贵司十五周年大庆之日,我保证拿出一台让您、让各级领导、让打工仔打工妹们都满意的歌舞晚会。赵老板,您就放心大胆地赞助吧。〃
赵老板非常高兴,端起茶杯与郑岷一碰:〃好!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不瞒你说郑团,敝公司之所以愿意赞助你,正是因为看好你这个人啊,要是换上别人来搞,我真是不敢冒险的。噢,赞助不是问题,明天我就给你打50万。你就抓紧干吧,我等着看你的好节目。〃
与赵老板分开后,郑岷开着那辆老款捷达高高兴兴地返回歌舞团。他感到全身的细胞都在唱歌。没想到这个赵老板如此爽快。明天就能打款了,这让郑岷大受鼓舞。
郑岷在南江歌舞团,算是老资格了。郑岷20多岁进团,20多年来一直在南江歌舞团工作,从一个普通的演奏员,一路干到团长。歌舞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人一事,他都了如指掌。
文革前后,南江歌舞团在南方乃至全国都是响当当的大团,出了不少蜚声全国的优秀作品和演员。上世纪八十年代,南江歌舞团顺应市场需求,组织几个分团分赴各地演出,一度也是轰动八方。
九十年代初,王大庆当了团长之后,形势便急转直下。王大庆不懂业务还嫉贤妒能、排除异已,不知道如何在节目创新上、如何提高艺术质量上狠下功夫,只晓得多骗钱、多花钱、多捞钱、多玩女人,把一个好端端的团弄得大失水准和品位,逐渐失去了竞争力。
再后来,大气候越来越不好,文化市场受快餐文化的迅猛冲击,江河日下,一片萧条。歌舞团在省外演出慢慢萎缩了,市内演出活动也逐渐少了。最后人心涣散,日趋衰落。等到郑岷接手时,歌舞团已靠出租临街铺面和院内空地艰难维持了。
第二部分
第21节:《玻璃舞台》第五章(2)
南江毕竟是个大城市,赚钱的机会天天都有。歌舞团虽然不景气了,但团里的人一个个滋润得很。胆子大能力强的,早些年纷纷下海或另谋高枝,据说混得都不错。留下来的也不闲着,歌队、乐队的人有的在家教学生,有的出去炒更,都说很忙;舞蹈队的男孩女孩们拍广告的拍广告,演戏的演戏,好像都挺火;舞美队干得更欢,灯光工程、舞台工程甚至室内外装修一把接一把,个个发得不清不楚。就连李翼龙这样的作曲家,也是忙得晨昏颠倒,给歌手写歌、给企业写歌、给电视台写、给唱片社写,一单接一单,不亦乐乎。如此这般,大家都忙着自己赚钱,谁还想为歌舞团的发展献计献策、出力流汗啊?
只有郑岷的心还在歌舞团。他亲眼目睹过南歌的辉煌。曾经无数次,在潮水般的掌声里热血沸腾。他多么希望这个让自己奉献过全部青春的歌舞团能够重振雄风、大展宏图啊!
去年,深圳一家著名的主题公园力邀他担任公园艺术团的团长。说真的,他真动心了。那个公园的演出舞台、灯光、音响在国内绝对是超一流的,演出团的演员也是从全国的剧团、学校千挑万选招来的,整体实力不容怀疑。能在那里做事,肯定比在南江更有发展。何况人家给他开出的是7位数的年薪!
