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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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惊鸿照影来-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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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那老夫也该回席了,我已派人来送公子,待会就不出来了。”

  “多谢左相大人费心。”

  左相离去,慕容目送著他的背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冬夜寒苦,阁下不觉得站在雪地之中是一件不怎麽愉快的事情麽?”

  一声轻笑,让我淡淡僵住。

  还是瞒不过他麽?

  不是没想过会遇上,却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之下相见。三年时间,你我又变了多少,数道梅影之中,我默默伫立,不知该如何迈开脚步。

  若是相见,你是向我解释当年马车上的未竟之语,还是杀我灭口,绝了今日的後患?心中钝痛,并不因看到那秀颀身影而有半分消却。

  寒光下,踏著薄雪,浅笑如斯的那人抬首望月,到底在想著什麽。

  

  

  13

  还是没有办法避得开吧,我微微苦笑,正欲走出去。

  “阁下不也同样好兴致,须知寻梅踏雪乃人生一大乐趣。”清朗而陌生的声音自我这边响起,惊诧莫名地转过头,却见一人自不远处走出,朝慕容缓步而去。谡谡清伦的气度,不显一丝慌乱,倒像是慕容这个不遂之客扰了他的兴致。

  “哦,阁下是?”

  “在下江漫秋。”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我皱了皱眉,不知他为何要替自己出面。

  “原来是名震天下的江大人,闻名不如见面,果然令人倾倒不已。”

  两人恂恂有礼地一问一答,仿佛方才慕容与左相私下见面之事从未发生。

  “江大人在此赏梅,想必也有些清听的碎言入耳吧。”

  那声音清朗依旧。“江某一心赏梅,耳外寂然。”

  “既是江大人的话,在下自然信了十分,便不叨扰了,告辞。”长袖轻扬,优雅地颔首,便自飘然而去,清俊绝伦,一如初遇。

  我脑中犹自浮现出他临走时朝自己这边若有似无的一瞥,心中苦涩淡淡,不觉抚上面容那道浅浅的疤痕,曾被石棱狠狠划过的灼痛,此时仿佛又开始燃烧起来,闭上眼,只能扶住树干细细喘息。

  “你可以出来了。”那位江大人忽道,显然是对我说话。

  “为什麽帮我?”我并没有出去,只是倚在树干上待紊乱的气息缓缓平复下来,方才慢慢睁开双眼。

  那人面朝这边,却并没有过来。“我知道你不想出去,就顺手帮你挡下了。”

  顺手麽,我皱了皱眉,即便是我这个不谙朝政的人也知道,刚才慕容与左相的那一番话必定是十分隐秘的,而代我出面的他,无疑也揽下了许多麻烦。“你我素不相识,在下想不出大人有这样做的理由。”缓缓走出梅影,借著月光倒映在白雪上的光芒,我看清了他的容貌。

  雅正而秀整,自有一股清和的器量,目光透著素朗,一望而知是个出色而极坚持己见的人物。

  “素不相识麽?”他现出莫名失望的神色,望著我的目光竟有一丝急切。“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四年前,在客栈门口,曾经有一名流连失所的灾民。”

  我一怔,将往事一一回溯,再看向他时,已露出了掩不住的惊讶。“是你?江漫秋?”四年前与云罗苏行他们前往南疆,途中遇到一名因叙江泛滥而家破人亡的人,当时便将身上大部分的银两都给了他,那只是旅途中一个小小的插曲。

  “是我。”他似乎很高兴,眼中有著不容错认的惊喜。“那时候,全身生蛆,丑陋不堪的我,没有人愿意接近,只有公子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若没有你,或许当时我就死在半路上了。”望向我的目光温暖而深邃,含蕴其中的深深感激不容置疑。

  “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得你记住这麽久。”我也笑了,从没想过一面之缘的人居然可以在此时此地相遇,更没想到的是,在那脏污的面目掩盖下,竟是如此一个出色的人物。若你曾不经意施以援手的人,却在日後看到他安好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那份快意与高兴,那真是无与伦比的了。

  “不是这麽简单的,你让一个濒临死亡而对前路彻底绝望的人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一份恩情,又岂是区区举手之劳可以比拟?”

