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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霜声音十分恭敬:“是,门主。”然后脚步声往门口走来。
我还没来得及躲开,门“哗”地被拉开,瞬间我的脖子就被若霜扼住。
水仙站起来:“红叶。”
若霜一愣,立即放开我。我抚着脖子直咳嗽:“你你你要扼死我不成?”
若霜冷冷看我一眼:“谁让你偷听?”
我没好气道:“谁偷听?我本来是要叫你们下去吃饭,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水仙冲若霜点了点头,若霜理都不理我,立即转身出门而去。
我摸着脖子,冲着她的背影叫道:“你是不是姓冷,全名叫冷若霜?不对不对,应该叫冷若冰霜!”
水仙在身后低笑:“她叫蓝若霜,外号冰美人。你是第一个敢挑衅她的人。”
我撇撇嘴。
水仙走过来,牵着我的手下楼:“吃饭去。”
走了两步,水仙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这回怎么让牵了?”
我答道:“牵着牵着就习惯了。”
水仙嘴角勾起。
我耸耸肩:“其实根本无所谓,我就当它左手牵右手。”
水仙一脸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因为我们住的是客栈最贵的房间,伙计们对我们十分热情,一见我们下楼,立即迎上来。水仙吩咐他拣好的荤、素菜品上几个,便在窗前的桌边坐下。
我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瞅。旁边一桌人正在闹哄哄地喝酒划拳,其中一个男人恰好偏头,对上我的目光。那人突然站起来,指着我们的方向:“老四,你刚说的梨香院的红袖,有那人长得美么?”
旁边一人也往这边看来,眼睛一亮,站起身:“绝色!”
我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问水仙:“我难道变漂亮了?”
水仙低笑不已。
那两人显是喝得有点多了,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那个老四手撑着桌子,手往水仙脸上伸去:“这人是男是女?”
水仙脸上一片淡然,轻巧一闪,让那人摸了个空。
唉,原来人家说的是水仙。
我看了看眼下的情形,忽想起在挽春楼被水仙捉弄的事情,觉得报仇的时机到了。
我猛地拍案而起,把那两人吓了一跳。
我冲那老四喝道:“你怎么说话的?”
水仙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瞪着那人继续喝斥:“女人能长成这样吗?皮肤能有这样白吗?眼睛能有这样媚吗?我们家水仙,那叫不是女人、胜似女人!”
大堂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水仙看着我,凤眸弯弯,脸上不见丝毫怒气。
那老二、老四笑完后,相互对视一眼,却不管水仙,冲着我来了。老二反头对后面一桌人笑道:“老大,你不是最喜欢有趣的娘们?这里刚好有一个,我们给你抢回去当七夫人,怎样?”
老四拍掌:“甚妙甚妙!仔细一看,这小丫头长得也蛮不错的嘛,看这红红的小嘴儿,老大,先过来亲上一口,看看咱未来七夫人滋味如何?”
我气,本来是想捉弄水仙,怎么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那老大笑着站起身:“兄弟们美意,我不能不领。让我来看看,我这未来七夫人长相如何?”
那老大走到桌边,抬手向我的脸伸来。我看着他满脸横肉,胃里一阵翻滚。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我的脸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抄起桌上的茶杯,将滚烫的茶水往他脸上泼去。可惜那人个子太高,只泼到了他的脖子上。
那个老大“啊”地一声惨叫,急急扯着领子抖茶水,手狠狠拍上桌面:“你这死丫头,活得不耐烦了不是?”
旁边那桌人“刷”地齐齐站起,往我这边围来,一个个眼里冒着凶光。
一群彪形大汉往我这边压过来,我有点害怕了,直往窗边缩,不停地向水仙眨眼,示意他快点来帮忙。该死的水仙,施施然端坐在对面,微微扬着那张欠扁的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水仙指望不上了!一只粗手伸过来要揪我的脸,我急忙把桌上的果盘拿起来,挡住头,果盘里的瓜子唏里哗啦落了一桌一地。
一人用手敲了敲我的果盘,笑道:“小丫头,你想用这小玩意儿挡住我们?”
我嘴硬道:“我知道挡不住!不过你们一群大汉,欺负我一个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那人转过头,对同伴道:“说得有理。”
我刚松了口气,那人又道:“不过冒犯我们老大的人,自来是个死字……这样吧,看在你只是一个小女子的份上,我们让你自己选个死法。”
我把果盘移开,露出眼睛:“你说话可算话?这里可有很多人作证。”
那人吼道:“废话,快选吧。”
大嗓门吓了我一跳,我抖着嗓子道:“我我我选……老死。”
之前一直寂静无声的大堂“哄”地爆出一阵大笑。威胁我的大汉愣在原地。
那个老大也“哈哈”大笑起来:“有趣,十分有趣!兄弟们,这七夫人我娶了!”
