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他是何意,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王府花园里。花园一角有个人工小湖,暮云忱走到湖边停了下来,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空,不知想些什么。今晚的月亮特别的亮,整个湖面泛着银光,让人觉得莫名的沉静。
良久,暮云忱才开口:“你教西儿背的那首诗,是未完的吧?”
“啊?王爷说的哪首?”我教了小不点不少诗,一下子不知道暮云忱说的是哪首。
暮云忱缓缓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原来是这首,我答道:“回王爷,是没念完。”
暮云忱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狭长的双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后面是什么?”
我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暮云忱低声重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好一个高处不胜寒……”
晚风吹起,将我的一丝头发吹到脸上,麻麻痒痒的,我正欲抬手拨开,不想暮云忱突然跨前一步,伸手将那丝头发别到我耳后,我讶然抬头,看见他漆黑明亮的瞳孔中,正照着两个小小的我。暮云忱慢慢低下头,他的俊脸在我眼前逐渐放大,淡淡的薄荷草气息瞬间笼住了我,我的心脏像小鼓一样咚咚响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呆愣在原地,竟不知作何反应。兀自发愣时,旁边的草丛中突然飞起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楞楞扇着翅膀掠过湖面,暮云忱身躯一震,蓦地转过身,疾步而去。
我一个人呆在原地。
我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往回走。空气中飘过一阵茉莉花的气息,一个人影窜到我跟前,背对我而立。我无奈出声:“你怎么又来了?”
水仙没有转过身来,仍是背对着我,长身玉立,衣袂随风微动。只听他缓缓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念完之后慢慢转身,眼神幽怨:“这样美的诗句,你为什么不对着我念?”
我眼角直跳:“你刚才一直在这里?”
水仙一脸无辜:“我不过恰巧路过罢了,不料竟让我看到这样一副唯美画卷,你和暮云忱,真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我感动之余,不小心惊动一只倦鸟……”
原来是他!我气急:“你!”
水仙诡魅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样子:“小红叶,有一个地方,更适合念这首诗,我带你去。”
说罢,一把揽住我的腰,开始午夜飞行。我又急又气,还不敢呼叫,怕惊动王府的人。约摸一个小时之后,水仙终于停了下来,揽着我落到地面。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处山顶上。水仙牵住我的手,往前走去,我已经了解他的风格,知道反抗只是徒劳,干脆横着心由他牵着自己。
走了一小段路,他放开我的手。
我问:“这是什么地方?”
水仙答道:“栖云山。这里是栖云山最高处的断肠崖。”
好伤心的名字。借着山顶亮亮的月光,我发现前面是一处悬崖,我和水仙,就站在悬崖前面的一块平地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几步,探头一看,崖下深不见底,离地面五六米处突兀地长着一棵孤零零的小树。月光轻洒,微风阵阵,竟令人感觉此处并非人间。
水仙在身后说道:“白天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悬崖下升起阵阵云雾。太阳一照,云雾又会散去。待到重新聚起,再缓缓升起,那种景色,真的很美。看见那棵树了吗,我有时会想,它那么孤独,为什么还愿意生长在这世上呢?”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于是闭口不言。
水仙走到我跟前,环搂住我的腰,紫瞳潋艳:“你说,这里是不是更适合念什么高处不胜寒、何似在人间之类的?”
我啪地把他的手打开。
水仙把手背到身后,见我不说话,又问:“为什么不说话?”
今晚我没什么心思和他斗嘴,他想让我说话,我就没话找话:“你为什么老是来王府?你和王爷的关系很好吗?”
水仙嗤笑一声:“关系很好?怎么说呢,我只不过替他刺探刺探些小情报、搬搬绊脚石之类的,这算不算关系很好?”
我的头脑里立刻蹦出一个词:特工,难道墨门就是个专司间谍和暗杀的组织?眼前这个水仙,倒真有魔教大魔头的风范,诡异、邪魅。
一阵山风吹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月色清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战战兢兢地问水仙:“我能不能回去?万一让府里发现,我麻烦就大了。”
水仙出奇地没有为难我,痛快地把我送回了王府。
回到住处,青萍和绿箩早已入睡。我摸黑上床,一夜辗转反侧。
再见到暮云忱,我心里总是觉得便扭,时常偷偷地瞄他,却发现他脸色一如平常,既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少看我一眼。
我想,或许昨晚的事情,就像张宇唱的那首歌一样,不过是月亮惹的祸罢了,那样的月色,那样宁静的夜晚,我不也偷偷有些心动吗?这样一想,心下有些释然。又不知为何,还有一点莫名的失落。
撒尿娃娃
午饭后,我洗了头发,因为暮云忱有午休的习惯,王府众人中午一般都不四处走动,我就偷偷跑到花园里去晒太阳。头发散发出一股天然皂夹的香味,闻着十分舒服,我干脆低下头,让头发从前面垂下去,一下一下地用梳子顺着。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我都快睡着了。
远远就听见小不点的声音,我故意低着头,让头发把脸遮住。小不点肯定是认出我的衣服了,向我冲过来。等他到了跟前,我突然抬头,眼睛穿过发隙看着他,哑着嗓子说道:“你是谁?”
