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些,一会儿就到医院了,我已经给成峰安排了两个护理,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夜晚,你尽可以放心,过几天情况好了,你就回去上班,这里教给护理。”
“我不走,不离开成峰,这些日子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没有成峰,我的生命一点意义也没有。”
周总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方向盘前端拿了一叠餐巾纸,递给苏晓徽。这个女人他太了解了,心里的苦和累,全部包容在她的眼泪里了。
(三)
半个小时后,宝马Z4稳稳地停靠在北京友谊医院的大门口。周总先行下车,打开了边门,把苏晓徽让了出来。
周总在左,苏晓徽在右,两个人穿过门诊部,急急地朝住院部走去。苏晓徽有点心神不定,她的大脑里一直在勾勒成峰的模样,在分离的这些日子里,成峰的影象始终是模糊的,只有现在才变得清晰起来。
“周总,我忽然感觉很怕!”苏晓徽提了提肩上的黑色牛皮公文包,看了看周总。
“你不是一直想回到成峰的身边吗,虽然现在的情况不是非常好,但是,你们毕竟以另外的一种方式相聚了。”周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代价太大了……”
“不要这么悲观,一切会好起来的,我的公司还等着成峰去打理呢。”
“周总,我真的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现实,成峰成了植物人。”
“苏晓徽,你一向是很坚强的,现在成峰比什么时候都需要你,你千万要支持住自己。”周总轻轻地揽过了苏晓徽的腰,苏晓徽感觉有点难为情,她从来也没有对周总如此亲近过。
五分钟后,两个人到了病区,见到成峰的时候,苏晓徽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颤抖着眩晕了过去。当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成峰的床边,头无力地靠在周总的肩膀上。
苏晓徽双眼失神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成峰,一阵悲哀陡上心头。和成峰和好,一直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她的心里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成峰在北京购置了房产,把他们一家接了过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成峰会以这样一种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对他连表白的机会也没有。
成峰像个机器人,面无表情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苏晓徽努力承认着眼前的事实。她慢慢走近成峰,伸出手去抚摩他的脸,眼泪不由自主地淌在他的脸颊上,一路流淌下来。成峰没有知觉,对苏晓徽的悲伤没有任何反应,苏晓徽不知所措。周总跟了过来,掖了掖成峰的被角,示意苏晓徽坐下来。
女护工随手拉了一条方凳过来,苏晓徽对她礼貌地挥了一下手,说了一声“谢谢“,坐了下来。她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不知道成峰哪天才能醒过来。
窗外的天空很蓝,世界安静的出奇,除了病人的家属在病房里来回走动,整个病区和外界严重隔离着,像阴阳两个极限世界。苏晓徽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过,这样单薄过,这样无助过,她的世界因为成峰的倒塌而坍塌。
“最近,麻烦你们两位护工了,多亏你们的照顾,成峰才可以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苏晓徽看着一尘不染的成峰,感激地面向女护工。
“哪里,哪里啊,轮到谁都会这样照顾病人的。”女护工掀开成峰的被子,露出他的双脚,用自己的手轻轻地叩击他的脚底板,刺激他的神经。
“周总和我说起过你们,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服侍病人很费心的。”
“没有关系,我们应该做的。”
“现在我来了,以后你们可以轻松些了。”
“你有自己的工作,成峰也说不定哪天才能醒过来,过几天,你还是要回去的。”
“我已经决定不回去了。”
(四)
苏晓徽一时不准备回南京了,眼看离春节已经不远了,南京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她牵挂的,单位的工作已经交代好了,成奇也有二十四小时保姆照应,现在,成峰就是她的一切了。
看见成峰成为植物人,苏晓徽的心里不是滋味。成峰还那么年轻,成奇还是那么小,他们还有那么多好日子没有过,往后怎么办?苏晓徽再也不敢想下去了,眼圈感觉又红了起来。
“成峰,我是晓徽,来看你了。”苏晓徽捧起了成峰的脸,伏下身体,对着他的耳朵说。成峰一点反应也没有,周总站在苏晓徽的身后,一时也不知道什么劝慰她。
一个男人,面临这样的场合,总是感觉不太对味。周总默默地离开了病房,站在病区的走廊里。他点燃了一支云烟,叹了一口气。接着,女护工眼睛红红的也跟了出来。
“周总,这个就是成总的爱人吗?真是一个有气质的女人!”女护工看着周总吐出的烟圈,小心地问了一句。
“是的,一个不错的女人。”
“这次成总不定哪天才醒过来呢,她要吃苦了。”
“是的,成峰如果心知,会尽快醒过来的。”
“一个女人一个命,像成总这样的爱人,不是很多的。”
“也许吧,我真他妈的想一锤子砸醒成峰!”