旁边几人一听,立即高声附和,上前就要来拽我。
我命休已!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那些咸猪手过来抓我。
耳边响起“刷刷”的声响,然后耳边一片寂静。
我鼓起勇气睁开眼睛,只见之前围着我的几人都呆愣在原地。那个老四颤抖着伸出手,从老大眉心拔出一颗瓜子:“老……老大,有瓜子。”
老大喝道:“蠢货,你额上也有一颗。”
几人对视几眼,互相从眉心拔起瓜子来。瓜子取出后,每人眉心显出一个小洞,鲜红的血顺着小洞流了出来。看得我心尖儿颤了又颤。
那几人捂着伤口,满脸震惊地看着水仙。水仙慢悠悠开口:“吃个饭竟如此聒躁……立刻消失。”
那位老大愣了一下,一挥手:“兄弟们,走。”几人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大堂。
我看着水仙:“你太暴力了,太血腥了!”
水仙斜我一眼,拈起一颗瓜子,在修长的指间把玩,嘴角含笑:“我暴力?还血腥?这话委实不中听。看来我要给小红叶也点上颗美人痣。”
我想起刚才那些人额上的血洞,不由抖了一下,诚恳道:“我觉得刚才那些人渣需要更暴力更血腥的对待!您还是心软了些。”
水仙欣慰地笑了。
别友亭
上次来渭南城时,我为了逃脱追踪,都没有好好逛逛。我打定主意,一会儿定要溜出去玩玩,以后有没有机会来这里,还是个问题呢。
放下筷子,我笑眯眯地对水仙道:“墨门主,我吃好了。我好象有些困了,一会儿就上去睡觉,您自便啊。”
水仙抬起头:“你莫非想入我门下?”
我一愣:“没有啊,我没这种想法。”
水仙道:“既不想入我门下,便不要动不动唤我墨门主。”
我疑惑:“啊?可是别人都是这样叫的……那我要叫你什么?”
水仙道:“就如你之前所说,唤我师兄。”
我摇头:“我连师父都没有,哪儿来的师兄?我还是叫你水仙习惯些。”
水仙颔首:“亦可。”
我撇嘴:“贱。”
水仙凤眸弯起,笑意盈盈。我心里一颤,拿起筷子,看向窗外,边敲着茶碗边念:“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光剑。刀,是什么样的刀?金丝大环刀。”
我在房间里呆坐到天色见黑,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对面水仙的房间门紧紧闭着,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我四处瞅了几眼,像条泥鳅似的“哧溜”溜下楼梯,迅速闪出门外,融入了夜色当中。
远离了危险地带,我却有点疑惑起来,我为什么要用溜的?水仙好似并未为难过我,可我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想与他保持距离呢?比如现在,逛街这样的事情我也要偷偷摸摸地进行,我为什么不直接要求他带我出来逛?
我想不透答案。或许是因为与水仙在一起时,我心里总有一种情况不受自己掌控的焦虑感。每当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都会使劲去猜,他现在在想什么?我从来没懂过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一条十分热闹的街道上。街两旁灯笼高悬,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一阵人流从我身边涌过,人们急急往前奔走,有人在催促同伴:“快走快走,再晚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什么?正在茫然间,我被一个男人带倒在地,那人行色匆匆,撞倒了我却毫无知觉,紧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我愣了愣,手撑着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看着那些人匆忙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真羡慕他们,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朝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奔去。
我的情绪,在这个夜晚又被放大了。此时,占据我整个心脏的,是一股夹杂着莫名酸涩的孤独感。我不仅孤单,还有些惊恐,我发现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如今的我,既回不了现代,也融入不了古代,我只是个莫名其妙、不伦不类的异世来客,没有目标,没有归属。虽然平凡,命运却总是不为自己掌控。
旁边有座小亭,上书“别友亭”三字。别友亭下面用木柱垫起,比地面高出许多,四面都有精巧的木梯与地面相连。
我心想,此亭或许是为远望友人背影而建,故名“别友亭”。真是伤感的名字,不过却十分应我眼下的心情,我毫不犹豫地顺着台阶登了上去。
站在亭上,凉风习习吹来,让我想起了王府的一笑亭。忽然之间,我是那样的想念明王府,那样的想念一笑亭,那样的想念,暮云忱散发着薄荷气息的怀抱……第一次,我有些后悔当初逃离王府之举。
是的,我孤单了,我寂寞了。
本是来看风景的我,收获了满怀伤感。
轻轻擦掉眼角的泪水,我抬步准备走下台阶。一个声音温柔地响起:“红叶。”
我脚步僵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别友亭左侧五步之外,水仙身着墨绿长袍,长身玉立,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也不知道前程究竟坎坷还是平顺。我理不清往事、看不清未来……我只知道,在这一刻,我因为这一声呼唤而感觉到阵阵暖意。真好,在这样茫然不知所措的夜晚,竟还会有一个人,在寻我、唤我。
这个人是谁又有什么重要呢?
