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多了身体无法消化。活受罪。”
此时的杨树只是想找个借口分些蛋给妻子吃,好让妻子也尝尝荷包蛋的味道。平时夫妻两个难得煮一个蛋吃,就更不要说是荷包蛋了。一个壮实的男人,才八个蛋,他哪有吃不下的道理。小月也懂杨树的心意。但不管咋个说,她都得让给即将出远门的丈夫吃。所以,她故意生气的说:“别再啰嗦了,快点吃,吃完好出发了。”小月见杨树还在犹豫,继续说道:“出门求财,图个吉利。我是特意给你煮八个蛋的,八个数子,很吉利,八八发嘛。”听妻子的话,杨树的眼眶盈满了泪花。杨树今年满四十二了。已步入中年的他,生活很拮据。膝下有一双儿女,大的已满二十岁,在省城念大四,还有一学期就毕业。小的才十岁,在镇上念小学四年级。他们一家四口人只有一亩二分田,两亩多点地。其中,田有一半是地变的梯田,离家很远。地又是山坡地,多数的地只是在石滩上粘了一层薄薄的泥土。土层薄,土质又差。田头地里的粮食产量都不高。他们家田头地里所有产量加起来还不及平坝上一亩田所产的粮食还多。这说的还是风调雨顺,收成比较好的年头。若遇到天干地旱的年头,那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你一走到田边地坎,看到田头地里的庄稼,心里冰凉冰凉的。一年的辛苦换来的是一幅目不忍睹的惨状。大奔小裂的农田随处可见,田里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枯黄矮小的稻子,稻子的稻穗是那么的短小,还没有狗尾巴花长吊。农民种田是折力不讨好的事。照当地农民的说法,种土地是磨骨头养肠子。
吃着蛋,泪水像雨点一样,嗒嗒地掉进了碗里。糖水和泪水一同搅进了嘴里。此时,杨树的心里就不再是咸甜两种单一的味道了。像打翻了的调料盘,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他家养了几只大母鸡,平时家里的油盐酱醋全是这几只鸡下蛋换的。今天早上,他吃掉的不单是八个蛋,而是吃掉了一个月的油盐酱醋。
杨树哽咽着说:“小月,我买车票已经把家里的钱全部花光了,现在我又把家里仅有的几个蛋吃了。你拿什么去买这个月的油盐酱醋?么非你娘儿两在家里连盐都不吃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在家里什么事都好办。只是你在外面,就没那么简单了。俗话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事事难。’没有我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说实话,你一人在外边,我还真有点不放心。”杨树为了不辜负妻子的一片苦心,痛痛快快地把和着泪和汤的蛋一同倒进口里。吃完后,把碗放在柜子上,走下床找毛衣穿。屋子里排放着小月出嫁时陪嫁的家具。靠左边墙壁是一只两米高的双开门大衣橱;靠大衣橱站着的是一只一米高的小立柜;紧挨着立柜的是一张四尺宽的架子床;床的另一端是一张三抽桌。虽然有点年头了。但由于主人的爱护,再加上是土漆漆的,这些家具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他找遍了这些家具,没找着毛衣:“小月,你见过我的毛衣吗?我怎么找不着。”
“毛衣在外面晾着,我马上给你拿来。”
“难怪我找高了都找不着。”杨树嘟嚷着,话音刚停,小月手里拿着一件驼色的旧毛衣走进来。见她来了,杨树双手伸向她。小月把毛衣套在他的身上,使劲往下拉。这件毛衣是杨树和小月定亲时的聘礼。婚后,善良的妻子心疼丈夫,自己舍不得穿,织给丈夫穿,可是由于线少,织得很短小。穿在身上,仿佛裹了一件紧揠咒。但他还是笑着安慰妻子:“没事,小点暖和。一件顶两件穿,划算。”于是,这件毛衣就成了杨树这二十多年冬天御寒的当家衣服,很少离身。说句让人见笑的话,这件衣服很少洗,这次要出远门了,不得不脱下来洗洗。由于时间急,还没有晾干,小月昨晚上在火炉边用手托着毛衣烤了几个小时,才把它烘干。收拾完后,小月背着包,手提干粮。送杨树出发。
走时经过女儿的房门口,杨树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想吵醒女儿,但最终还是忍不着迈进了房间,情不自禁地在女儿的脸上亲了几下。鼻子酸酸的,转身想走,又觉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
此时,天刚蒙蒙亮,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初春的早晨,薄雾飘绕,寒气还侵蚀着人们的身体,身上稍稍感觉到一丝凉意。
两人默默地走着,谁都不说话,仿佛地球上的一切都停此了转动。那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四肢所发出的沉重的、咚咚的脚步声是那么的椎心刺耳。与黎明前的宁静的氛围及不协调。但是,为了儿女,万般无奈,再沉重的脚都得往外抬。
临进车站时,妻子再以难以忍受这死气沉沉的气氛,嗯咽着说:“杨树,在外面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要太节省了。该花钱的还得要花。身体是本钱,没有了本钱,什么都没有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带什么样的身体出去,就得给我带什么样的身体回来,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另外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现在外面有很多出卖身子挣钱的女人,这些女人很不干净,不要去惹,小心染上病,人财两折,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听不听由你。如果你心里有孩子和我,我想你应该听。”
