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爷,我来向你负荆请罪。”元浩大着舌头更正道:“不对,应该说是负啤酒请罪。来,威爷我们干一杯。”元浩口齿不清胡说八道着,李威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元浩咕噜咕噜地继续叨念,直到他醉得趴下来,大矛赶忙扶住他,元浩才略为清醒了一点,但是才抬起头来,他又开始指着李威胡说一通:“威爷,我决定,今天开始就住在这,大矛,你去帮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我要和威爷同居,我要向关关证明,我也可能从黑道太子变成普通人!答应我!”
李威听了,不知道该把他赶出去还是该先打醒他,只有盯着他发呆,幸好大矛的力气过人,双手拎着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元浩,却依然安安稳稳,像是拎小鸡一样轻松。
“威爷,不知道方不方便让小浩哥进去打扰一下?”大矛客气地问,李威看着元浩宿醉不醒的样子,也没别的办法,只得领着他们上楼。
大矛轻松地扛着元浩,李威走在前面带路:“你先把他放在沙发上。”李威指着沙发说,大矛听了,轻巧地一甩,元浩就被放到沙发上了,依然一脸人事不知的模样,仿佛睡死了似的。
李威无奈地问大矛:“大矛,你什么时候会把元浩扛回去?我待会还要上班。”大矛听了,却还是无动于衷,他一脸恭敬站得笔直,好像一辈子都不打算离开那块落脚地似的:“威爷,不行,浩哥才交代过,他要搬到这里住。”
李威又气又好笑:“喂!大矛,元浩他想住这里是他的事,这可是我的房子!”
大矛不好意思地赔罪道:“威爷,我不是故意找你的麻烦,只是小浩哥吩咐了,我一定要照做。”说完,又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一步也不肯离开,而元浩也睡死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李威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正想放弃离开时,阿庞却背着大毛进来了,大毛酒气醺醺地,瘫在阿庞背上,手上还拎着一瓶喝剩的烈酒。
“天啊!又来一个醉鬼!”阿庞将大毛往地上一放,大毛连战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地。
李威一拍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个醉鬼,偏偏大毛醉眼迷离中,发现元浩大剌剌躺在沙发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大毛抡起拳头就要揍人:“你们竟然还敢出现,今天看我不扁你们”
幸好阿庞和大矛赶紧抱住他,而大毛却顺势倒在阿庞肩上,呼呼地睡着了,嘴里还咕哝着:“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我不管现在你们有多屌,威爷被打,我绝对、绝对”
李威皱眉:“阿庞,他为什么喝酒?”
“他说你被元浩打”
李威拖起大毛:“这两个人都疯了,一个打了我就跑去喝酒,另外一个因为我被打才跑去喝酒,你们应该结拜才对!”
阿庞看着李威:“李威,你很幽默哦!”
李威叹气:“阿庞,我现在去餐厅,你帮我看着他们两个,我不希望房子被他们拆了,帮个忙吧!看你要把大毛绑起来,还是怎样的,我不管了!”
李威匆匆出门后,阿庞想了一想,当真去找了一条童军绳把大毛固定在床上,他一边捆一边喃喃自语:“大毛,委屈你了,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你揍元浩,统出娄子来,原谅我吧”
李威急急地骑车来到餐厅门口,他迅速下车,将单车推进大厅时,意外地却一眼就见到林桑和阿全等人正坐在里头。
李威来到林桑的桌前,林桑对李威笑了一笑,似乎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阿全在一旁说:“威爷,小浩哥对你动手的事,我已经都对林桑说了,所以林桑觉得他应该亲自来一趟。”
林桑听了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却仍然没说话,李威知道林桑觉得心有愧疚,急忙对林桑说:“没关系啦,元浩和我是误会,小事一桩,他现在人还在我家,因为喝醉了,我就让他先睡一下。”
林桑才感叹地说:“李威,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开口,我今天来,除了要替元浩跟你道歉,我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李威奇怪地问是什么事,林桑却又有点难于启齿,过了不久才说:“我想叫小浩去住你家,就像当年你哥李雄为了要你好好读大学,不是也把你送到一个朋友家住,然后什么都不给你一样”
李威完全没想到林桑拜托他的,竟然会是这件事情,想起早上元浩说的那些醉话,李威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元浩是认真的,他真的想和李威一起住,但是如果就是为了想要“变好”这种理由,李威真的不觉得元浩住哪里会改变什么,李威很诚恳地说:“林桑,那不一样啦!你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叫元浩来跟我住”
林桑却着急地说:“我知道不一样啦!但是我想要元浩变好脱离黑道的心情,可是跟你哥完全一样!”
