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轨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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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轨诉讼-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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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陶敏已经为他留下了早餐,一杯牛奶,一个烤馒头,一瓶辣酱。博士王心里有了一家之主的满足感,娶陶敏这样的女人作老婆真不赖,女人味足。吃过早点,回到书房,这间书房以前是女儿的卧室,女儿住校后,博士王便将这里变成了自己的书房,女儿在家时,他绝不侵权,女儿一走,他便毫不犹豫地侵入。 
他准备继续着手完成他的论文。事实的认定,主要靠证据,而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则成了司法审判的关键。诉讼双方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应由法庭予以认定,法律对此没有也不可能有具体周严的规定,这就为审判工作留下了灰色空间。这个空间具有相当宽容的随意性,这既是对审判人员职业道德、法律意识、执法水平、判断能力等等综合素质的考验,也为某些徇私枉法、贪赃枉法、玩忽职守的行为提供了条件。博士王当初还当律师亲自出面代理诉讼时,就遇到这样一件事:他的当事人出具的被告亲笔书写的字据,经过司法技术鉴定部门的确认,提供到法庭后,竟被法庭以“技术鉴定是未经法庭同意的私人行为”为理由而否定。他心里明白,这是法庭有意偏袒对方,但却又无能为力,因为我国现行法律对事实认定出现争议该怎么办,没有规定,权力完全归法庭,或者法庭的上级。那场官司一审败诉,二审时审判长是博士王的校友,对证据重新进行了认定,博士王才反败为胜。过后,一审错判的审判员不但未受任何处罚,年底反而当上了副庭长,四处扬言,今后凡是博士王代理的案子都由他审,其挑战意味十分浓厚。后来博士王常常想,二审时主审此案的审判长如果不是自己的校友,仍然维持原判,他该怎么办?至今他对这个课题仍然没有找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博士王放下手中的笔,点了一支烟,把背紧贴在椅背上,模仿鲁迅的架势,思索着。这篇文章问题的提出、论证的证据已经足够了,现在最难的是“问题的解决”。而问题的解决显然不是他所能主导的。但是,作为文章的作者,他不能仅仅把问题摊给读者了事,一篇完整的论文,不但应该提出问题,还应该提出解决问题的途径、方法。这也是这篇文章最难设计的地方。文章中提出的问题,并不是博士王独到的发现或发明,而是现实客观地摆在那里,博士王只不过对这些问题进行了系统的归纳、整理,对这些问题生成的原因及危害进行了深一层的分析、论证而已。换句话说,博士王提出的问题大家眼里看得到、心里也明白,起码在法律界是这样,但迄今为止却谁也没法彻底解决它,甚至连个初步的方案都没有。人大常委会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博士王能解决得了吗?想到这里,博士王有些沮丧,心情也阴暗下来。尽管《法制建设周刊》编辑部对博士王的论题很感兴趣,多次催稿,许以重酬,博士王还是决定搁笔,起码要再放一段时间,再给自己留点思考与实践的时间。也许陶敏说得对,写这种狗屁文章本身就是浪费生命,还不如写点侦探、破案、凶杀之类的小说、剧本、或者案例,给人民群众枯燥的生活增加点调料,自己也增加点收入来的实惠。 
博士王看看表,已经十二点,这才想起黑头和他的朋友让他空等了一个上午。黑头是个极讲信用的人,他不信黑头会爽约,肯定是临时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他想出去吃饭,又怕黑头来时家里没人,只好拨打电话,让门前街道的小饭馆送一份快餐上来。吃过饭,黑头仍然未到,连电话也没打来,博士王爬到床上睡午觉,他计划睡醒午觉到女儿寄宿的学校去看看,虽然女儿每周回来一次,但他仍然要每周到学校去看望女儿一次,既是关怀,也是监督。   