  “所以你先前帮我挡下了莫大的麻烦,便已还了这份情了。”我眨眼笑著飞快接下,不想他因此而有什麽负疚。

  他似乎还要说什麽,我却一呢阵阵寒风而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冷颤,从方才站到现在,想必已冻得面唇青紫。身上忽地一暖,不及反应,那人已将毛氅解了下来披在我身上,还微微皱起眉头。“天那麽冷,公子你怎麽会在这里站那麽久?”74FCD0570A东:)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


  我摇摇头,身上确实暖和不少,便也不客气地道了声谢,将毛氅更拢紧了些。“不要叫我公子,我叫惊鸿。”

  “惊鸿?”他一怔,似乎有些意外,继而一笑。“好,惊鸿,很适合你的名字。”从善如流,无一丝隔阂,却温和自然得不会令人反感。三年前的委曲求全是绝望至於极处的表象,想必现在这个清风朗月般的人,才是真正的江漫秋吧。

  我不置可否地轻笑,视线落至方才出来的地方。“那里太过热闹了,须得出来透透气。”他恍然,竟也露出不敢恭维的苦笑。

  “你也是?”我挑眉,他点头苦笑,两人边走边谈,朝厅堂灯火通明处缓步而去。

  “三年前辞别你之後……”

  叙江泛滥,让他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又靠著自己的才识与际遇,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然而他当官的目的,并非为了官禄名声,只不过是希望以自己的能力,为下面那些如同他自己当初一样无能为力的人多做一些事情。眼前这个温醇而隐含铮然傲气的人,这个与铁面御史严沧意以断案公允,官声清正齐名的江漫秋,让我有一种深深的钦佩。

  我厌恶勾心斗角,所以连这种宴会的绮糜气息也让自己觉得不舒服,更勿论那所谓朝廷之上的明争,朝廷之下的暗斗,浪潮汹涌,你来我往。江漫秋也不喜欢,这从他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出来,他更适合做一名手握书卷晨昏朗读的学子,而不是在朝政之上侃侃而谈的官员,严沧意更是厌恶这种繁文缛节,然而他们却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坚持下去,如何能不令我欣赏,这也是当初自己不惮於严沧意的职位而愿意与之相交的原因。

  “好,”我微微一笑,“同是救人,你居庙堂之高,我处江湖之远,倒也无甚差别,只是几年下来,我却有负与自己当初的诺言,心中不免惭愧。”

  “不是这样的,”眸子望著我,在黑夜中更显明亮温暖,竟不比那璀璨的灯火逊色半分。“严大人曾与我说过,那有著广阔天地的江湖,才是你真正的归宿,所以一时的困扰,自然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先是讶异,继而释然,自己倒忘了他与严沧意本同在北庭,自然相识。两人相顾一笑,颇有相遇恨晚之意。“方才你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严大人时常不经意地提到这个名字,却总为相聚匆匆而遗憾。”

  “是麽?”我忽起童心,狡狯一笑。“自我来苍澜以後还没有去看他,你先别告诉他。”

  江漫秋笑著应道:“正好,再过几天他会来京里叙职,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他了。”

  临近大厅,那里面的歌舞犹未罢休,杯盘碰撞之声此起彼伏,更不必道其喧哗了。我将身上毛氅解下来还给他。

  “怎麽了?”

