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桌站起来,杜晓伟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多,他将那张纸条展开放在桌面上,漂亮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上面的大题答案。最后面还签着他杜某的大名。
“杜晓伟,你算错了。”
。。。。。。。。。
然后,他就这样在杜晓伟呆滞的目光里扬长而去了……
后来过了很久,两人总算是成了朋友之后,杜晓伟才原谅了唐锐那一次毫不留情的嘲笑。并且开始以唐锐最好的朋友自居,虽然唐锐也没怎么理他,但杜晓伟自觉自己总比其他人和唐锐要亲近得多。
他想错了。唐锐就是唐锐,就算是他这个“最好的朋友”,对唐锐来说,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也不会和他倾诉或者商量。
唐家出事,杜晓伟和所有人一样毫不知情,直到唐锐好几天没来学校又联系不到人,学校方面找到警察那里,他才知道唐锐遇到了那么大的事。
唐锐一个多月之后若无其事的回到了学校,对他什么也没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杜晓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虽然他自己的能力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朋友之间,总应该是有困难的时候要一起想办法才对啊。
可是好像在唐锐那里,他这个朋友,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杜晓伟抱着这种又郁闷又难过的心情,把自己憋得都要爆炸了。好不容易高三开学了,唐锐也回来了,他磨了好几天才把家里人都说服,让唐锐住到自己家里去,没想到唐锐却根本不要这个好,好像还不知道怎么就把唐锐给得罪了。
少年杜晓伟之烦恼,在夕阳里被拖得那么那么长………………
☆、第 26 章
唐锐到站下车,就看见对面路上停了一辆警车,车牌号有点眼熟,他不由多看了一眼,确定了是派出所的车。唐锐犹豫了一下,穿过马路越走越近,果然是林晴天,这时候正站在路边低头按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
听见有人靠近,林晴天也扭过头来,略感意外地对上了唐锐。
“这么快就放学了?”他拉起袖子看了眼手表,啧声:“原来都快六点了,怎么还不回去?”
唐锐说,“我在对面那个站刚下车就看见你了。”
林晴天闻言便眉眼弯弯笑。唐锐第一次发现他原来笑开了两边脸颊还带着浅浅的酒窝。
本来还有点不自在的唐锐,对着这样的林晴天,也就自然了。
——人的心理真是奇怪。分明之前还带着抗拒的心理,可一旦接受了这个人“还不错”的认识,就会忍不住不由自己地看见便想要去接近。
“我和晓春姐出来办事。”林晴天解释说,他下巴朝里面点了点,“她手机快没钱了,去给手机充值。”唐锐也顺着看过去,林晴天又说:“我们再转完这边就差不多回去了。你还没吃饭吧?那正好,等我一下,等我回去咱们一起。”
梁晓春很快就出来了,很亲热地和唐锐打招呼:“放学啦,等小林呢?”
唐锐正想说不是。不想梁晓春这么一说,林晴天又改了主意,干脆对唐锐说:“要不你就别回去了,和我们一起走吧。”
唐锐还没来得及反对,林晴天已经不由分说地推着人上车。
被带回派出所,唐锐又被按在林晴天的位置上坐着。林晴天出去半天不见回来,别人他也都不认识,唐锐坐得无聊,转而打量桌上的东西,一堆一堆都是类似档案资料的东西。桌角边还塞了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大红色封面相当抢眼球,唐锐好奇地抽出来,看见封面就囧住了。
《高考生心理调节策略》
唐锐翻了一下,书还是新的,从内容到外表整个都透着一股地摊拼装书的味道,在目录页的“家庭疏导策略”那一章还被人画了一道红线打重点标记。
唐锐木着脸翻到那一章,快速看了几页,表情于是越发诡异。
“适当询问孩子学习情况,但不宜过度频繁”——此处有铅笔批注:嗯。
“……家长应把孩子当成朋友,对其敞开心扉,聆听孩子的心声”——此处再次批注:要是不喜欢说话的怎么办?