《越轨诉讼》第二章(2)   
博士王觉着刚刚睡着,门铃就响了起来,不由就觉着心里烦躁。他最讨厌别人干扰他的睡眠,这也是陶敏给惯出来的毛病。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感觉着才睡着不久,却已经睡了将近两个小时,于是烦躁的心情象以为自己丢了钱,回到家却发现钱包尚在似地归于平静。 
“谁呀?”他爬起来,懒洋洋地问。 
“我,黑头。” 
“你还来呀?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到学校去了,害得我白等了你一个上午。”博士王边开门边说。 
进得门来,黑头便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程哥,程铁石,厦门老板。这位是王哥,姓王,我们都叫他博士王。” 
程、王二人握手寒暄时,互相打量着。博士王中等身材,体格健壮,留着板寸头,紫红色的国字脸,没戴眼镜,看上去不象博士,倒象个体育教练。程铁石留着分头,清瘦的脸上架着一副黑边高度近视眼镜,怎么看也不象个经商的老板,倒象个中学教师。 
两人在客厅坐定,黑头忙着泡茶找烟,仿佛他是这家的主人。 
程铁石打量着这间客厅,粗看这间房很普通,细细琢磨,这间房布置得很有品位。一组沙发摆成了品字形,茶几和矮柜全是原木粗加工后拼装起来的,表面看上去似乎有些粗糙,却给人工营造的环境增加了原野的气息。房角有一个利用树根加工而成的花架,上面没有摆花,却摆了一个半人高的唐三彩大瓷瓶,瓷瓶里插放着的画轴给这间水泥构成的现代建筑平添了古香古色的书卷气。雪白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令人注目的是一副龙飞凤舞的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初始程铁石以为这幅字是从书店买的印刷品,再认真瞅瞅才发现不是印刷品,趋到字幅前面仔细观赏,墨迹仍然散发着淡淡的芬芳,难道这是……真迹?程铁石难以置信,博士王居然会有老人家手书的真品。 
见程铁石在字幅前面发呆,博士王笑着说:“别研究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咋会给我留下这么一副墨宝,这是我自个儿仿写的,又找人裱了一下,还真把你给唬住了,看来你也不是行家。” 
程铁石说:“我还以为是真的呢,你要有这么一副真品,事儿可就大了。” 
博士王得意地说:“要是真品我还会往墙上挂吗?喜欢老人家的字,练着玩儿,算是仿毛体吧。” 
程铁石坐回,还盯着那幅字不断端详,不断赞好:“虽是仿的,可气势、韵味都足,也算得上佳作。” 
“不是佳作,是佳仿。” 
黑头给三个人都斟上茶,对程铁石说:“程哥喜欢,一会走时就拿上,反正是他自个儿写的,让他另写一副就是了。” 
博士王笑而不答,程铁石很尴尬,忙转了话头:“我的事黑头在电话上给您说了吧?现在我的处境很难,回去没法向单位交待,官司又打不下去,黑头说您是搞法律的专家,我请您给指指路,我到底该怎么办?” 
博士王说:“昨天黑头在电话上提到这件事,电话上说得很简略,今天你来了最好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谈谈,指路我不敢当,咱们一块商量商量。” 
当下程铁石便从如何跟海兴的骗子公司谈生意、签合同,如何在银行开账号、存款留印鉴,骗子公司如何刻了假印章从银行把款取走谈起,一直谈到在海兴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银行,法院又如何把案子推到公安局,从起诉至今已经一年,案子压在公安局没有结果。在程铁石诉说的过程中,博士王一句话也不讲,只是听,偶尔喝口茶。程铁石讲完过程后,博士王仍然半晌没说话,面容十分凝重。 
“黑头,里屋桌上有橡皮你给我取来,还有刻刀和印泥都带来。” 
黑头对他家很熟,按博士王的吩咐取来了橡皮、刻刀、印泥。博士王用其中的一块橡皮很快刻了一枚“程铁石”的印章,然后蘸上印泥,在一张旧杂志的空白处拓上了“程铁石”的印纹,规范的隶书体。然后他又照着印纹在另一块橡皮上刻了起来,这回他刻得很慢、很细,过了一会儿字刻好了,他又端详片刻,满意地蘸上印泥,在刚才的印纹旁又拓上了一枚印纹。 
“你俩看看,这两枚印纹象不象?” 