听了妻子的话,杨树忍不着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说:“唉呀,你说啥子阿,我的老婆。我做你老公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看起来,你对我还不太了解和信任。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改变对你老公的看法。相信你老公,他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请你相信,好吗?”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环境会改变一切,也会改造一个人,或许它会迫使你无法作出选择,你会身不由己。别老笑,正经点,我是为你,为这个家才这么唠叨的。”
“我知道,我会记着的,老婆大人。倒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农村独挡一面,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以后,实在太重的活省着点,种田的时候请人种。听着:‘我说是请人种农田,没有说种我的女儿田。我的那一块特别的田任何人都不准给我碰。听清楚没有?”最后这句话,他把语气放得特别重。
杨树说话的语气吓着了小月。觉得很委曲,委曲的泪水挂在脸上,不停地往下掉。在路灯的照耀下,折射出缕缕光芒,像无数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小月怒不可遏地捶打着杨树,哭诉着:“你这没肝没肺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我辛辛苦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倒头来只落得你这么两句话。你要是对我不放心,就别走了,跟我回去。”说着就拉着杨树的手往来的方向走。她这是头一次顶撞杨树。有点撒泼的顶撞。车上的人都把头伸出车窗外看热闹。嚷嚷着说:“杨树,要开车了,你还走不走?你要是舍不得小月,你就不要去了。和她一道回去吧。”
“马上就来。”回答完他们以后,觉得自己刚才把话说过头了。安慰小月说:“小月,不要哭了。是我不对,就算我刚才没有说好吗?要不,我不走了,和你一同回去。”
“回去干啥?回去拿什么来给娃儿交学费?没出息的家伙。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好,不回去了。我走啦。我说,干脆把那些远一点的田丢了算了。这样你会轻松很多。否则,把你累垮了,我们这个家就垮了。听见没?”
“听见了。”
听着丈夫的关心,小月收敛了刚才的放肆。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回答着:“你走你的,别管我,我晓得安排。快走吧。车上的人都在等你,去吧。”边说边把杨树朝车上推。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和人,小月的心里泛起了一阵空落落的感觉。鼻子一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在脸上抹了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双脚是那么的重沉,仿佛有人在把她的双脚向后拖似的。心酸之余又开始为刚才的事后悔。后悔自己大清早就哭丧着脸为丈夫送行。这是不是不吉利的象征。殊不知她的预感很灵验,为以后的不幸打下了埋伏。
第二章1
丈夫走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小月基本上习惯了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无数个一天又一天被劳累和繁忙抛在了脑后。
…………
又是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时值农村双抢季节。小月田里的小麦和菜子都熟透了,如果不及时抢收回来,那一年的辛苦就全泡汤了。这天早上,小月和以前无数个早上一样,早早地起床了。梳洗完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和女儿准备早饭,顺便把女儿的午饭也做好。为了省钱,一天三餐饭,女儿都在家里吃。为了省时间,自己的午饭也一块儿做好带去田地里吃。所以,早上的饭就得多做些,是两个人两餐的饭量。吃完早饭后,自己盛一碗放在背篼里,剩下的放在锅里,女儿中午回家吃时就是热的。
煮饭是简便的,倒一瓢水在锅里,把锅洗刷干净,送一把柴在灶火里点燃。待锅烧热后,把头天晚上特意多做的饭倒在锅里,用铲子铲几下,再加一点点盐,偶尔会放上些油。做菜就更简单了,洗几根大葱,用刀切成几截放在碗里,撒一些盐,再倒上一些酱油,用筷子和韵,这样一道简单而精美的早饭就做好了。小月把饭分成四份。分别盛在四个大碗里,一碗放在锅里,一碗放在背篼里。另外的两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走进女儿的房间。此时,女儿像个温顺的小猫眯似的倦缩在床上,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不知是梦见了穿新衣服,还是梦见了在吃好吃的食物。不管是梦见了什么,反正梦里的女儿是在乐。看着女儿的笑脸,小月的脸上也绽放出了舒心的笑容。尽管不忍心打扰女儿的美梦,但怕女儿上学迟到,不得不将女儿叫醒:“忆娃儿,起床了,要迟到了。”一听说要迟到了,本来还沉浸在梦里的忆歌一滑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看柜子上的闹钟说:“妈妈,你骗我,还早着呢。”用手揉了揉眼睛后问道;:“妈妈,今天早上吃啥子?”