郑岷虽然难舍南江,但那家公园的诚意和待遇让他无法拒绝。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去深圳干一番大事。可就在他递交辞呈的第三天,组织部门找他谈话了。上级希望他留下来,把南江歌舞团的担子挑起来,彻底落实文化改革,重振南江歌舞团雄风。
郑岷没怎么细想就答应了。这些年他做梦都盼歌舞团雄起,想不到上级把点燃希望的火把交给了他。他立即热血沸腾,接着就是激情迸发。他专程去了一趟深圳,非常不好意思地说自己食言了,希望人家能够谅解他。对方老板很大度,连说没事,并说公园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过来。
郑岷上任后,在文体局支持下,一方面大刀阔斧改革,一方面主抓节目生产,一方面寻找赞助资金,三把火烧得轰轰烈烈。特别是在人员的优化重组上,郑岷做得更是漂亮。
郑岷首先砍掉了大乐队。虽然郑岷也是演奏员出身,但他觉得常年养着几十个乐手,完全没有必要。如今,MIDI制作技术已非常先进,歌手和舞蹈需要的伴奏,完全可以用MIDI制作出来,既省钱又省力,效果还好,比养着一大帮早已找不准调的乐手,不知要好多少倍。
郑岷的这一主张率先遭到李翼龙的强烈反对。原因很简单,李翼龙非常在乎乐队队长这个九品职位。
刚开始,李翼龙百般阻挠,甚至发动乐队联名上书。但闹了几周李翼龙就蔫了,他发现,上级明显支持郑岷改革,于是就妥协了,只坚持重组一个电声乐队,并希望购置一套全新的电声设备和MIDI制作设备,最好再建一个小型录音棚,以方便团里录制作品。郑岷感觉李翼龙说得有道理,还以为他服从大局了,便委托他办,哪知他竟然招来一个有两次前科的鼓手。那小子不光是个瘾君子,还是个同性恋,一天到晚和笑死人搂搂抱抱的,大伤风雅。这还不算,那个同性恋还经常使用团里的MIDI设备和录音棚,猛干自己的和李翼龙的私活,气得郑岷迅速关了录音棚,自己亲自掌管钥匙。眼下那个同性恋也没什么事干,就在艳火歌舞厅打鼓兼伴唱,郑岷也不管他,更不同意给他办调入手续,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个同性恋鼓手开了,再重新招一个来。
舞蹈队基本没动。这些年歌舞团太不景气,舞蹈队早些进来的女孩子基本跑光了。要么嫁人,要么跳槽,要么拍电视,要么当二奶,还有的听说做台去了。剩下没走的七八个孩子都是外省人,大都比较本分,郑岷也不想动他们。再过十几天,四川一个艺校舞蹈班的男孩女孩大部分都会过来,到那时候,歌舞团的舞蹈阵容就不用郑岷担心了。
郑岷对歌队也不担心。笑死人虽然也是个同性恋,但他在舞台上很会搞笑搞怪,倒是真能笑死人。人上人和另外两个美声歌手虽然年龄大些,但专业不错,也能继续用。前不久招聘,一个男通俗和一个女民歌也挺好,下周就能来工作了。只有女通俗吴滟冰的水平太差,郑岷一直想招个新人淘汰吴滟冰。上月初,郑岷在电视上发现了人靓歌甜的念念,简直欣喜若狂。他担心念念毕业后被别人抢走了,立即通过关系找到了刚刚入围〃超星〃PK圈的念念,力邀念念毕业后加盟。念念也说她早想来南江了,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击掌。现在念念连〃超星〃十佳都放弃了,直接过来实习,这让郑岷十分感动。
第22节:《玻璃舞台》第五章(3)
创作室一度让郑岷很头疼。歌舞团要振兴,必须要有好作品,必须要有几个优秀创编人员。可以前歌舞团只有李翼龙一个专业作曲,只有李萍一个舞蹈编导。这两个一个是副团长,一个是主任兼队长,平时一唱一合,就是不配合郑岷工作。这让郑岷既恼火又无可奈何。李翼龙和李萍都是老资格,李翼龙名气大、关系多,李萍有王大庆撑腰,郑岷实在是搬不动他们。