“多给予孩子信任,除了在身体上多关心外,多与之沟通,在心理层面减压也至关重要”——此处红色波浪线,未批注。
“家长与孩子聊天时,不妨多说些有趣的事、社会见闻,制造轻松的家庭氛围”——此处继续红色波浪线,批注:嗯。加两个惊叹号。
再往下翻。后面还有不少褶痕,标题纷纷类似“当孩子遭遇校园暴力怎么办”、“如何发现孩子早恋的蛛丝马迹”、“怎么和孩子做朋友”……
…………………………看来这一星期,林晴天一点也没闲着,已经深刻扎进理论中。就差他回来开始进行实践了。
唐锐一时间还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长这么大,他的亲生父母都从没这样想去了解过他在想什么。久了唐锐也就学会不再强求和在意。
而现在,明明和他一点亲缘关系都没有,林晴天又为了什么去费尽心思为他做这些。
“——唐锐?”
唐锐一震,看林晴天的身影从门外晃过来了,赶紧把书塞回去放好。端端正正坐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林晴天走过来搭住他肩膀,说:“好了,咱们走吧,我带你去吃饭。”他下意识瞄了眼自己的桌面,在看见桌子角露出来的那一点红色书脊眼皮也一跳,抓了钱包关了电脑,急吼吼地就把唐锐往外拉。
他这表现看在唐锐眼里,实在是太此地无银了。唐锐没戳穿他,一路乖顺,心里在想什么也就自己知道了。
两人便这么吃了小别后重聚的第一顿饭。
林晴天一直很忙碌很欢快,一会给他夹菜,一会让他多吃,一会又和他貌似无意地聊聊学校的事情,一会又说到唐锐妈妈那边的情况。
概括起来就是,全方位多角度地覆盖了解关心他的生活中心理上可能存在或已经存在的问题。
唐锐用一半晚餐的时间确认了这一事实后,剩下那一半的时候就只能努力地吃掉林晴天给他夹过来的菜然后表情维持在轻松淡定地表示有在听并且及时地给予反应。
除此之外他还要努力端正态度,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起那本啥啥策略里各条句子以及见字如见人的批注,再顺便把林晴天现在的行为自动对照连线——这事实在是……让人不知道是感动好,还是想笑好。
唐锐默默地在心里加,还是好笑多一点……
一顿饭吃完,唐锐感觉自己都像打了一仗似的累,趁着林晴天结账打包的时候,唐锐跑去洗手间松弛了下面部表情,看镜子里的自己是哭笑不得的脸,他摇摇头,除了想笑还是想笑。
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但也还不算晚,吃饭的地方离住的地方大概还有一站路那么远,林晴天就说,走回去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身边路灯依次亮起来,街上来往车辆匆匆,像一只只面目不清的离鸟,嗖嗖从他们身侧划过。
朦朦胧胧的远的天边还有残余的半道嫣红晚霞,头顶上还有一个浅得半透明了的月亮。淡的就要化掉了。
夜晚的风夹着凉意拂在人面孔上,鼻子里隐隐还能嗅到白日里太阳的热气。
唐锐脑子暂时放空,听着林晴天继续和他说着所里的一些琐事趣事,老程老是和老李(即所长)顶牛啦,赵成又把梁晓春惹了啦,男女朋友谈恋爱不成跑派出所要警察给他们说理啦……
唐锐听在耳朵里,脑子里却在默默地想着那本书上的句子:
“家长与孩子聊天时,不妨多说些有趣的事、社会见闻,制造轻松的家庭氛围”,同一时间浮现出来的还有那销魂的红色波浪线和严重同意的批注惊叹号。
——显然今晚上林晴天是打算全面地把理论落实到实践中来了。
他实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笑了。
林晴天说了半天,好不容易看见唐锐笑。他便也乐了。却不知道唐锐是看着他笑的。
