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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门,郑子良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那个白胖标致的北京经理。他盯着我,眼神非常奇怪,既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而是有些迷惑:“你怎么来了?”
那个经理已经看向旁边的侍应生,那侍应生首先吃不住劲,急眉白脸地解释:“这,这位小姐说是来找郑总的呀!”
郑子良又问:“你,找我?”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说:“想约朋友来唱歌,没等到人,就要走了!”
郑子良迟疑了一下,冷冷地挥了一下手,转身大步向内走去。我眼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冰吧内,叫出小婉赶快离开。在酒吧外,我刚刚启动出租车,一辆4500就狂野地拐上道来,车速极快差点与我迎头撞上。我在后视镜里,看见里边跳下好几个男人,都匆匆进了酒吧,我认出来,其中之一就是那个“边宝庆”。
小婉眼神呆滞,一言不发,看得我十分心疼。如果如我所愿,这件事随了时间流逝自然淡化最好不过,可小婉现在东辰员工的身份,反把事情复杂化了。如果真如徐亮所查我们所觉,偷拍是东辰所为,那当时郑子良拉小婉入东辰时,肯定不知道这个狂爱刘春的女孩,居然是个事主。否则,他即使是长一百个心眼想修理整治情敌,也不会出此下策把一个危险人物拉入东辰。
我当时还不能完全肯定,偷拍就是郑子良所为。但不管怎样,表妹已经成为检察院的怀疑对象,如果东辰再牵入这个事件,那小婉真的就成了案件的中心人物。一个偶然的失足,居然让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卷入这种漩涡,承担这样大的压力,我那时真怕把小婉给逼疯了。
那天的旧地重游,也让我回想起,当年郑子良就是在强尼的冰吧,获知小婉和刘春关系的,这才有了这些后续。这让我对小婉的遭遇,有了更深一层的内疚,我觉得如果不是因我认识郑子良,她是绝对不会贸然进入东辰公司的。
我那时惟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徐亮,不知为什么,我打他的手机,老是处于关机状态。陪小婉回家,小婉习惯性地从门口的报摊上拿了份新晚报,只看了一眼,就像钉子一样立在原地不动了。我看她的样子,急忙凑过去,听见她上下牙磕出声来,手也抖了起来,我把她的手稳住,才看清楚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标题:“本市商检局副局长起诉中跳楼自杀,检察院将对此做出解释!”
我马上做主,将小婉送到她的父亲家。自父母离异,小婉一直对父亲很冷淡,父女俩也极少见面,今天她父亲一天之内两见女儿,而且还是主动上门,乐不可支。我一再叮嘱小婉千万不要离开这里,要等我的消息。
我驱车来到市公安局,熟门熟路地来到刑警队办公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小宋在坚守岗位。我问她徐亮那个反扒大队怎么走,小宋一听就笑了,说施姐这事你也知道了,徐队下午就归队了,现在正在厅里开会呢。省城出了个绑架外国人的大案,已经惊动公安部,限期春节前破案呢。咱们市局在家的刑警,全都抽调去查那个案子了。徐队家属今晚回国接不了机,黄姐重感冒拔了吊瓶也都上阵了。
得知徐亮有任务在身,就不便再用私事去打扰了。我那时只是担心自家表妹的安危祸福,全然想不到,自己最终竟然会卷入这宗大案中去,更加不想,这个大案带来的后果,差点改写了我的人生。
那天出了公安局,夜幕已经降临。我把停载标志撤下来,就近去加油,准备再拉一晚上活。我刚刚从加油站开出来,就意外接到了郑子良的电话。我接听后思索片刻,又给肖东琳打了个电话。
徐亮让我相信正义,相信邪不胜正,我当然相信。但这些天在表妹身上发生的事,让我有了另一种切肤之痛,我那时才知道,人生并不都能用正和邪来划分,这其中,也有让人迷惑和叹惋的灰色地带。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我在强尼酒吧前熄火下车,我注意到那辆4500还停在那里。我再次推开了酒吧大门,时值二月,整个北方大地都处在一种彻骨的洌寒中,又是一个阴差阳错的命中注定,我注定要再度开启另一道黑暗之门!