这句话让李威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林桑却继续说下去:“我们这种走了一辈子黑道的人啊,总是想为自己的小辈留个后路,本来以为元浩和关关结婚以后,我就可以把他们送到国外,离开台湾,离开这一切,但是现在被他这样一闹,婚也结不成了,我想他到你那里,你可以多看着他”
李威想了一会,终于点头,这让林桑喜出望外,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啊拳却有点忧心忡忡地对李威说:“威爷,这样好吗?毕竟林桑现在如日中天,收留元浩对你现在的身分来说,有点不方便,而且”阿全说到这顿了一下,“我们对雄哥也很难交代,当初我和大毛都答应雄哥,不让你接触黑道的。”
李威低着头衡量了一会事情的状况,反过来安慰阿全:“你不用管这些了,我已经答应林桑,我自己会小心,去忙你的吧!”
阿全无奈地点头离开。
李威回到家里的时候,大毛和元浩早就吵开了,阿庞用来绑大毛的绳子早就被大毛挣断,元浩面对火大的大毛却还是一副有持无恐的模样:“喂!我跟你说哦,我这只大矛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一分钟就可以把你摆平!”
元浩说着,就躲在大矛后面,而阿庞在后头硬拉着想冲过去的大毛:“大毛不能打人!不能打人!”阿庞虽然死命抱着大毛,但仍被大毛轻松挣脱,李威回到家的时候,大毛和大矛已经扭打开来,大毛几拳打在大矛身上,但是大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大矛反而轻松地将大毛高举过头,明显地占了上风。
李威大吼:“把他放下来!”大矛犹豫了一会儿,呆呆地轮流望着李威和元浩,像是在考虑自己该不该照做,而当他在迟疑不决的时候,他竟然这样双手扛着大毛停在半空中,李威不禁又担心地大叫:“喂!把他放下来,听到没有?”
大矛更犹豫了,他拿不定主意,两眼乞求似地望着元浩,元浩才懒洋洋地说:“大矛,把他放下来吧!”大矛一时从空中被放下来,显得有一点不知所措。
李威急忙问:“大毛你没事吧?”大毛却只是喘着气,一时讲不出话来,元浩则在旁边接口:“你再不回来他就会有事了!”
李威沉着脸问:“元浩,你是真的要到我这里住,就得听我的。”
元浩一脸懊丧地说:“我是为了讨关关欢心才来你这里住的,还要听你的哦?倒是你先管管你的大毛才对吧!”
说完,大毛又气得往元浩身上冲,众人死命地拉住两人。
小薰:
今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实说,我已经答应让元浩住到家里来,我一直在想,这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自从遇见关颍以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很不平静,不但遇到了林桑,认识了元浩,现在,我竟然又亲口答应让这个黑帮太子住到家里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元浩对关颍的那份执着,关颍对事情要求完美的那种固执,林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今天竟然在我面前萌生退意,这些事凑起来,太不寻常了,我隐约感到不安。
但是我却眼睁睁让自己淌进了这些泥水里,仿佛是自愿迈向眼前的厄运。说实话,林桑爱子心切的心情我很了解,但是我和大毛两人,努力了四年,就是不想和黑道沾上边,而我却轻易地答应让元浩光明正大地住进家里,我反覆分析自己的决定,却只得到一个答案。
也许是对你的记忆在牵动着我吧?
当年,我哥也是硬押着我住进了你家,那时候我恨不得把你们家那栋老房子给拆了,好逃出去,不用再回那里住,谁知道,现在的我,几乎每一刻都在怀念那段住在老房子的时光。
小薰,我还不断地把信寄到老房子去给你,只因为我相信你还有一部分留在那儿,就像我也还有一部分留在那儿一样,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完整了,像是一个茶杯缺了一角一样,我想,我缺的那部分,一定还留在某个地方,而牯岭街的老屋,就象征着我们永远失去的一部分,就像我哥的蓝鹰球场一样。
我还记得你喜欢缝扣子,你说鳔把所有破碎的、分离的事物,都用针线缝补起来,但我忍不住要问,伤悲可以被缝补吗?灵魂可以被缝补吗?我跟你之间的空隙,也可以被缝补吗?
威
第五章
梦中相聚
薰:
才刚寄出上一封信,我却马上就后悔了。
我并没有怪你不回来的意思,真的。
其实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你还在加拿大,根本看不到这些信,但是,你知道吗?这些信,我并不是写给加拿大的你,我只是在写给我心里的影子,自从我们分别以后,我心里还忘不了你,还一直在等你。
这四年来,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到信里头去了,我以为,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把要和你说的话全都说完,再也写不出任何一个字来,我知道,要等到那时候,我才真正算是把你忘记。
然而我却发现,四年后的现在,我想要对你说的话,竟然还这么多
这是写给你的,第两百七十一封信。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过得好吗?
威
这天李威很难得地到大毛工作的地方找他,大毛自从跟李威独立生活以后,就找了一个sales的工作,是专门推销车子的,平常都在经销处上班,李威隔着汽车展示场的玻璃门,大老远就看到大毛正在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打情骂俏,李威笑着叹了一口气,大毛真是死性不改,如果让燕萍看到这样子,不知道他们又要冷战几天了。
“大毛!”李威远远喊了他一声,大毛才忙不迭的跑过来,嘻皮笑脸地说:“威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的嘴真是越来越刁了,”李威叹气,“还有什么风?当然是台风啊!我先跟你说一声,今天元浩就要来我们家住了,你收敛一点,听到没?”
