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盈儿对视一眼,都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一个老板,两名伙计,我们会不会被累死?
忙活了一天,我和林盈儿早早爬上床,刚准备睡觉,听见有人敲门。我和林盈儿都有些紧张,这大晚上的,会是谁呢?
我们俩悄悄走到大门后面,却不敢拔门栓,耳朵贴在门上,战战兢兢地听外面的动静。
敲门的那人敲了半天没动静,开始叫唤起来:“红叶,红叶,你在吗?”
原来是苏品,我大松一口气,打开门。
苏品怀里抱着一堆被子、枕头,我把他让进来,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品把怀里的东西往榻上一放:“我想来想去,觉得让你们两名女子住在这里,终究不妥,干脆过来陪你们。”
林盈儿一脸戒备:“那你要睡哪里?”
苏品指指木榻:“这里就可以了。”
我看了看,那长榻还比较宽大,睡个人应该没问题。于是让他先等着,转身去给他打了盆热水让他洗脸。
苏品铺起床来笨手笨脚,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活的公子哥儿。我笑着叫他去洗脸,接过他手里的活。
我边铺床边道:“你陪得了我们今日,也陪不了明日。其实我和盈儿相互作伴,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苏品道:“这当铺里东西渐多,我本是想找位看门的。现下这种情况……对了,不是还有间空屋子?干脆我明日再买张床来,也搬来这里。”
林盈儿叫道:“不行!你不许住这里。”
我心下暗笑。这苏品分明是要借此机会跑来跟林盈儿“同居”。
看在他收留我的份上,我决定助他一臂之力,扭头冲林盈儿道:“那么只好让苏品请个老头过来,这满屋子的宝贝,你我两人在此过夜,委实不安全。”
林盈儿吱吱唔唔不知说什么好。
苏品立即接口:“正是如此。还是我搬来比较妥当。”
林盈儿呆了。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一吻定情
今日上午没什么人来。苏品拿着我的账本翻看,出声唤道:“红叶,你来一下。”
我凑过去。
苏品指着账本:“这是什么符号?”
我给他解释了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的用法,又简单演示了个算式。他啧啧称奇:“甚妙!难怪你平日不用算盘。红叶,你果真是位聪慧不凡的女子,在这当铺里真是屈才!”
我笑道:“这没什么,你不是也一学就会了?说起来,我还有些奇怪,你们苏府看起来十分气派,你为何要自己开这么一家当铺?”
苏品叹道:“唉,这个说来话长。”
林盈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插话道:“那你就长话短说。”
苏品冲林盈儿一笑:“盈儿,你怎的这样心急?是这样的,我家祖上一直经商,积下的家业委实不小。可到了我父亲,他偏偏逼着我去考功名!我平日看书全是为了增长见识,多些乐趣,谁要去考那些功名?考中了又如何,在乌烟瘴气的官场里打滚?我自是不从。父亲一怒之下,断了我的银子,想借此逼我听命于他。嘿嘿,我偏不遂他心愿,就开了这家当铺,赚来的钱对我平日的花销而言,绰绰有余。况且,我向来喜爱古玩、玉器、字画什么的,当真是一举两得。”
我惊叹:“你跟盈儿可真是一对,个性男女!”
苏品笑着直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林盈儿 “啐”道:“谁跟你一对,奸商!”
我又道:“开当铺可得不少本钱。”
苏品笑道:“这么些银子,对我家本不算什么,我随便想个办法,它就到手了。”
当铺里活不是很多,我们三个又都是年轻人,我每日帮着称称银子,听苏品和林盈儿斗斗嘴,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因此,我心里有了就这样过下去的想法。
既然有了这样的打算,我决定出去再添置些生活用品。林盈儿一听,立即表示要跟着去。苏品哪能轻易放过与她独处的机会,拿出老板的尊严,称现下正是忙碌的时候,两个伙计都跑掉,他就忙不过来了。
我安慰林盈儿,她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带回来。
一到集市上,我购物的兴趣便被激发出来。东逛西逛的,一直逛到了天黑。我找了家小饭铺,买了些熟食,准备用来解决三个人的晚饭。
回到当铺一看,大门竟已闭上了,今日歇业可真早。我用钥匙打开偏门进了屋。
回屋一看,林盈儿不在。又去找苏品,也不在屋内。奇怪,这两人同时消失,跑哪儿去了?
正自疑惑着,听见后院隐隐传来吵闹声。他们在后院?我循声而去,只见后院的槐树下摆了张小桌,上面放了几碟干果点心、一壶酒。苏品与林盈儿两人都面红耳赤,手上不停地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看着竟像是在猜拳。
我站在一边没有出声,心里感叹,这苏品委实强大,林盈儿竟也愿意乖乖地坐下同他喝酒了。
苏品突然站起身,“哗”地脱掉外袍,往椅背上一搭,林盈儿指着他狂笑。我疑惑,这两人在搞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看。
两人继续划拳。没过多久,苏品又“噌”地起身,把身上的淡绿夹衣也脱下来,又搭在椅背上,再愤愤坐下。林盈儿捂着肚子狂笑。
我被林盈儿笑声感染,忍不住上去凑热闹:“你们在干什么?”