☆、第 27 章
两人在十字路口处等红灯的功夫,从街那一边几辆摩托车风驰电掣冲过来,最前边一个几乎险险撞上一辆拐过来的公交车,司机猛然刹车,摩托车一下子就蹿过马路去了。
他那几个同伴留在这边,都是染着黄毛的小子,最靠近路边的一个一只脚点着地,掏出烟,歪着身子点上,懒洋洋地看了旁边一眼,目光落到唐锐这里,花了一秒认出是谁,眼睛便眯起来。
唐锐也认出了章立,并不肯退让地盯了回去,章立笑得有点危险,就要下车过来,这时候红灯转了绿灯,同伴都发动了摩托,招呼着他,章立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你认识的?”林晴天说,他刚才也在看,只是没出声。
“不认识,在学校见过。”唐锐说,怕林晴天多想,他隐了和章立的小冲突。
“你可别和他们混在一起。”林晴天说,第一次严肃起来,“我不是要干涉你交友自由,但是交朋友也要区分好坏。”
附近像这样的小年轻很多,大多数初中毕业就待在家,无所事事到处游荡,特别是一到晚上,成群结伙出来,喝酒飚车打架,频率高的时候一晚上派出所要处理好几起,照老程说,都是荷尔蒙闹的。
林晴天把唐锐的事里里外外琢磨了一通,该想都想到了,差点还忘了这一点。虽然唐锐看着是闷不吭声的脾气,但越是这样的,一旦闹出什么事才越吓人。他必须要提防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着,他又叮嘱道:“你以后要是在学校里有事就找我,我平时不是在家就是在派出所。实在找不到我,所里其他人也都可以帮忙,有事别老想着自己去解决,嗯?”
章立是出来找乐子的。前几天本来说有个漂亮妞过来,只要给粉,什么都肯干,没想到他人还没去到,警察就先到一步整个把那里一网捞了。亏得他机灵躲了,事后还被臭骂了一顿,自己在学校窝了好几天,都快憋疯了,总算熬到周末,便又约上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快活来了。
在包房里鬼混到下半夜,几个便各自找地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章立灌了不少,女人在他身上带暗示地摸索,说:“小立哥,咱们走不走呀?”
“走啊。”他说,脑子里还有点蒙,一发劲站起来,差点没站稳,女人连忙扶住了他,吃吃笑不已。
“你还行不行啊?”
章立忽然发火了,狠狠给了女人一巴掌:“去你X的,老子不行?你会不会说话?”
女人被他打得都傻了,捂着脸不敢说话,章立余怒未消,还想再打她,有人来劝着拉开了,把那女的带了出去,他一个人跌坐回去,只觉得太阳穴凸凸跳,胸腔一股子邪火,想找个什么人发泄出来。
和他一块出来的一个人坐在他对面,笑嘻嘻地说:“立哥,喝多了吧,别和那种女人计较,都是贱货,至于生气嘛。”他姿势娴熟地给他点烟,递上来。
章立乜斜眼睛打量他,受了那支烟,说:“我以前没进去的时候,还当应中的都是书呆子,没想到也有你这样的,不错,总算还有点意思,其他人真tm没劲。我看着那些老师就tm憋得慌,都是伪君子。要不是我哥逼着我,我还真不想再呆在学校里了。”
“做人就是要享受嘛。是不是,”那人应和着说,“学校里那些没意思,男的都是软趴趴的娘娘腔,女的都tm装纯洁的假正经,其实底下骚着呢,下次我带你认识应中最有名的校花,那个才真是又骚又爱装。”
章立哈哈大笑,笑完了忽然想到,“哎,我倒记得一个,刚才路上那个,也是应中的,妈的遇见几次了,看起来拽得很,我看着就不顺眼。”
“你说那个唐锐啊,”那人说,“你不知道?”
章立说:“怎么,那小子还挺有名?”
那人嘿嘿一笑,说:“出名,全校都知道他们家的事情。他爸被他妈给咔嚓了。”举着手在脖颈处划了划。
章立感兴趣了:“我擦,这么劲爆?”