程铁石跟黑头拿起印纹,仔细对比一阵,程铁石说:“象倒是很象,可终究还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我们眼看着你刻的两枚章子,印了两个印纹,所以才觉着有差别吧。” 
“那你们把两个印纹重叠起来透光比照一下。” 
程铁石依言将两枚印纹重叠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观察了片刻说:“两个印纹上的字不能重叠,笔划的角度、长短一对照就可以看出不同。” 
博士王说:“我这么做是想让你们知道,即便是同一个人照自己刻制的印章再刻一枚,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况且骗子不可能找到原来为你刻章的人再刻一枚。” 
程铁石我:“我的章是在厦门刻的,骗子当然不可能找同一个人仿刻。” 
“那么,”博士王接着说:“骗子只能找另外的人照你的印纹伪造,两个人刻的章子差别只会更大,银行如果按验章程序比照,不可能辨不出真伪。”博士王喝口茶,下结论似地说:“那银行为什么会把款付出去呢?只有两个可能,一是银行职员严重渎职,付款时根本没有核对印章,二是银行内有人跟骗子事先勾结,恶意串通。”   
《越轨诉讼》第二章(3)   
“肯定是这么回事,问题是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黑头有些发急,程铁石瞪他一眼,静等着博士王往下说。 
博士王又问程铁石:“你的印纹怎么到了骗子手里的?没有印纹做样本,这假章也没法刻。” 
程铁石说:“这事法庭已经查清了,据骗子公司的出纳员证实,我预留的印鉴卡银行的业务科长汪伯伦给骗子公司出纳一份,这个出纳给了骗子。” 
“这就对了,看来这个案子内外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我们就告银行内外勾结诈骗钱财。” 
博士王对黑头说:“别胡扯,你的证据呢?” 
黑头说:“刚才讲的那些不就是证据吗?” 
“屁证据,我们讲的这些只是推断,到法庭上一文不值,这个案子只要不抓住骗子,或者银行的人主动交待,永远无法定他的恶意串通罪过。” 
见程铁石和黑头有些垂头丧气,博士王说:“程铁石走的路是对的,以追究银行侵权的民事责任起诉银行,就算银行恶意串通的证据不足,但他们的过失是显而易见、证据充分的,根据《民法通则》、《商业银行法》、《票据法》,银行都得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可惜王哥你不是法官。” 
博士王笑笑说:“你明知我不是法官,你还来找我干吗?”又问程铁石:“一审你请律师了吗?” 
程铁石告诉了他请的律师的名字,博士王又问他的律师有什么建议或意见,程铁石沮丧地说:“他也束手无策,只说让我告,我告了一圈毫无作用。” 
博士王说:“你这个案子法院没法判,判你胜诉,银行和当地方方面面的关系势力面前不好交待。判你败诉,你肯定不服,要上诉、上告,弄不好一审法院会丢丑,所以他们这一着棋很高明,也很毒辣。他们这么做,不是他们一家说了就算,公安局也不会傻乎乎接这个烫手的热地瓜,这中间是肯定还有更高一层的人点头、协调,背景肯定很复杂。你上告,这是对的,也不会毫无作用,但泛泛地反应推不动这盘磨,主要是力度不够。” 
“那您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这次是程铁石诚心诚意地请教。 
博士王说:“你这个案子主审是谁?” 
“牛刚强!” 
