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一好,肚子就饿,万茜惩罚小镜子下面条去,想不到张静才离开视线一会,就成了叛徒。
“叛徒。”看着爸妈,万茜抬头怒视张静,张静心虚地冲万茜一笑,跑去烧水泡茶。
万茜放下面碗,嘴里一吸,将悬挂在嘴上最后一根面条吃掉,斗志昂扬地看着他们。
万建国含笑坐下,张淑云坐在侧沙发上,对万茜翻白眼。自己还是不够老辣啊,完全是白担心,女儿在侄女这有吃有喝,舒服着呢,一点也不知道大人正在担心她,真是生块叉烧都比生她好。
万建国笑眯眯道:“还生气呢。”
万茜不理父亲。
“好了,我们答应你嫁给小胡了。”
万茜阴阳怪气:“前几天不就答应了吗。”
“这次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让小胡把父母叫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婚事的细节,这样总算有诚意了吧。”
这诚意太大,砸得万茜有点懵。应斌湖已经猜出结果,但真从万建国嘴里说出时,他依旧按耐不住喜悦的心情。要不是万家长辈在这,他肯定要抱住万茜深吻庆祝一番。
张淑云用脚偷偷踢丈夫,被万茜看到,万茜立刻指着她:“那那那,你看,老太太不乐意了。”
张淑云停止动作,撇撇嘴。
万建国转而对妻子道:“同意吧,你还想再过几天小茜不理你的日子?”
张淑云瞅瞅万茜,又看看应斌湖因为笑,脸上暴露出来的灿烂鱼尾纹,终于是点头了。
万茜却得寸进尺:“不行,就算是这样,你们这次骗我也太过分了,别以为同意我和小胡子婚事,我就原谅你们,一码归一码,咱亲闺女明算账。”
“前几天不是说要考验一下你们吗。当然,最开始说考验的时候,我们依旧是想让你留下,所以才会一直用苦肉计。但考验之后我发现,小胡的确是个适合你的好男人,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真的假的,不会又是骗我回去的温情招数吧。”
张淑云终于忍不住:“你别跟她废话,得了便宜还卖乖。”
“诶,老太太,我没惹你啊,我就是正常地怀疑一下,有错吗?”
“我给你看样东西,这东西,自从发现你和小胡没散之后我就一直打印在身上。”
说着,万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邹巴巴的纸递给万茜,万茜展开看,是网上“远嫁”百科中男方对策。
一、春节回家采取轮流制:今年在你父母家过,明年就必须陪她回娘家过。
二、保证每年她可以回家一次:如果国庆去你家,春节就回她家。
三、当你的母亲和妻子发生冲突:永远不要让她处于孤立无援的位置。
四、每次吵架前忍三秒:别忘了,远方有一位年迈的父亲,他同意自己的女儿远嫁时,是相信你能够像他过去20年做的那样,保护她。
“你们也应该看过这东西,你要远嫁,我总要做做功课。其实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婚姻幸福并不关嫁的远近,而是选择的那个人。我相信小胡是你可以选择的人。但夫妻之间,不可能没有摩擦,所以我一直打印着这张纸,当你真的决定要远嫁时,我希望小胡能在这张纸上签字。”
张淑云听后不屑:“他签了就能做到?你们男人永远是结婚前一套,结婚后一套。”
万建国笑道:“不一定能做到,只是希望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小茜拿出来,能让小胡意识到,他答应过一个父亲,他要做到这些,当然,我更希望你们一辈子都用不到这个。”
这还等什么,应斌湖立刻找张静要了一根笔,从万茜手里拿过那张邹巴巴的纸,在上面签字道:我应斌湖在此保证,永远会做到以上四点,此生绝不辜负小茜。
落笔,写完。
应斌湖重新站在万建国和张淑云面前,郑重道:“叔叔,阿姨,您放心,这保证书我会裱起来挂在我们家客厅里,我会时时刻刻地看着,记住,绝不辜负小茜。”