“怎么了,周总?植物人弄的不好,一辈子睁不开眼睛的也是常事。”
“反正成峰不行,他一定要醒过来的,他欠晓徽的情太多了!”周总激动地扔掉了烟屁股,女护工显然被他的情绪吓坏了,重新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苏晓徽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一直在和成峰说悄悄话。说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带着成奇是怎么过来的,说她的孤独,说她的寂寞。
“成峰,我已经打算再也不离开你了,天天陪着你,好吗?”
“我们的儿子越来越高了,再过两年,就要赶上你了。”
“本来,今年是五年一期的领导班子改选,我有希望竞选正职,现在,我唯一的念头是和你在一起,我已经准备把名额让出来了,放弃竞选。”
“家里你放心,儿子有二十四小时保姆照应,我只想天天看见你。”
“没有你的日子,成峰,我的孤单,你知道吗?我对你的牵挂,你知道吗?我对你的思念,你知道吗?”
非 法 同 居
作者:紫月星空
第四十六章 坚守婚姻
(一)
就这样,苏晓徽天天在悲情的呼唤声中,等待着成峰的苏醒。成峰没有了思维,失去了感知,始终用一副漠然的神情,回报着苏晓徽的殷切之情。
面对昔日爱意深浓的成峰,苏晓徽的心揪得紧紧的,她没有一天不在盼望着成峰快点醒来。窗外的风来回过吹成峰干燥的皮肤,苏晓徽伸出双手,轻轻地搓了一把他的脸,默默地看着。
成峰住的是特护病房,空旷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大床,苏晓徽来了后,就在旁边加了一张临时的小床,用来夜里照顾成峰。其实,护工的护理很周到,完全用不到苏晓徽的,苏晓徽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促醒了。昨天,她在一张大报上看见,南方一媒体以“每年新增十万植物人”为题发表了一篇报道,提示我国植物人在呈上升趋势的同时,国内部分机构在植物人促醒方面已经有了令人振奋的成果——促醒率超过60%。
“植物人”在国际医学界通行的定义,是“持续性植物状态(persistentvegetativestatus)”,简称PVS。所谓植物生存状态常常是因颅脑外伤或其他原因,如溺水、中风、窒息等大脑缺血缺氧、神经元退行性改变等导致的长期意识障碍,表现为病人对环境毫无反应,完全丧失对自身和周围的认知能力;病人虽能吞咽食物、入睡和觉醒,但无黑夜白天之分,不能随意移动肢体,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能保留躯体生存的基本功能,如新陈代谢、生长发育。
PVS与“脑死亡”又有区别,“脑死亡”病人是永远不可能存活的,其主要特征是自主呼吸停止、脑干反射消失。而PVS患者有自主呼吸,脉搏、血压、体温正常,但无任何言语、意识、思维能力。他们的这种“植物状态”,其实是一种特殊的昏迷状态。因病人有时能睁眼环视,貌似清醒,故又有“清醒昏迷”之称。
至于什么样的人能被定义为PVS,目前国际学术界还有不同的意见。有人认为持续昏迷3个月以上,也有人认为要持续昏迷6个月以上,但大多数观点坚持认为当持续昏迷超过12个月以上,才能被定义为“植物人”。
自从成峰意识模糊后,苏晓徽最近对“植物人”的相关报道特别敏感,从时间上来看,成峰昏迷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离医学上定义的“植物人”概念相去甚远,只要配合治疗,促醒还是很有希望的。
在苏晓徽的情感观念中,成峰是唯一的,就是刘强也无法和他相比。在北京的特护病房里,苏晓徽接过几次刘强的电话,因为事情发生的突然,苏晓徽离开南京的时候,刘强并不知道。过了几天,刘强开车去接苏晓徽喝茶,才发现苏晓徽已经不在南京了。刘强一个电话从南京追到北京,终于知道了成峰的情况。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给苏晓徽留了一句话。
“如果钱不够,到我帐上取,安心地等成峰醒来吧。”
“谢谢你,我心领了,钱由周总垫付了。”
刘强理解苏晓徽的心情,也不过多地打扰她在北京的生活,给她一个空间,和成峰朝夕相处。
(二)
成峰每天都是一个表情,一个态度,他对身边的一切人和一切事都没有任何感知,包括苏晓徽对他的殷切呼唤。
在北京,成峰的生活是孤单的,每天工作回来,他基本上是一个人独自呆着,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公司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他也不大喜欢应酬,到了下班的时间,他就离开公司,在外面随便吃一点东西,直接开了车去练身房练身,回到家倒床就睡,像个死猪。有时,他也会想起苏晓徽,想到他们的儿子,想在南京的日子。
毕竟家是美好的,孤单的时候,他最想的人还是苏晓徽,尤其到了北京,人生地不熟的,长安街再好,也不过是中国一条繁华马路的代名词,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还是要独自面对秦砖汉瓦,过一个人的日子。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也没有过绯闻,周总给他定派的那个文员虽然文静,经常“成总长、成总短”地跟在他后面汇报工作,人也长的很出众,但是,毕竟只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罢了,他还没有任何意识去和哪个女人发展一段莫名其妙的恋情,这样太不符合他的个性。