“就是上学期的事,”那人添油加醋道:“后来他还失踪了一阵子,听说黑社会追债还是怎么的躲起来了。”
章立大感意外,说:“这个有意思。继续说。”
“别的也没了,这个学期他没事人似的又回来上课了,后来他妈被判了无期。听说他现在是住在一个警察家里呢。”
“警察?”章立眼神变了变,“什么警察?”
“办他妈那案子的警察吧,”那人不确定地说:“好像就是管这一片的。”
这一说,章立想想当时看见唐锐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眼熟。他的新仇旧恨一起都翻上来了,“妈的,老子最恨就是警察了,行啊,小子,背后玩我?老子就陪你玩玩!”
那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试探道:“小立哥,唐锐和你有过节?”
章立冷笑:“过节?这仇结大了。”他盯着对方说,“怎么,你和他有交情?”
那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过唐锐这个人,平时闷不吭声,但是要真闹起来也不是那种怕事的……”
章立根本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恶狠狠地说:“行啊,老子正愁没事干呢,正好找他陪我玩玩。”
那人还想再说几句,看他这样也就闭嘴了。
☆、第 28 章
唐锐高三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过得很不错。
周六睡了个好觉到自然醒过来,慢慢吞吞刷牙洗脸,再慢慢悠悠地看会书,之后午饭和晚饭都自己解决了,林晴天一直到夜里九点多才下班,给他带了宵夜。两人合伙将其消灭,各自洗洗睡了。
第一天就那么过了。周日一早他去了趟少年宫,开学后的周末班都是些兴趣班,唐锐做完自己份内的工作,和一起的大学师姐们闲扯几句就走了。
回到家,林晴天也已经醒了,吃过午饭,正在利用宝贵的休息时间争分夺秒地在玩连连看,见他回来了,倒还自觉,把声音给关了。
唐锐换了衣服睡午觉,躺下去正要睡过去了,感觉有人轻轻推他肩膀,他努力睁眼,林晴天正半蹲在他头前面呢。
“忘了问你,你明天才回学校吧?”
“嗯……”
“那晚上一起过去我师傅家吃晚饭吧,今天是老贺生日,多个人热闹点。”林晴天兴致勃勃地说。
唐锐迷糊着应:“……好啊……谁是老贺?”
“就是,呃,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晴天说,又跑回去继续战斗。
下午四点半,林晴天就带着唐锐兴冲冲地出发了。
出发前唐锐看他两手空空,还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带点东西,结果林晴天到了外面就给老程打电话:“喂,师傅,我现在要过去了,有什么要我顺便带过去的?”
瞧这孩子实诚的……你都不好意思说他傻……
唐锐忍不住竖着耳朵想听老程那边怎么回答的:
“酱油没了,你路上买一瓶吧,要生抽王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于是两个人就拎着一瓶酱油,登门蹭饭去了。
老程家住的不远,独门独户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的是上世纪最流行的那种黑白马赛克瓷,年代久远已经有点剥落了,一个小院子爬着半墙牵牛花,颇有情致,似乎久未打理,墙里外都已经荒草丛生。
林晴天直接推了门就进去了,进到房里唐锐才发现里面很小,一组旧沙发就把地方都占满了,跨两步就到了厨房,老程正在炒菜,伸了个手接了酱油,头也不回地吩咐:“差不多了,去楼上把老贺叫下来。”
林晴天往楼上走,唐锐自然也跟着,上面有人就笑着说:“小林来了?不用你叫我,他那个大嗓门,我早听见了。”
一个头发略有花白的清瘦老人坐在轮椅上含笑地看着他们,林晴天很自然地伸手,小心地将老人抱起,同时示意唐锐,唐锐暂时的惊讶之后,立即帮忙将轮椅拿了下去。
到楼下,林晴天小心翼翼将老人安置回轮椅中,老程也走出来看着,不忘要说一说林晴天:“一看就是不怎么运动的,走几步喘得比我还厉害。”
“那是,师傅您天天在家都拿贺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