这急切的心看得万建国也放心了三分,点头道好。
应斌湖趁热打铁:“那,叔叔阿姨,既然您俩都答应了,要不我把我爸妈也叫过来一趟,咱们商量下婚礼的事。”
万建国不禁失笑:“你还真急。行,你假期也快到了,怕夜长梦多的话,那你就叫吧,也让小茜看看我们的诚意。”
张淑云虽然心中还有不甘,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她害怕再次触动女儿的逆鳞,只能撇撇嘴,不说话。
这样,这事,就这么定了。
但其实,离家最大的问题,父母老了,病了,伤了,远在外地的儿女应该怎么办,依旧没有解决,只是因为万茜生气了,暂时被他们选择性的遗忘。而这,也终将成为导火索,引爆未来的家庭战争。
作者有话要说:
☆、谈婚论嫁1
北城,应家。
挂掉电话,应建业知道自己又输了,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既自豪又窝火。
自豪,为什么。
因为儿子有胆识、有出息,儿子是自己的骄傲。哪个邻居不夸,长得帅,又能干,年纪轻轻就是经理,产品经理,虽说现在经理多如牛毛,但有总比没有强。尤其是这次独立买房,传出去更是个个竖起大拇指。
窝火,又为什么。
就因为儿子有出息,太有出息,叛逆期从来没停过。让他在北京念书,偏不,非跑到南方去读。让他回北城考公务员,偏不,要去北京闯世界,北京就北京,好歹是首都,离北城也近。让他娶个北城或是北京姑娘,也偏不,毕业之前就给他带来一个南城女孩。
应建业是北城大学副教授,社会学,曾经就做过远嫁女的课题。远嫁有幸福的吗,当然有,但更多的是矛盾。尤其像万茜这种女孩,城市人,独生女,娇生惯养,她就不适合远嫁。
而且现在各大城市资源分配不均,大家都往大城市跑,女儿应灵儿在北京后,应建业住过一段时间。眼见女儿邻居老王家,成为了儿媳妇亲戚旅游根据地,成了儿媳妇表兄姐妹工作源泉地。
他这一对儿女,心气都高,肯定都想在北京定居。但这年头,谁家没个穷亲戚,你现在是爱情至上,以后这没玩没了的破事足以让你们激情磨灭。
所以,当应斌湖偷偷领着万茜来北城,应建业才会丝毫不留情面,直接说万茜不适合他儿子,他们不会认可这个儿媳妇。
应滨湖和应建业在家都是火爆脾气,两人大吵。应建业甩出他研究资料,让应滨湖看看,这么多活生生例子在你面前,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把矛盾扼杀在摇篮中才是最正确的。
应滨湖看都不看,说他和万茜绝对不会这样。
应建业冷笑,不会,谁结婚就奔着离婚去。没结婚前,大家都觉得不会,都觉得可以恩爱一百年,一旦结婚,你看多少人被事实打败。
就这样,两人犟上了。
老子犟,儿子更犟,你不让我娶,我非她不娶。应建业说好啊,别想我给你买房,我看你没房拿什么结婚,结果儿子说从现在开始,我不花你一分钱,房子我自己赚。
为了省钱,应滨湖住地下室。那地方应建业怎么会不知道,老王儿子就靠地下室的租金活得逍遥自在,那是人住的地方吗,猪棚都比它敞亮。
但应建业不肯低头,他要胜儿子一回,应滨湖更不会低头,只有慈母两头着急,天天抹着眼泪劝儿子劝老公。
为照顾老妈心情,也因为地下室实在有害健康,应滨湖发第二个月工资,就和三个同事一起合租了两室一厅,说是两室,其实另一室是客厅隔断的,但胜在便宜。
眼看儿子熬过一年,应建业的心开始松动,最主要是心疼儿子。但娶南城媳妇,他绝不同意,明知后患无穷还把儿子往火坑里推,那不是好父亲。他妥协是给儿子安排相亲对象,让老婆秦秀梅当说客。结果儿子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步退让都没有,就是不去。应建业没台阶下,两人再次闹翻。
但应建业不怕,他在等,等儿子投降。他知道儿子,心大,没条件让老婆过上好生活不会结婚,但北京的房价那是刚毕业几年的小伙子能买的。