小不点的脚步蓦地顿住了,呆愣在原地,然后“哇”地哭了起来。
玩笑开过头了,把这个三岁小屁孩给吓到了。我急忙把头发拨到脑后,抱住他哄着:“西儿别怕别怕,我是红叶姐姐。”
小不点真是吓傻了,不管我怎么哄,打定主意不住口。我想起以前玩过的一个玩具,灵机一动,对他说道:“姐姐给你做一个超级好玩的东西好不好?只要你不哭,我就给你做一个会撒尿的泥娃娃!”
小不点显然十分好奇,抽噎道:“还有会撒尿的泥娃娃吗?”
我说:“当然有,我现在就给你做一个。”
小不点终于不哭了。我拉着小不点去找许管家,问他哪里能找到烧陶器的材料,许管家十分爽快地派了个小厮出去替我买了一堆回来。
我抱着一堆陶泥,和小不点又回到花园里,架了一小堆火,开始在湖边烧撒尿小娃娃。以前在现代,我只在制陶店烧过简单的陶器,还从没做过这种空心娃娃,所以屡试屡败,我们俩都弄了一身陶泥。刚开始还耐心地替小不点和自己擦干净,后来干脆不管,一门心思只顾着烧。
陶泥都快用光了,终于烧出个有点样的。我小心翼翼地在小娃娃的小鸡鸡上扎了个眼,又把它细细烤干,冲小不点得意一笑:“成功了,现在我就让他给你撒尿尿玩。”
小不点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娃娃。我把它放进一盆水里,泡了一会儿,让它吸够水,然后拿出来,当头给它浇上热水,里面剩余的空气受热膨胀后,就把小娃娃肚子里的水往外挤,出口只有一个,嘿嘿,小娃娃就开始撒尿了。小不点拍着手跳:“呵呵呵……它真的会撒尿,好好玩哪!”
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待到近处一看,是暮云忱,我大惊,立即把拿着撒尿小人的手背到身后。
暮云忱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不点,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怎地弄了一身泥?”
我刚要编个什么理由,小不点呼地扑到暮云忱怀里,就准备开口。我情急之下冲过去,一把捂住小不点的嘴,小不点“唔唔”乱叫。暮云忱脸色痛苦地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红泥,糟糕,怎么把泥弄他身上了,我竟然忘了他有洁癖!我立即把小不点往后拖,这样一来,手上的小泥娃彻底暴露了。
暮云忱伸出手,我无奈地把小泥娃放到暮云忱手上,小不点在一旁欢叫:“父王父王,这个撒尿娃娃太好玩啦!”
暮云忱嘴角抽了抽:“什么叫撒尿娃娃?”
小不点踮起脚尖,一把将泥娃娃从暮云忱手里拿过来,说道:“我给父王表演一下。”
我快要哭了,小不点你学得不要太快好不好。
小不点完美地再现我刚才的操作过程。我一直心惊胆战地观察着暮云忱的脸色,当小娃娃开始撒尿时,他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小不点哈哈大笑:“父王,好玩吧好玩吧,父王也来,父王也可以让它尿尿,来啊父王,快让它尿尿!”
我再也呆不住了,掩面泪奔而去。小不点还在后面叫:“姐姐你别跑啊,我们一起来让它尿尿……”
晚上暮云忱来书房时,我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只瞄见他下午那身沾满泥巴的深紫色衣服已经换掉了,现在穿着件藏青色绣银边的长袍。
我一直担心他会因为撒尿娃娃的事情骂我,责怪我教他儿子玩这种流氓小玩具。战战兢兢地等着,一直到他起身离去时,我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谁料他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身,说道:“看来书房的活很闲。以后你晚上来书房,其余时间跟着如莺她们一起排值吧。”
Orz,我的好日子到头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做什么撒尿娃娃?我可恶的老板,为了一个泥娃娃,把我一人掰成两人用了。
如莺知道这件事后,对我冷嘲热讽:“有些个人,真是天生的狐魅子,也不知道耍的什么本事,这回终于跑到主子房里了!”
我理都不理她,经过小怜那件事后,连面子上的和谐,我也懒得顾了。
叠词令
这两天暮云忱经常很晚才回府,听陈辛说,是东延国七皇子祈辰出使来了,暮云忱大部分时间都在陪他。
今天恰巧我当值,一直到晚上暮云忱都没回府,我乐得轻松,在寒清苑里面瞎晃荡。陈辛一个人走了进来,脸上喜气洋洋的,我问他:“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陈辛道:“今天东延国那个皇子送给王爷一坛好酒,王爷竟赏给我了!你要不要喝,要不,咱一块儿喝?”