林盈儿光顾着笑,说不顺话。
苏品苦着脸:“我们在猜拳。”
我挑眉:“猜拳你脱衣服干吗?”
林盈儿缓过气来:“我们说好的,我每输五拳,便喝一杯酒。他每输五拳,便脱一件衣服。”
我指着椅背上的衣服,对苏品道:“这么说你已经输了十拳?”
苏品点头:“不错。这丫头怎么这样厉害?”
林盈儿又开始笑:“我今天非让你输个精光不可。”
苏品眼中的宠溺之色一闪而过。我心下慨叹,林盈儿真是好福气,有苏品这样的男子费尽心思讨她开心。
凉风吹过,苏品轻轻打了个颤。
我看着仅着亵衣的苏品“啧啧”感叹:“苏品,你让我想起了一个用来计算容量的词。”
苏品问:“什么词?”
我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他:“品脱。”
两人追问:“品脱是什么?”
我道:“这个……比较高深。你们继续,继续。”把买来的熟食往桌上一放,转身回屋了。
刚才的一幕令我不禁想起,当日在断肠崖,我与暮云忱、墨影和祈辰他们喝酒行令、谈笑风生,那时是何等快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我连饭也不想吃了,默默地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林盈儿回来了。她显是喝了不少酒,眉眼泛着桃色,更显得青春漂亮。
我看她走路都有些不稳的样子,笑着过去扶她。她甩甩脑袋,看清是我,笑道:“红叶。”
我把她扶上床:“你可是喝醉了,我去给你倒茶。”
林盈儿摇头:“不要,我不要喝茶。你告诉我,陈公子究竟哪儿去了?”
到现在她都没忘记祈辰,一见钟情的事情果然存在。
看着她微醉的样子,我岔开话题:“盈儿,你与苏品是如何相识的?”
林盈儿猛地坐起:“我不告诉你。”
她起得太猛,额头撞上我的头,我眼冒金星,她也晕乎乎的样子。
我揉着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不告诉我,我去问苏品。”
林盈儿急道:“别,我还是说吧。”她有些扭捏:“就是那日,我为了甩开家丁,胡乱躲进一台轿子里……里面坐着的就是那苏品。”
我看她神色,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继续逗她:“我要听细节。”
林盈儿结结巴巴:“我……我……冲上去时,不小心撞到他……我的嘴巴就……就……哎呀,我睡觉了。”说罢钻进被子,不再理我。
我大笑。看来是现实版的“一吻定情”哪。
苏品搬过来后,吃饭成了个问题。
前段时间,我与林盈儿每餐基本都是在旁边的小饭铺里随便解决,林盈儿竟也没有抱怨过。相处久了,我发现,这位大小姐虽然脾气娇纵,性情却十分率真,在生活上也不挑三拣四的。
苏品跟着我们这样吃了三天,有些受不了了,直叫唤饭铺的菜倒他胃口,强烈要求开火做饭。
我问林盈儿:“你会做饭吗?”
林盈儿“嗤”道:“谁会做那个。”
我一摊手,看着苏品:“我也不会。”
苏品惊讶:“你们两个,当真是女人?罢了,做饭这等事,学学便会了,咱们去买菜,今天就开始学。”
苏品真是不懂循序渐进的道理,第一天就买了最难做的鱼。幸好我在买鱼时简单问了下做法,又恳求那人替我收拾了鱼腹、刮了鱼鳞。
按照那人教的,先热锅、放油,再把鱼扔进去煎。鱼身上的水一碰到油,锅里立马开始爆炸,油星四溅。林盈儿吓得吱哇乱叫。我慌里慌张地挡到林盈儿身前,一边把她往旁边推,一边拿起锅盖当盾牌。
苏品在一旁狂笑,把锅铲递过来:“红叶,盾牌有了,给你长矛。”
我瞪他一眼,接过锅铲继续与那条鱼做斗争。
手背被油烫了好几个红点,我坚决不再炒菜,削了个萝卜拌了盘凉菜,再用鸡蛋西红柿胡乱做了个汤。
米饭蒸得比较成功,林盈儿与苏品一人端了个菜,摆到桌上。三人坐下后,苏品与林盈儿拿起筷子。
我神情紧张地瞪着他们俩。
苏品吃了块萝卜,点头:“不错不错。”
又喝了口汤:“也还凑和。”
挑了块鱼,慢慢咀嚼:“一切尽在不言中哪。”
我疑惑:“你的意思是妙不可言吗?”
苏品肩膀直抖,含着一口饭菜无声狂笑。
我挑了一筷子鱼送进嘴里,刚嚼了两口,立刻端起一旁的水猛喝:“怎么这么咸?我是不是放了两次盐?”
林盈儿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的米饭上,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我十分惊奇:“盈儿,你不觉得咸吗?”