大毛有点心不在焉,李威刚刚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因为旁边有一位漂亮的女客人在看车,她不但身材姣美,还穿着暴露的低胸小可爱,围着白狐皮,不时对大毛甜甜地微笑着,大毛早已醺醺地盯着她不放,嘴边还带着微笑。
李威戳他一下:“大毛!”
大毛突然回过神,茫然地问:“啊?什么?”
李威真恨不得把大毛眼睛挖掉,真不晓得燕萍是怎么忍受他的?李威加重语气:“我说─元浩搬来的话,你要跟他和平相处!听清楚了吧?”
大毛一听,脸色马上垮下来:“靠!我以为你们说说而已,他真的要搬来啊?”说着,大毛闷闷地捶着展示车的引擎盖。
李威点点头,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威爷,别闹好不好?要我跟他住,一定会出人命的。”
大毛一脸嫌恶,李威拍着大毛的肩头,决定动之以利,“林桑开的条件是房租一个月五万块,他们还答应要先付一年。”
大毛听了果然精神一振:“确定要先付一年吗?那好!我就委曲求全一点,假装看不见他好了。”
李威笑了起来:“早知道我就先跟你说了!好了,我要去上班了,不妨碍你泡美眉。”说着李威就迳自离开,大毛在身后傻笑地喊着:“威爷!在燕平面钱不要说哦!”
李威回头向大毛两手一摊,表示:“我才不管你!”便跨上单车离开。
李威骑向餐厅,但心里想着却是早上关颍打来的那通电话,关颍听说元浩要住到李威家,特地打电话来问李威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李威故做轻松地说。
“为什么?”关颍的声音听得出不太开心,“我跟元浩的事已经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了,我真的觉得你不用让他去你家住。”关颍的声音越说越脆弱。
“你不用担心,我哥哥和他爸爸算是旧朋友了,我答应让他到我家住也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李威认真解释。
“李威,你以前是黑道,为什么现在可以脱离江湖?”关颍问,李威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响地挂上了电话,关颍只有跟着纳闷地阖上手机。
李威并不是没听到关颍的问题,他之所以一下子按下停止通话的按钮,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因为他自己不愿意去想这件事。
“我脱离江湖了吗?”李威问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骑着车,穿梭在车流之间,脸上有种落寞的神色,仿佛和他擦肩而过的形形色色面孔,不过是没有生命的幻影,一直以来,李威的生命早已失去了焦点,他只记得早上要起床上班,晚上要上床睡觉,之外的种种人和事,他都不想关心。
唯一的快乐是什么?就是每天写信给小薰时,那段短短的时间,在写信的时候,仿佛有种魔力,让李威真的相信小薰没有走,而且正在牯岭街等着读他写的信,这是李威自己骗自己,在梦中和小薰相聚的唯一方法。
绿灯亮了,李威振作起精神,往餐厅骑去。
在李威的公寓里,元浩政大剌剌地坐在客厅看卡通,而大矛和阿全则忙着搬行李进来,并指挥几个搬家工人从电梯里搬出各种大型的电器纸箱,阿庞刚上楼,对这些事看得莫名其妙,只听见阿全恭敬地问:“小浩哥,电冰箱送来了,你要怎么放?”
元浩想都懒得想地问:“阿庞,冰箱要放哪里?”
阿庞皱着眉头,看着一台冰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工人扛了进来,只能说随便,元浩接着问:“喂!这里还有电视、冷气,我买了一大票东西在后面,都随便放就好了哦?”
阿庞无奈地说:“你可能要问一下李威比较好。”
元浩不耐烦地对阿全说:“叫他们先堆在外面啦!”
元浩继续看电视,搬家工人只好把所有的纸箱都放在电梯,偏偏这时裴琳出现在电梯门口,她打量着那些纸箱,一脸好奇地说:“哇!阿庞,你们谁发财了,弄那么多新的电器来?”
阿庞指着元浩说:“都是他的东西,他现在要住在我们这边。”
裴琳打量着元浩说:“他就是那个黑道太子爷啊?大毛有跟我讲他很欠扁!”元浩瞄了裴琳一眼,根本不在乎她在说什么,还是紧盯着电视看。
裴琳却大剌剌地走到元浩面前,故意挡住电视:“喂!我叫裴琳哦!青龙帮老大李雄你认识吗?”
元浩挪了一个位置,还是对着电视萤幕,完全不理裴琳,裴琳生气地说:“喂!李雄和我同居过两个月,我生病的时候他抱过我哦!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元浩烦躁地对阿庞说:“阿庞,叫你马子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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