  “你看我现在是何打扮?”见他怔然,我笑著指指身上的衣服。

  他这才注意到我的小厮装束,不由大讶。“你怎麽……,当初和你在一起的那些人呢?”他指的是秋云罗和苏行。

  我摆手阻止了他略显担忧的神色,笑道:“我只是混进来找个人而已,当然得见机行事,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进去,以後再聊吧。”说罢不等他反应,便急急入了内厅,不著痕迹地站回昭羽身後的位置。

  他正在喝酒,眼神有些迷朦,手也微微颤抖,看来微醺,却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首座的左相道:“左相大人容我告罪回府,实在不胜酒力了。”

  左相捋须点头而笑。“九爷请先回府歇息吧,老臣就不送了。”

  我连忙扶住他,他却趁机将身上大半重量全倒向我这边,累得我差点扶不住两人一齐跌倒,这才知道他醉酒有大半是装的,不由好笑。待到临上马车的那一刻,故意松手让他猝不及防跌入车厢,笑呵呵地看著他抚著额头龇牙咧嘴狠狠瞪了我一眼,忍不住调侃道:“醇酒美人滋味如何?”

  “对著一大群不想面对的人喝酒真莫过於最大的折磨。”他也笑,眼中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他:“你不是自小在这种环境中成长麽,早该习惯才是。”

  “习惯不等於喜欢。”他理直气壮道,微微眯起的眸子忽而一亮。“不过这一次收获倒不小,看来我要加紧动作了。”他说的是培植自己势力的事,我听过便算,他知我不喜这些,也没有多说下去。

  马车一停,在门口等候已久的绿绮立时迎了上来,我未等她开口,便已摇了摇头,她眼中那抹期待的光芒马上黯淡下去,俏脸上满是失望。

  我不忍地安慰她:“我已用逍遥宫的暗号通知其他逍遥宫的人,让他们一有云罗的消息便与我联络。见她忽而明亮起来的双眸,不由苦笑:”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不会的,”晶莹的美眸满溢激动,将我狠狠抱住不愿放手。“公子,谢谢你。”

  “傻瓜,再怎麽说我也是个挂名的宫主,不适时利用一下权力怎麽行?”笑著敲敲她的额头。

  绿绮冷静下来,忽地掩嘴轻笑。“公子你通知他们用的是不是历代宫主所用的暗号?”

  我点点头,不明白她脸上恶作剧般的笑意从何而来。

  “这三年我们遍寻你不著,小姐和苏殿主他们却一直相信你没有死,若然现在他们见到那个暗号,嘻,真想看看他们好似见了鬼的惊喜模样。”

  听了绿绮的话我不觉笑出声,却见她脸上露出淡淡倦色,便嘱她早去休息,转身走入大厅。只见方才还脸色潮红的昭羽已神色清醒地坐在八仙桌前,一瞬不瞬地盯著门口的方向,见我走进来,冷不防问了句:“如果找不到呢?”

  “什麽?”我一愣,不知所云。

  “如果找不到秋云罗呢,你准备怎麽办?”

  我思忖片刻。“先去一趟中州,然後便是四方游历了吧。”

  “游历?”

  我点头,忆及各地风光,不禁微眯起眼,掩不住眸中迷醉。“松江北舍的橙蟹,潮汐日月楼的新笋,自然是要去尝一尝鲜的。”说至兴处,不由抚掌而笑。

  “真好……”他喃喃,“这样的你,如风般自由,怪不得每人都欲与你相交……”

  “什麽?”我未及听清,却捕捉到他眉间闪过的一丝落寞。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的眼神常常不自觉吸引了很多人,春云浮空,流水行地,说的,是不是如斯风情?他恢复常态,托腮望著我,挂上一抹邪邪笑意。

  我摇头,递上一杯温茶。“你醉了。”

  “我当然没醉。”他有点恼怒,又隐隐怆然。“小时候我也常常在想,那宫外的天空,是否与宫里的截然不同。很多人都说母亲是从民间进来的而不是官宦出身,那麽她应该知道宫外的许多趣事,谁知我每次问她,她都要脸色大变,而後大发一番雷霆,渐渐地我便知道了,她痛恨民间,痛恨这两个让她在宫内让人瞧不起的两个字。”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却极度讽刺。

  我没有接话,只莞尔一笑。“看来你今晚的精神很好,不如彻夜品茶吧。”

  “你又当我醉了麽?”