其实,离开苏晓徽后,他确实安静过一段时间,有时甚至有一种彻底解脱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发自内心的,和他多年来形成的身心压力有天壤之别。随着公司工作的正常化,他的时间越来越多,寂寞的感觉也越来越深刻。一个人躺在床上,经常身不由己地就会有了一种渴望,很强烈,想去实施一种罪恶的侵犯。
那天,他一个人驾车出去练身之前,就是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想念苏晓徽的身体,实在扛不住了,才想到去练身房练身的,也好转移一下自己的视线。可是,出门不久,不知道怎么就给摩托车给撞上了,随后,他听见“轰”的一声响,以后的事情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现在,苏晓徽离他很近,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问题是他已经不知道了。当苏晓徽用手去撩拨他的身体时,他是没有感觉的,甚至连痒的感觉也失去了。记得苏晓徽在家的时候,最喜欢撩拨他的胳肢窝,经常会拿着梳子去梳理他的那些毛发,他很喜欢那种被撩拨的感觉。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他常常渴望着这样的撩拨,现在,苏晓徽专门在王府井大街给他买了一把香木的梳子,天天撩拨他,可是,他的触觉已经消失了。
他的世界很清闲,也很单纯,他没有思想,无为就是他的一切。他不知道苏晓徽天天伏在他的耳边说什么,想听也听不清。他的大脑是一个悠远的空洞,连他自己也看不清楚,很陌生,也很寂寞。
他感觉自己经常被一个张牙舞爪的利鬼追赶着,他不知道自己将要被追向哪里。他在前面拼命跑,利鬼在后面使劲追,最后累了,他索性抱着脑袋装死。装死的感觉不错,可以欺骗利鬼的凌厉,刚才利鬼挥动着手臂前来捉拿他,他实在跑不动了,就一个猛子扎在了地上,过了几分钟,利鬼便走了。
这是他的生死界,他心里非常清楚。他每天挣扎着想醒过来,可是,就是睁不开自己的眼睛。有时,苏晓徽把他的手握在她的心口,他能够轻微感觉到她起伏的心跳,有一次,他甚至以为自己就要醒来了。
(三)
那天,苏晓徽正在和他唠叨,说到动情处,泪水哗哗滴在了他的脸上,很烫,也很烧心。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泪水也要流出来了,但是,他忍了一下,这一忍,就忍到了现在。
在潜意识里,他还不想醒来。苏晓徽每天睡在他的近前,一直望着他,有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他很感动,但是,没有感觉。苏晓徽的喜怒哀乐他全部看在眼里,只是无法表达。他知道自己最近一年来欠她很多,他想加倍偿还,可是,他实在无力唤醒自己。
苏晓徽的伤感,现在倒不是来源于成峰了,就是成峰真的成为一个植物人,她也认了。一个女人,最大的不幸不是没有男人爱她,而是没有自己的精神寄托。以前,苏晓徽只知道疯狂地工作,只知道控制成峰,对他行使一个女主人的权力,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确实做过头了。如果成峰醒过来,她对他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给我机会,重新认识你。”
在她的心里,已经无数次地对成峰说过“我想道歉”,他不知道成峰是否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间或理解她的心情。成峰保持这样不醒的状态已经很多天了,她真的非常担心他一直这么睡着,不再醒来。
“成峰,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看在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你说一句话啊。”
“你是否再也不理我了,再也不愿意看见我了,我很揪心,每天,我的心里很不好受,只是盼着你醒来。”
“我很孤独,孤独的时候,我去找过刘强,我太怕孤单了。我是一个渴望温暖的女人,一个女人被自己的丈夫忽视,是这个女人的悲哀。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成峰。”
“我等你醒来,哪怕一年、两年,我要带你回南京去,和我们的儿子好好过下去。”
苏晓徽不厌其烦,天天和成峰说着相同的话,她的头脑里已经没有了刘强的概念,她唯一期待的是成峰的醒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窗外的树叶早已在冬风中凋落残败,苏晓徽已经习惯了北京的气候,每天早上,她到病房外去买当天的报纸,回来后,一遍遍地读给成峰听,他知道成峰以前在南京的时候,最关心的事情就是天气预报了。
“北京的天气已经冷了,明天冬至就要到了,还记得我们在南京冬至吃豆腐吗?”
“你最讨厌吃豆腐了,每次都是我变着花样,不是把豆腐做成馅子,裹在饺皮里,就是用一层鸡蛋清包住豆腐,起了油锅煎炸着给你吃,你还一个劲地说,这个是什么西餐啊,味道真好。”
“我们的儿子和你一样,也讨厌吃豆腐,不过,比你好对付多了。你每次出差,我都用小葱拌豆腐给他吃,浇上麻油,他还说,真香呢。”
(四)
苏晓徽天天自话自说,不分白天和黑夜地守在成峰的身边,女护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