别说北京,现在哪个城市,普通老百姓买房不是合两家长辈之力。就他应建业,在北京也就只能帮儿子付个首付,儿子要是还不起房贷,这房子也甭想买。话又说回来,如果连房贷都还不起,趁早回北城来,省得丢人现眼。
万万没想到,儿子买房了。
应建业彻底失去挟持儿子的筹码,如果他再不同意,儿子结婚都有可能不告诉他。他知道儿子,完全做得出来,所以只能假装同意,心中却想着:就算我同意,女方家长不是不同意女儿远嫁吗。
你可以跟老子犟,你敢跟丈母娘狠吗?看女方父母怎么收拾你。
应建业正等着儿子铩羽而归的好戏,结果这才九天,就传来儿子获胜消息,让他去南城谈婚事。
有时候,儿子太有能耐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应建业陷入深深的挫败感中。
算了,娶外地媳妇就外地媳妇吧,反正小日子是你们自己过,以后是好是赖自己扛,人只有撞墙后才知道疼。只是老子做成这样,处处被儿子压制,应建业觉得自己很憋屈。
这边,应建业心烦意乱,那边,秦秀梅咧嘴直笑。
秦秀梅也是个不相信丈夫研究的人。严格算起来,她也是个远嫁媳妇,以前交通不方便,秦秀梅回娘家得一天时间。刚结婚时,是有点想家,但自从有了孩子,她的生活重心就全放在小家上。
秦秀梅认为,远嫁媳妇不幸福,大多是因为她们有个厉害婆家,老公也不怎么疼媳妇。自己不是难缠婆婆,儿子就更不用说,温柔体贴人,嫁给她儿子,就等着享福吧,怎么会不幸福。
自从儿女都在北京工作,家里就冷清,虽说儿子结婚也是住在北京,但怎么着,也是件高兴事啊。说不定马上还能抱孙子,想到孙子秦秀梅就更兴奋,手脚也麻利,半个小时收拾完,喊丈夫出发。应建业又变卦了。
不能去南城,这婚事商谈,说好听点是商谈,说难听点就是一谈判过程,谁去谁那,谁就失去主动权。
应建业给儿子打电话,让应滨湖领着万茜一家来北城玩。
应滨湖同父亲斗了这么久,哪会不知道他小心思,笑道:“行,等我们在南城办完婚礼后再去北城,正好办婚礼。”
应建业骂道:”你小子真傻假傻。“
应滨湖却笑道:“老爷子您真傻,您还不了解您儿子啊,您儿子对家人,从来不愿动这种小心思。”
最终,应建业依旧没斗过儿子,只能气咻咻的和妻子一同乘飞机坐火车,千里迢迢来南城。
婚事商谈正式开始。
此次商谈,参与者不仅有应滨湖父母和万茜父母,还有万茜奶奶。
万奶奶不是南城人,是饥荒战乱时期逃到南城的,后来和万爷爷结婚,便定居在南城。
前十几年,万奶奶退休清闲下来,想回家乡看看。万爷爷是个不疼老婆的,不肯陪,儿子们又忙,万奶奶就自己回去。看着家乡一草一木,虽然已面目全非,但也感慨万千。她还找到了儿时玩伴,几人一起唱起乡谣,唱的万奶奶泪流不止。
从这以后,万奶奶便不顾万爷爷黑脸,他觉得浪费钱。万奶奶铁了心每年要回家乡几次,住上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有时儿子陪,有时自己去。
只是最近几年,万奶奶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便去得少了。她每次去都会抓一把老家门前泥土,叮嘱几个儿子,等她死后烧成灰,一半骨灰混在泥土里埋,一半洒在老家河里。
两年前,万爷爷去世,四个儿子不放心她一人待在家里,便商量轮着住,三个月一换。
老三万建华很早在广州打工,儿子丢给老妈养,后来万建华在广州开了厂,定居在那,一直由万奶奶养的儿子也留学美国。
万奶奶不愿折腾,不喜欢去广州,万建华乐得清闲,就说不参与了,麻烦几位兄弟照顾,他每月多给万奶奶一笔生活费。
为这个,四兄弟背着老人不是没吵过。照顾老人,尤其是照顾一个絮絮叨叨的老人不是一件轻松事,几家人都不差这份钱,纷纷责怪老三逃避责任。但又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逼老三回来。
最终结果,还是南城的三个儿子妥协。
作为万家的最高长辈,议亲这事,万奶奶当然要参与。同张淑云一样,她看应滨湖也是极其不顺眼。