“吃你最喜欢吃的油炒饭。”一听说吃油炒饭,忆歌在床上跳了起来,拍着手叫道:“耶!美极了。妈妈万岁。”
“看把你美的,馋猫,尽想着吃。小声点,不要吵你大娘睡觉。把衣服穿上,拿去。”说着,把衣服递给了女儿。小忆从妈妈手上接过衣服,先穿裤子。外面的裤子很短,两只裤脚只能遮着忆歌的膝盖下的半截小腿,里面的线裤露出半截在外面。裤子也很旧,屁股上还补了两块疤疤。裤子的颜色也被母亲那勤劳的双手由蓝色洗成了灰白色。那是她大伯的女儿兰兰姐姐穿过的旧裤子。衣服也很短,刚好把肚齐眼遮着。为了省钱,忆歌穿的衣服多数都是捡兰兰姐姐穿过的旧衣服。只有过年偶而有可能穿上一件母亲为她买的廉价的新衣服,或者是小琴孃孃送的。穿着穿着,小忆似乎想起了什么,停止了穿衣服。嘴里说道:“妈,我要穿琴孃孃给我买的新衣服。”
“你的这些衣服还能穿,新的先放放,以后再穿。”
“不,我今天就要穿。今天是五一节,我要表演节目。我就要穿新衣服。好不好嘛?妈妈。”
“好,好,好。穿新衣服。妈妈这就给你拿去。你真是兑窝里离不开热糍粑。”小月唠叨着向衣柜走去。不多一会儿,她把新衣服拿来甩在女儿的面前说:“快点,饭都冷了。”
“马上就来。”小忆麻利地脱下旧衣服,重新换上新衣服蹦蹦跳跳来到饭桌前。虽然只有一样菜,母子俩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女儿吃的那碗要多一些,小月的要少一些。好久没吃过油炒饭了,闻着都要流口水,忆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赶。小月怕女儿噎着,关心地说:“幺女儿,慢点吃,别呛着了。”
“没事,妈妈。”看着女儿吃着香喷喷的饭,惬意的笑容布满了小月的脸。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掠过了一丝丝的凉意,感到愧对女儿。什么时候才能让女儿吃上一餐可口的饭菜。也许这是个奢侈的愿望。但此时此刻,做母亲的心里就只有这个愿望。
每天吃饭的时候,就是小月对孩子进行说教的时候。大凡做母亲的,自己没过上好日子,都把希望寄托在孩子的身上。小月一边吃饭一边对小忆说:“忆娃儿,爸爸走后,妈妈一个人在家很忙,没时间过问你。你最近的功课怎么样?”
“还可以,妈妈。这次数学测验我得了100分。第一名。老师还表扬我。”
“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争取以后考一个好的大学。那才是你的出路。如若不然,只能像你爸妈那样,在农村呆一辈子,住一辈子的毛草窝。想吃一顿肉都很难,就更不要说吃山珍海味;住洋楼别墅了。”
听着妈妈的说教,女儿有点不耐烦了。大声说道:“知道了,妈妈。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我的两耳都听出老茧了。我会好好学习的,像哥哥那样考一个好的学校。决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等着出钱吧。”
“有你这句话,妈妈就放心了。只要你考上了,别说是出钱,你要妈出血都行。爸爸出去就是给你挣学费的。”
这边的说教还没结束,那边就传来了喊叫声:“忆娃儿,吃饭没,我们要走了。再不快点就不等你了。,”邻居的孩子们也经在外面等她。看样子人都到齐了,只差她一人。她心急火燎地丢下碗,提着书包就往外跑。边跑边说:“妈妈,我走了。”
“放学早点回家,别在路上耍。听见了吗?”
“听见了。”女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却早已不见了人影。听着女儿的声音,小月的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初杨树给儿女取名字时的情境。
杨树给儿子取名叫梦歌,女儿叫忆歌。听着这样的名字,人们都觉着奇怪。小月也觉着怪。但当她知道杨树的往事后,就见怪不怪了。杨树之所以给一双儿女取这样的名字,是忘不了他年青时的梦以及梦破灭以后的痛。
那是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杨树高中毕业。那时,高考制度没有恢复,上大学靠推荐。你学习成绩再好,人品再优秀,没权没势,没有关系,照样进不了大学的门。农民出生的杨树,七大姑八大姨里没有一个干事的。他是一个没有靠山,没有关系的倒霉人。他只好远远地眺望大学的门,流着眼泪说声再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回农村修地球,日复一日地背太阳包过西山。
上学的时候,杨树的嗓子特别好。在学校,每次文艺演出都少不了他。他那美妙的歌声往往会博得全校师生的热烈掌声。杨树虽然没有上大学的希望,但上天还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人生的机会。让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短暂得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他在溪边洗衣服。自从读书起,他的衣服就是他自己洗的,他嫌母亲洗不干净。此时,他的裤管高高的挽起,双脚站在河水里,不停地揉搓着衣服。突然,一阵雷鸣般的大嗓子传了过来。他那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嫂一路小跑地赶过来,惊喜地叫道:“三弟!三弟!快回家去,你的好事来了。我们家来了几个省城里的老师,说是来接你的。”杨树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发神地看着惊喜交集的大嫂,不知是那河水发了。大嫂看杨树发呆的样子,认为是杨树不相信她说的话,赶紧解释着:“真的,我不骗你。他们自己介绍说是省歌舞团的。不信你回家看看就知道我没说谎。”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杨树。看嫂子认真的样子,杨树知道嫂子没说谎。用不着嫂子拉,自己急忙从河里跳了起来,来不及穿鞋子,光着脚板就往家里跑,把衣服和嫂子抛在后边。嫂子一只手端起衣服,另一只手提着杨树忘在那里的鞋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