酒吧刚刚上人,悠扬的乐曲中,酒吧里的侍者穿梭,一片静谧高雅的气氛。毕竟能进入这里的,都是省城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士。经理用一贯的谄媚笑容,将我引入那两扇象征着神秘和等级的门,门在身后紧紧关上,就将人声乐声都滤在外面。
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般,我只身穿过长长的走廊,二次置身那个金属和玻璃的童话世界。夏日情景重现,郑子良依然形只影孤坐在吧台上,双臂支在一只密码箱上。他明知我进来,并不回头,只是玩味手中的一支鸡尾酒杯。那酒是黑色的,上面浮了三分之一的黄色泡沫,他举起来,对准吧台上方的一支灯,目光专注,似乎要从那黑色的液体中,看个究竟。
直到那个时候,我还是没看出这酒吧有任何异样。
《女特警—为你钟情》 83(2)
他缓缓开口,声音空荡:“黑俄罗斯,和今晚的气氛很对调!”
那时,这间几百平的吧里似乎只有两人,我只好当成他是对我说的,我没吭声,就近在一张圆桌边拉开高背椅,坐下端对他的背影,任他发挥。我那时对他的做作,已经不是厌烦,而是有些警觉,但我贫瘠的想象力,仍未足以让我达到警惕的目的。
郑子良拿了酒杯晃了半圈,道:“明天,这里就不复存在,提前来缅怀一下!”
他左臂一抬,我眼前一花,左前方一壁巨大的等离子电视蓦然开启。先是满眼的雪花点,而后来了图像和声音,画质清晰之极。画面其中,只有一人,正在一个昏暗的空间内,上下左右快速搜索。她在视频可及的三面墙上摸过壁画灯、摸过电视,甚至把冰箱消毒柜也查了个遍,有十几秒,面孔正对了画面,其大无比,毛孔毕现,眉头紧皱,眼神焦虑。
这个人是我,这些画面,正是我下午在包房的行动全景!
郑子良一直在操纵录像,他时而快进时而正常,足足放了有两三分钟,我发现,竟然一点没出现小婉的身影。我后来分析录像是开始于侍应生出门,止于郑子良敲门时,而小婉这期间自始至终都在卫生间里哭泣,那个卫生间是个盲区,所以小婉极其幸运地并没跟着我进入画面,逃过了今晚一劫。
郑子良一手端杯一手拎遥控器,气定神闲与我同步鉴赏,直到又现雪花,才切断画面,之后将遥控器扔上吧台,评价道:“很上镜!”
所有的臆断猜测全都得到证实,我毛骨悚然,只好继续用沉默不语来严阵以待。
郑子良仍然意犹未尽地看着电视的方向,感慨道:“知道吗?我一直很头疼和你打交道。我从来摸不透你的想法,甚至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吧凳一个反转,终于面向我,冷笑问道:“卧底?你不像!商业间谍?你不够格!你,究竟想做什么?”
“冰吧”两个银字在头上发着幽幽的光,冰槽里剔透的坚冰下面暗流汩汩,我石像般坐着,已经感觉血在冷冷地流动。我给不了他答案,事已至此,我根本不屑对他再说一句话,只是后悔自己竟然这样大意,回到这里自投罗网。我也是这时方才醒悟,在郑子良眼中,我,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与他之间,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郑子良跳下吧凳声音转大,他指着电视:“你既然这样好奇,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曾替你们东北大大小小几十个官员,立此存照!”
他又拍了拍吧台上那只密码箱:“这就是全部资料,床上功夫实录、权钱交易现场、行贿受贿经过!只要扔出去,就是一颗颗原子弹!秘书长、公安局长、银行行长……平时个个位高权重,个个道貌岸然,你知道,在我眼里他们是什么吗?……”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他咬牙切齿说出来:“蛀虫淫棍!贪官污吏!”