我一步步走到水仙跟前,抬头看着他的脸,莹白如玉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柔和。水仙微微俯下头,微眯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紫瞳里一片静默,没有似笑非笑,没有浮光划动,眸光那样专注,那样轻柔。
水仙缓缓抬起手,红唇轻眠,一言不发。
不知何时,擦干的眼角再次湿润,我的唇边却荡起一抹浅笑。看着水仙伸出的双手,我闭上眼睛,轻轻投入他的怀抱。
一个无关爱情、不惹风月的怀抱。
半晌,水仙放开我,我仰头对着他笑:“水仙,好奇怪,我好象哭了。”
水仙抬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傻丫头,你没哭,是下雨了。”
我仰面望向天空,果然飘起了毛毛细雨。我笑意更甚,重重地点了点头,任由水仙牵着我的手往回走去。
走到一堵围墙下,水仙突然揽住我的腰。我一惊:“你要干什么?”
水仙一脸无奈:“红叶,你为何总是这样防备于我?你不想知道刚才那些人匆匆赶去哪里?”
刚才那些人……难道水仙一直跟着我?我还以为自己行动挺隐秘的。
我摇摇头:“我现在不太想凑热闹,因为我每次凑热闹都会比较倒霉。”
水仙一脸兴致盎然的样子:“怎么个倒霉法?”
我撇撇嘴:“比如说,那次凑热闹去看你耍帅,结果就被你抓住了。”看他眼角一挑,我立即转移话题:“喏,上次凑热闹去看林盈儿抛绣球,结果就让她粘上了。当然,后来我觉得与她相识倒也是件好事。”
水仙笑:“故凡事不能以其开端断定结果,你今日又怎知与我相识究竟是好是坏?这场热闹你且放心去凑,凡事有我。”
我本就是个好奇心重之人,一听水仙这样说,立即有点动心了:“那……这是什么热闹?”
水仙道:“渭南城董城主上月喜获千金,今日正是满月之日。城主为示庆贺,在府内大摆流水宴席,还请了城中许多名妓前来歌舞助兴,咱们去瞧瞧。”
我奇怪:“为何生了女儿要如此大肆庆祝?”
水仙道:“你有所不知,这董城主年过半百,膝下有子十余名,独缺一名千金。如今老来得女,能不高兴吗?”
我了然点头。水仙揽住我腰的手一紧,轻身一跃,便翻到围墙里面的一棵树上。水仙带着我在树枝间行走,最后停在一处热闹庭院内的一棵槐树枝桠上。
院内灯火通明,中间摆了二十来张木桌,桌前坐满了人,还有很多人挤站在旁边。人虽然多,却丝毫不见吵闹。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往一个方向。
水仙揽着我坐下,我十分不习惯与他靠得这样近,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水仙扣住我的腰:“看那边。”
我顺着水仙的指引看去,只见一名青纱女子侧身坐在一架古琴前,葱白十指轻挑琴弦,琴声如流水般倾泄而出,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其中。
我可算明白为什么院内这样安静了,原来众人都沉迷于琴声中了。
看来这便是所谓名妓之一了。我使劲盯着她看,却只能看见她的一个侧脸。那女子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一般,侧头往我们的方向看来。她的脸扬起的一瞬间,我心下一惊,此人竟是那蓝若霜。
她似乎也惊了一下,琴声突然一顿,流畅的音符顿时被打断。不过她立刻又微微侧过身去,续上方才的音调。
我反头问水仙:“她怎么会在这里?”
水仙的呼吸扑在我耳旁:“她可不就是渭南城最负盛名的花魁。”
我点头:“原来如此。她刚才好像看见我们了。”
“何以见得?”
我解释道:“你没发现吗,刚才她头往我们这边偏了一偏,然后琴声立即跟着顿了一下。”
水仙问:“顿了一下?我怎的未听出来?”
我疑惑:“那样明显你竟未听出来?我这样的外行都听出来了……不对不对。”我边说边摇头。
水仙固定住我摇个不停的脑袋,声音里满是笑意:“哪里不对?”
我回头去看他,水仙不知何时头往前低了些,我头回得太猛,脸颊“刷”地擦过他的嘴唇。温软的触觉惊住了我,我猛地转过头,脸烧得跟炭似的。
揽住我的怀抱直抖,水仙在身后不住地低笑。
我窘得要命,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急忙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在逗我玩是不是?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分明坐在一架花车上弹琴,你怎么可能辩不出琴音缓急?”
水仙还在笑。
我低声斥道:“笑够了没!笑够了就回答我的问题。”
水仙果然止住笑:“花车?你记性确然不错。不过……那琴本就是为了衬托我的无双风度而设,做做样子罢了,谁会弹那个?”
啊?我使劲回想,当时水仙的确好像只是时不时地拨拉一下琴弦,还真没弹什么曲子,原来他根本不会弹琴。我嘴角狂抽,水仙果然不是正常人。
水仙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