我灵机一动,低声道:“先留着,先留着,我知道有个绝好的喝酒地方,等有了假,咱们再叫眠柳她们一块儿去喝。”
身后有个声音淡淡道:“绝好的地方?那现在就去吧。”
暮云忱?他什么时候回屋的,我竟不知道!我僵硬回头,干笑着:“那个,王爷,嘿嘿……”
“那个什么?陈辛,备车。”
我沮丧着脸,跟着暮云忱、陈辛共乘一辆马车出发。暮云忱一个人舒服地坐在车厢里,陈辛驾车,我在副位上坐着。
没办法了,我硬着头皮把他们带到了栖云山。爬到半山腰,前面只剩下小路,马车无法再往上爬,我们三人下来开始徒步登山。上次基本上是水仙夹着我飞上去的,所以没什么感觉,这次自己爬,才发现真是够累的。抬头一看,暮云忱和陈辛步态轻松,陈辛手上提着装了酒和酒具的箱子,也没见他累。
我心下腹诽,也没个人来拉我一把。直怨自己自作自受,干吗提什么绝好的地方。
幸好今晚月色明亮,要不黑漆漆的,这两人在前面管都不管我,我可能会被吓死。
爬了好一会儿,感觉离山顶还远着呢,暮云忱终于忍受不了我的龟速,命陈辛拉着我,两人施展轻功,向山顶飘去。我这才知道,原来陈辛也是位武林高手。
用飘的就是不一样,没多久我们就到了山顶。我带他们找到断肠崖,刚舒了口气,就发现,断肠崖上竟已站了三个人。
陈辛开口问:“前方是哪位朋友?”
三人转身,我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其中一人竟是水仙,另外有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白衣,潇洒俊逸,女的十分美貌。
水仙一见我们,立即向暮云忱拱手行礼:“王爷好兴致,竟有夜间登山赏月之雅兴。”
暮云忱向水仙点了点头,却向另一男子道:“祈辰殿下竟与墨门主相熟,当真出乎本王意料之外。”
原来他就是这两天来的那个东延国皇子。
祈辰一笑:“辰与明王真是有缘,才刚分别又再见面。”他旁边的女子微笑着敛身行礼:“妍儿见过明王殿下。”
那一个微笑竟令我觉得月色都暗了,不由在心里暗叹,人长得漂亮也就罢了,怎么连名字和声音也都这么好听哪!
我有样学样,立即上前向东延皇子行礼,又不情不愿地见过了水仙,水仙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水仙上前一步,似是在向暮云忱解释:“王爷,在下曾在无事时,列游诸国,期间与祈辰殿下相识,这次祈辰殿下来到西陵,我亦想略尽地主之宜。”
暮云忱点头道:“既是相逢,便为缘份,不如借着祈辰殿下的美酒,一起对月小酌。”
陈辛立即上前,在地上铺好毛毡,待他摆好酒具,大家便依次坐下。我站在旁边不动,暮云忱向我略微偏头:“红叶,此地是你提议的,你也过来坐下。”
水仙又看我一眼。我硬着头皮在暮云忱身旁坐下,旁边是祈辰,紧挨着他的是那位妍儿姑娘,水仙恰好在我对面,他旁边半跪着陈辛。
水仙说道:“今晚月色极佳,不如我们行个小小酒令,岂不更妙?”
我旁边的那位妍儿姑娘娇声道:“妾最不善行酒令,这岂不是逼妾喝酒?”
祈辰眼含宠溺,笑道:“妍儿莫担心,我们就来个简单的好了。”
水仙道:“好,那就来个简单的叠词令,不如让陈辛击鼓,明王殿下意下如何?”
暮云忱含笑点头。
我茫然,什么叫叠词令?暮云忱看了看我,似知我所想,低声解释道:“说正反都能成词的词就好了,切记在鼓声停下之前就要说出。”
陈辛开始击鼓,祈辰率先开口:“唱歌,歌唱。”
众人叫好,祈辰只需抿酒一下。
妍儿道:“儿女,女儿。”
到了水仙,他冲我一笑(一晚上他都在向我乱抛媚眼),不紧不慢道:“孙子,子孙。”也抿酒一下。
暮云忱淡淡道:“兄长,长兄。”
到我了,他们都说完了,我怎么办?我迟疑开口:“下雨,雨下。”
众人微愣,水仙率先反驳:“雨下是什么东西,不算不算,喝酒。”
我闭眼,咕咚喝下一杯,幸好古代喝的是米酒,像现在的醪醩一样,我心下略微放心,喝上几杯应该没事。
第二轮又开始了,从祈辰开始依次道:击打-打击,年少-少年,蜂蜜-蜜蜂,相互-互相。
到我这儿又卡壳了,突然脑中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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