他将黑俄罗斯一饮而尽,将酒杯砸向冰槽,发出清脆的一声爆响!
几条大汉已经欺进,冰吧门随即关上了,将我与世隔绝!
我没想到危险来得这样快!情知不好猛然站起,听得脑后风声,急转身用臂格住下落的铁棍,将最先冲上来的两个人全力推开,然后右腿一个横扫,把身材高大的“边宝庆”踢了个倒仰,我打出通道夺路而逃,刚及门口,郑子良无声横在我面前。
一只乌亮的枪口对准了我,七七式手枪!
《女特警—为你钟情》 84(1)
郑子良带了些戏谑地看着我,重重的一拳击中了我的太阳穴……
我是被浓烟熏醒的,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反绑在沙发上,当时房间里没有灯,能见度为零。我大声咳嗽,感觉空气稀薄,喉咙处已经全堵上了烟。我当时只要再迟醒两分钟,肯定就丧身火海。
但当兵时近乎残酷的求生训练再次拯救了我。
我收紧双臂,将全身力气凝于双腕,我运了能有四五秒钟的气,然后大吼一声,那个绑缚立刻崩开。我双手一经解放,就起身摸索前行,我先摸到一张冷冰冰的玻璃,以为是窗子,一掌按上,发现质地绵软,马上意识到这是液晶电视屏幕。我对房间结构向来过目不忘,更何况这类似的房间今天我曾经做过全面搜索。我立刻转身,只走了七八步,就非常准确地摸到了房门。把手已经烧得滚烫,刚开一道缝,热浪立刻迎面袭开。
我知道外面起火,狠狠关上门,危急当中思索一下,就奔向门的反方向。
我开始以拳敲打墙壁,那时我已经被呛着咳嗽起来,但我仍然不气馁地敲着,终于,被我发现了咚咚的空声。我当时的想法是,这座酒吧不是新起的楼,肯定会有窗子,只不过是装修的时候,为了更好的封闭空间,把窗子也给封闭了。
我的猜测是准确的,我拽下一只壁画灯,向那空声的墙面砍过去,我足足疯砍了十几下,壁画的厚玻璃已经变成了一个短碴,一层附了石膏板的刨花板终于开了一洞,我由此得见生天!
外面的灯光透入,我已经呼吸急迫,立刻捅碎玻璃,清冷的寒气迎面扑来,那无疑是生命的气息!我用手一块块掰扯开刨花板,然后触到了钢筋,这是一座楼房的底座,一楼一般都是上钢筋的!
好在那时已经有了视线,让我得以看清这钢筋是一个整体框架结构,下在双层窗内。我有了主意迅速转身,准备再找合手的工具。这时浓烟已经布满整间屋子,我看见那个房门已经红了起来,它可能快被烧透了,外面噼啪的燃烧声间或爆炸声,已经清晰可闻。
我向卫生间奔去,突然觉得有东西进入了我的视线,只一闪念人已在卫生间,我先摸到条浴巾,要取水,水只出几下就停了。我用这湿物堵上口鼻,揪下水龙,又在浴房里三下五除二拽下连接沐浴花洒的蛇皮管。在跑出来的一瞬间,我终于知道方才是什么东西进入我的视线了。
沙发上,还有一个人,看形状,是个女人!
门已经开始了燃烧,整个房间都处在炽热难当中,我跳过沙发,随手将那块浴巾盖上那个女人头面处,然后用尖嘴的龙头撬开钢筋的一处底座,将蛇皮管穿过,再度动气合手拼力一拉,整个钢筋框抖动了起来,我又上手连推带拉,于是连外面那层窗子在内,全部向外翻了开去。
随着窗户的翻倒,房门也应声而倒,一团黑红的火球如恶魔般张牙舞爪欺身而入,我回手将那个昏迷的女子拉将起来,先将她从那个十几公分见方的墙洞里推出窗外,我当时觉得她已经死了,因为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扑通一声闷响就落在外面。
我跟了跳出来,才听见大街上好像有人惊叫:“呀,着火了!”