搬不动老的只好招新人。郑岷本想招一名作词、一名作曲、一名编曲、一名录音,想不到招了一个五项全能的陈锐,不光上面四项都行,还能演唱。这让郑岷非常兴奋。看完陈锐那份狂忘到极点的自荐信,郑岷高兴得大叫。他想要的就是这种信心爆棚的年轻人。等听完陈锐词曲编唱一人包办的小样后,郑岷再也坐不住了,他马上给陈锐打电话,让他提条件,让他赶快来南江来报到。这小子真痛快,什么条件都没提,直接就来了。更没想到是,这小子对打工题材同样是情有独钟,而且手上就有现成的作品。
郑岷希望能用陈锐这把新刀废掉老是和他拧着干的李翼龙。至于李萍吗,等招到满意的编导再废也不迟。想到这,郑岷得意地一踩油门,那辆顶多只有四成新的破捷达,〃呼赤〃一声窜出了老远。
2
昨晚,陈锐和念念回到宿舍,已过零点了。念念有点累,洗完澡就睡了。
陈锐却一直处于兴奋之中。美女、美食、美酒的三重刺激加上强劲的音乐冲击,搞得他怎么都睡不着。张雨声野性、雄性加磁性的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回旋。忽然想起,家乡那些父兄在山野农作或撒野时,也是那种粗野、沙哑、苍凉的声音。躺在床上,父兄们的形象一幕幕在脑海浮现,黑黝黝的皮肤、粗糙的双手、结实的双肩,憨厚而知足的笑容……
陈锐看看表,五点半了。这个时间,他被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刺激得睡不着,而家乡的父兄们也许刚刚醒来,一天辛苦的劳作又要开始了。陈锐心里突然一阵酸楚。他拿起纸笔,很快就写好了他来南江后的第一首歌《我的老哥哥》:
山上有条老黄牛,
拉着犁耙默默地走。
山里我的老哥哥啊,
背着风雨写春秋。
山路走了九十九,
水路走了九十九,
走断了九百九十九条路,
才把太阳背到山里头。
山下有架老水车,
苦水甜水一起流。
山里我的老哥哥啊,
老酒一喝就唱出了口。
山歌唱了九十九,
情歌唱了九十九,
唱落了九百九十九朵云,
才把好日子唱开头。
词曲写得都很顺。不到一小时,一首歌就出来了。陈锐小声地用张雨声嘶哑的声音唱了唱,感觉很不错,感觉这首歌无论是放在扶贫晚会上,还是放在《打工者之歌》晚会上,应该都合适。他光着膀子一遍遍地哼着、改着,从床上哼到床下,一头散发,像个精神失常的夜游症患者。
陈锐接着又找出了在上海为那个专辑写的主打歌《人在他乡》。他试着用念念的声音小声哼了一段,感觉也挺合适的。前段时间老在电视上看念念,他对念念的声音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按念念的音色和音域改了几个音,再唱一遍,觉得简直就是给念念量身定做的。他把歌词也改了几句,把原来伤感的成分尽量弱化,改得积极向上、乐观进取又充满希望,陈锐越看越像主题歌。
陈锐越写越兴奋,越唱越激动。他看看表,乖乖,7点40了,若是念念在学校,也该起来晨练了。陈锐在房间里转了转去,激动地无法自持,于是就拉开门,走到念念的门前敲了几下,喊道:〃念念,快起床,天亮啦……〃
不一会,念念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出来了。念念懒洋洋地抬起头,顷刻就瞪大了眼睛:陈锐正光着膀子,穿一条大裤衩,手拿歌谱,在客厅里披头散发、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地低唱着,活像一个疯子……
歌舞团的录音棚也在团长办公室的那个小楼上。
第23节:《玻璃舞台》第五章(4)
录音棚不大,外、中、里三间。外面一间是休息室,一排新沙发干干净净。中间一间是录音室,墙上包着厚厚的隔音板,一排话筒架和谱架整整齐齐。最里一间是操作室,一个48轨的调音台,一台电脑,一个MIDI键盘,一台编辑机,高低音箱大大小小六个,把不大的一间房堆得满满的。
这是李翼龙和张雨声联手建造的录音棚。张雨声当时还在一家乐器店工作。李翼龙建议组建的电声乐队的所有乐器和这间录音棚的所有编录设备都是通过张雨声购置的。李翼龙后来不遗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