  “你没醉,只是我突然想喝茶,你就当陪我吧。”

  “我既拥有许多,说到底却也是一无所有。”他撑起额头低笑出声,面容被手半遮著,看不清表情。

  “你当然不会一无所有,”我将茶叶取一小撮放入紫砂壶内,再悠悠道:“我也不会与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

  “你说朋友麽?”他笑了起来,望著我,朦胧的神色浮起一抹温暖。“是了,朋友,我还有你,还有三哥,他是我在宫里唯一信得过的人了……所以,”他顿了顿,拿起我方斟好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喝酒般豪爽,看得我哭笑不得,忙把砂壶移开些,免得他糟蹋了自己的好茶。“所以有朝一日,我要手握这天下,看看它,看看它是不是真如你口中那样美……”

  我笑而未答,见他伸手又要来拿茶杯,及时以手架开。“你当是在喝酒麽?”

  他翻了个白眼,肆意流转。“细品是吧,知道了。”不由分说夺了一杯又往嘴里倒,这回想必在喉中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俊容浮起一丝讶异。“苦而不涩,犹有乳香,这是什麽茶?”

  茶烟嫋嫋,满室盈香,只闻一人笑言道:“白石清泉。”

  与昭羽两人对坐喝了一夜的茶,言语虽少,却早有一种莫名默契流转。待到天色稍明,宿醉的他还是抵不过倦意趴在桌上沈沈睡去,我却依然对著碧绿色的茶水怔怔出神。

  慕容慕容,我可以坦然面对所有往事,却为何独独畏惧见你,是恨与否,早已不重要,想必,我只是,还需要多一些的时间罢……

  不知过了多久,便有管家进来,见大厅一片静寂,也不觉放轻了脚步来到我跟前小声道:“秦公子,门外有一名姓江的客人约你外出,问你可愿意?”我回过神,怔了一怔,姓江,莫古是江漫秋?想了想便点点头:“晨起清寒,李伯,劳烦你拿张毯子给他盖上吧,”我示意旁边昏睡的昭羽,“我这就出去。”

  

  

  14

  走出过院,果然见到江漫秋站在门口。一袭白衫,长身玉立。“江大人好清闲,居然有空约我这个闲人外出?”

  江漫秋笑吟吟,“这几日迎冬节,大半官署都停止办公,我这个掌印的右仆射自然也偷得半日空闲。”

  两人边说着走到街上,他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九皇子昭羽,你怎么会与他在一起?”

  “我们是一起来苍澜的,我便暂时寄住在他府上。”

  江漫秋摇摇头,不掩担忧。“皇家的事最是复杂,你不应该与他走得过近。”

  我想起半路遇袭之事,不由一笑,倒为他的关心而感动。“我只是暂时寄住而已,过几天便要离开了。”

  “你要离开?”他大是意外。

  我点头。“来苍澜本不是预料中的,却没想到会遇上你们,倒也不虚此行了。”

  “也好,你本也不适合这里的。”他忽而笑了,本来便清朗的人笑起来也如春风般和煦。“像昨夜的事情,实在是有惊无险。”

  我笑而未答,眼底却掠过一丝悒郁,他似乎看到了,便也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笑着转开另一个话题。“既然你要走了,今天就更应该与我走上这一趟了。”

  “怎么,莫非江大人要请我到聚珠阁大吃一顿。”我打趣道,京城第一食馆是为聚珠阁。

  “是也不是。”他笑意愈深,脚下也加快了几分,见我走得悠哉,索性连着袖子抓住我的手往前带。

  真是性急,我颇无奈,不得已调整步伐跟上他。所幸这几日迎冬佳节,昨夜灯会的余韵未消,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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