我们这个窗户,是当时强尼酒吧惟一的外部出火点。因为是一场从内而外的自燃,纵火者处心积虑地企图制造毁灭,所以当晚撤离时,把通向高档消费区的所有房门的通道全部封死。通道和包房的起火点不止一处,而且有汽油和液化气瓶助燃助爆。所以在消防队赶到后,整个酒吧和上面的六层楼房,已经被疯狂的大火和爆炸所吞噬,根本不及救护,全部毁于一旦。
我的下落点是酒吧的西侧,我用力抱起那个女的,看到她还活着,因为她在咳嗽。我有点大喜过望,知道自己没白费劲,还真的救人一命。我抱了她跑了几步,到了酒吧正面相对安全的开阔地带,看见自己的捷达还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我把她放到地上,上下摸了一遍,电话和车钥匙居然还都在,我打开电话先拔110,跟着一声巨响,手机就在我手上炸开,我的虎口当时就鲜血淋漓,整个手刹那麻木。我后来想过,这枪如果打在我头上,我肯定难逃一死,那么一切又都会改写。
我低身躲闪紧跑几步掏钥匙想开车门,耳听身后车声大作,回头看见车灯刺目,那个女人似乎已卷入车轮下。与此同时,我的身边再掠过几枪,车窗玻璃登时粉粉碎!
这辆死亡之车噩梦般冲过去,戛然停在酒吧门前,我这时发现,那个女子危急当中竟然也知自救,非但没有葬身于车轮之下,还就地几个翻滚躺倒在我的身边。我那时已经看清,那辆车,就是“边宝庆”的那台4500!
我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就是这个女子也肯定是他们要杀害灭口的对象,我拉开车门将她甩在副驾驶座上,这时4500已经退回来,车内有人伸头向我开枪,几颗子弹又呼啸而至。我一把摁倒那女人,趴在车座上插上钥匙启动车子,而后就全身缩入车内迅速倒车。
这时酒吧里已经开始爆炸,大门处狂乱涌出人来,惊恐万状大喊大叫,看来也是才发现失火。在这种状态下,那爆竹声般大小的枪声,根本无人顾得上理会。我知道,他们就是知道这里有持枪杀人也是白费,这种追杀意在赶尽杀绝,而且我是以手无寸铁来对抗子弹。方才逃出的喜悦,瞬间已消失殆尽,只知仍是命悬一线危机四伏。
《女特警—为你钟情》 84(2)
我带了那个同难者,排过逃散人群,冲上道去,我掠过一眼仪表盘,看得很清楚,是十二时!
我在午夜空荡的大街开始了惊心动魄的逃亡。一辆杀人的4500在后面穷追不舍,而我手下的捷达,是一辆几经翻修的二手车,这部车的极限是140迈,油门踩过车体就几乎飘起,论速度论强壮,与那款著名的丰田车是天差地别。好在我从当兵时起就有相当的车技在握,出租司机的生涯也让我对车的性能极为了解,危机当中只好一发狠和它狂飙车技。
我一点点油门加上去,尽量稳住已经颤动的车身,终于达到了限速,但4500轻易地就赶上了我,前车窗伸出了手枪!我一个急转弯从十字路口绕了回来,4500果然反应不及,暂时从我车后消失,但很快又调整追赶上来。我连拐了几弯,它也聪明起来,到十字路口就缓行。这样拼了一会儿,眼看又要被它追上,我故伎重演,再玩一回闪转,将车飙入一条小巷,紧接着又飞出一条小巷,车轮急转,在多次急转弯中,我自己都在后视镜中看到下面车轮拖得火花四溅,但当时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连拐了十几条街道,十分庆幸我这大半年的出租车生涯,让我对省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4500大概已经被我绕晕,一时没了踪影,这时我发现那个同难者已经掉在副驾驶座下了。追兵未至我稍稍降了车速,单手将她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