三年前,反对万茜远嫁,万奶奶也是出了一份力。她没多少日子,也深知远嫁的苦,以前是没办法,逃难,才会远离家乡。现在家庭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嫁那么远。如果孙女嫁到北京,那她有生之年,还能见这个“开心果”孙女几面。
所以这场见面会,从一开始,张淑云、万奶奶和应建业,就是带着怨气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谈婚论嫁2
众人来一味餐厅,这是南城比较高档地方,菜肴也是万建国精心挑选,有南有北,确保大家吃得舒服。
应建业对亲家心思表示满意,万建国也对应家长辈比较满意。因为电视剧里描写北方人,尤其是北方老一辈,全是农村人,好像北方只有农村似的,他们不讲卫生随地吐痰,他们男尊女卑讲究女不上座。
在多部电视剧洗脑下,万家也有点担忧。但见到应建业和秦秀梅后,算是彻底放心,作为大学教授和退休幼师,两人基本素质还是有的。
北方人除了平均身高比南方高、皮肤没南方好外,其实都差不多。
酒菜上桌。
两位父亲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三个女人,万奶奶和张淑云占主导地位,秦秀梅只是客气地听着,微笑着。两个小辈围在中间不断插科打诨,酒桌气氛和谐融洽。
但几位长辈都知道,这,只是暂时表象。
当话题终于从家长理短谈到婚礼酒席上,硝烟战起。
先是彩礼。
南城彩礼之风越刮越烈,万家也不能免俗,传闻南城彩礼最低标准是八万,张淑云要个高档的,二十万全包。
应滨湖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看父母反应,秦秀梅显然被这么高的彩礼惊住,细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应建业倒是面色平静。万茜很想喊一声,明明在家里商量的是十万,怎么到这又变了,但她不敢。
万奶奶笑眯眯道:“小应啊,这个彩礼钱在我们南城还算少的呢,前两天我们老四旁边家嫁女儿,你知道人家给了女方家多少,二十五万,还不算三金、衣服什么的。我们呢也就看中小胡这个人,才没多要,要不然,凭我孙女长相人品家庭条件,在南城随便找找,礼金都比这个高嘞。”
万奶奶普通话不太好,卷舌翘音,但意思却清晰明白表达出来。
长辈开口,应家人不好插嘴,只是应建业在心中冷笑:“你开,随便开,开得再高也不关我事。”嘴上却客气地回应:“亲家母,亲家奶奶,这儿子结婚,那是件高兴事,彩礼钱是多少我就给多少,绝对不会舍不得,但您女儿要嫁的是我们北城,北城的风俗,是儿媳妇结婚后第一天给公公婆婆敬茶,包一个大红包,仅此而已,是没有礼金之说的。”
看这样子,是想一分不出啊,张淑云觉得好笑,简直是天大笑话,脸上也不好看了:“亲家,小胡要娶的是我们南城姑娘,娶哪的人,就依哪规矩,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所以还得按照我们南城规矩来办。”
万奶奶也附应:“小应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以前找媒婆,那也是两边讨价,哪有像你这样一个子都不出的,你娶小胡妈的时候,就没给彩礼钱?”
应建业回应:“亲家奶奶,各地风俗不一样,像您刚刚说的,属于同城婚姻,风俗没差异,自然就不用争论了。但您孙女和我儿子,那是异地婚姻,这就有点说道了。中国自母系社会步入父系社会,一直都是男尊女卑,自古就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说法,那风俗自然也是跟着男方,这风俗是自古传下来的,那亲家奶奶,两位亲家,您说是不是应该按照男方家来。”
万奶奶没听明白不敢吭声,张淑云不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