林盈儿笑道:“配着米饭吃,就没那么咸了。”
我十分感激:“你真给面子。”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三人总算是吃饱了。收拾完碗筷,再核算了一遍当天的帐目,我便与林盈儿回屋了。
林盈儿坐在床上发呆。
我边铺床边随口问道:“盈儿,你发什么呆?”
林盈儿叹口气:“红叶,你真好。”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反头去看她,见她一脸凝重:“你才发现?不过我做什么事情让大小姐你感动了?”
林盈儿道:“做鱼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就冲到我前面,替我挡油星。”
我笑:“咳,这么点小事,就把林大小姐感动成这样?”
林盈儿摇摇头:“你别叫我大小姐了。你别看我平日大呼小叫的,其实……唉。”
我爬到她的床上:“盈儿,你要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妨跟我说说,我或者可以帮你开导开导。”
林盈儿看我一眼:“红叶,其实我是故意不要回家的。我们家……唉,爹爹一房接一房地娶小妾,弟弟妹妹们一个小似一个,平日就知道争抢哭闹。姨娘们恨我爹宠我,表面对我一个赛一个的好,暗地里却可着劲儿要算计我。我要是不厉害些,不知被她们算计成什么样了。我真烦她们,话都不想同她们说。这次我借着机会跑了出来,真不想再回去了。”
我心下琢磨,难怪林盈儿看起来十分娇纵,原来也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我叹了口气:“盈儿,其实,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你爹必是真心爱你的,你这样一去就没了音讯,他肯定担心。你还是捎个信回家吧。”
林盈儿眼睛一瞪:“那可不行!我一捎信,我爹必定要抓我回去。”
我想了想,冲她一笑:“我有个办法,让他没法抓你回去。”
林盈儿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我躲开一步:“你干脆嫁给苏品得了,你看他品貌上乘,对你又一片深情……啊,你掐我干什么!”
腹黑
今天一早,才开门不久,便有个男人拿着个玉碗来当。正在收拾柜台的我抬头一看,那玉碗小巧可爱,玉质晶莹剔透,看起来十分漂亮,不由赞叹出声:“真漂亮的小碗。”
那男人笑道:“是很漂亮吧?姑娘你看看,值个什么价?”
我伸手便过去接。
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拽住我的手,我反头一看,是苏品。苏品放开我的手,冲那男人道:“劳烦把碗放在案面上。”
男人听话地把玉碗放到了柜台上。
我有点疑惑,苏品干嘛不准我碰那碗,碗上有毒药不成?
苏品从台上拿起玉碗:“玉质不错,不过它只是本朝之物,没什么年代。最多八十两银子。”
那人提高声音:“八十两?老板您给的价太低了些。这种水头的玉可不常见。您再加些。”
苏品道:“我们当铺向来诚信营业,该给的价钱从来不会添些减些。你可以去打听打听,但凡是我苏某给的价钱,向来是铁板订钉的一口价。”
那人拿回碗:“不行,这价钱委实太低。我再去别家瞧瞧。”
苏品不紧不慢地对着那人背影道:“此碗怕不是民间之物,倒有些像是宫里出来的。这种事情如若传了出去……”
男人闻言急急转身:“你怎么知道?”
苏品笑道:“我乱说的。”
男人犹豫一会儿,一咬牙:“算了算了,八十两就八十两,我当了。死当!”
苏品端着玉碗爱不释手地把玩。
我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宫里的东西?”
苏品笑道:“这种水头的晶绿玉,向来只有皇家人才能用。”
我有些担心:“那你怎么还敢收?私下买卖宫中之物不是要获罪的吗?”
苏品笑笑:“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死当,没有卖家会赎回去。我买了它来,也不转卖,收着自己把玩,谁会知道?就是出了问题,我只需咬定并不知道此碗来历,这碗上也并未刻上“宫制”二字,谁能说我什么?嘿嘿,等到再过个百十年,这碗可就成了留给子孙的宝物。”
我连连点头,又想起件事来:“你刚才为何不许我接这碗儿?”
苏品把林盈儿叫过来:“你们两个都得记住,但凡琉璃、玉质之类的易碎东西,万万不可从别人手中直接接过,必得让他们自己先放在桌面上,才可伸手去拿。你们且想想,如果交接的过程中,对方稍稍提前放手……东西一旦摔碎,赔偿价要怎么算呢?”
我和林盈儿连连咋舌,原来这里面竟有这样多的学问,幸好苏品今天拦住了我。
我不由感叹:“苏品,你知道的真多!”
苏品谦虚:“一般一般。”
我看了眼林盈儿:“聪明的人倒是不少,不过像苏品你这样才貌双全的就少了!”
苏品摆手:“哪里哪里。”
我接着夸:“唉,真不知哪家姑娘能有幸成为我们的苏少夫人。”
苏品道:“苏少夫人会是谁我倒不知道,不过我倒挺喜欢你这样的小姨子。”
我笑:“我好像比盈儿大,你应该称呼我大姨子。”
林盈儿反应过来,把抹布一扔:“红叶,我不帮你擦桌子了!你们两个就会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