“这个人还不错,怎么办这种事?”听口气博士王同牛刚强挺熟,程铁石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样吧,你们先等几天,我把整个背景情况摸摸,情况摸透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目前也只好这样,告辞出门时,博士王摘下墙上的《沁园春·雪》卷起,又在外面包了层报纸,递给程铁石:“喜欢就送你。”程铁石还要客气,博士王说:“就象黑头说的,我再写一幅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恭敬不如从命,程铁石只好收下这幅仿毛体的作品。 
送走程铁石、黑头,博士王拎上头盔下楼,骑上摩托车飞驰电掣地朝女儿的学校奔去,现在五点,本来应留程铁石跟黑头吃顿饭,可他不愿取消看望女儿的计划,赶到学校还来得及领女儿到校外的饭馆搓一顿,那个丫头就是嘴馋。 
二 
这几天牛刚强觉着风向变了,何庭长对他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主动叫他过去把原来卡着不给报销的费用全都报了,还一连分给他两桩案值大又好办的案子。压了许久的三份结案报告也毫无异议的批了回来。来往碰面,不但满面笑容的主动跟他打招呼,还动辄拍拍他的肩、拉拉他的臂,既像一个慈爱的长者,又像一个对待得力下级的上司。何庭长态度的变化,让牛刚强琢磨不透,有时他觉着笼罩在头顶的乌云已经散去,露出了碧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终于照到了自己的头上。有时他又觉得头顶上的层云变成了阴霾,钻进他的胸腔,裹住他的心脏,让他更加难受。本来小许安排了饭局,要请他和庭长出席,小许从中斡旋一番,以缓和双方的关系,结束冷战状态,牛刚强勉强答应了,可他却没去成,原因是他的后院起火了。 
那晚他从“梦巴黎”回到家已是午夜时分,妻子已经入睡。牛刚强脱掉衣服钻进被窝,妻醒了,本能地蹭过来撒娇,却嗅到了他身上残留的小姐的香水味儿。妻子大怒,一脚蹬掉被子,又一脚踹在牛刚强的腰眼上,痛的牛刚强直抽冷气。牛刚强也火了,搡了妻子一把骂道:“你疯了,深更半夜撒什么野?” 
妻还嘴道:“我撒什么野?你闻闻你身上那股骚味,说是有应酬,跟哪个骚娘们应酬去了?你给我滚下床去,别把脏病带到家里来。” 
妻确实冤枉了他,到kiv包厢找小姐,他牛刚强是第一次,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抱着小姐像捏泥人似地摆弄,他既受到原始本能的强烈刺激,又羞臊得厉害。陪他的小姐却是见惯了这一套,贴在他身上“大哥、大哥”一声比一声叫的甜,更架不住保险公司的科长和小许凑趣,半真半假地一个劲命令小姐要把牛哥服侍好,不然不给小费。于是小姐腻的更紧,结果被她沾了一身味道。牛刚强想:今晚上真是名副其实的没打着狐狸反惹一身骚。 
妻子当然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解释,继续连审带骂:“你说有应酬,跟你一块去的都有谁?” 
牛刚强老老实实地把小许、保险公司的科长都供了出来,又说:“我不是那种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越轨诉讼》第二章(4)   
“你们这些东北老爷们最贱,腰挎BB机,到处吹牛B;手提大哥大,满街找电话;领导面前象条狗,出门挎着小姘走。一个个长的象模象样的,有几个好东西。”妻是山东人,比东北娘们正统,真的发起威来比东北娘们还厉害,骂人骂一片,生气牛刚强就把东北男人捎带着都骂了,“你说有应酬,应酬啥?你有啥事要求人?还不是大盖帽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 
被妻骂得受不了,牛刚强只好跑到卫生间去冲淋浴,让妻绘声绘色地斥骂,他自己也觉着身上确实脏,便用力搓洗,弄得水哗哗乱响,淹没了妻子如泣如诉的唠叨责备。冲洗完毕,回到卧室,见妻仍然没睡,只好硬着头皮往床上爬,妻却抱起被子,跑到客厅的沙发上跟他分居了。 
“你这是干啥?半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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