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你又不相信我了,不相信我,是吗?真伤心……唔,好吧,你是想看我死是吧,这样才能证明我对你的忠心?唔……还是算了吧!哈哈哈……多一具死尸,伊哥斯帕又要来审问你啦!噢……威德,给我自由,给我自由吧。我只是想要自由而已,就让我去吧。我会去挣钱,然后把那一袋金币加倍地还给你,绝不食言。唉,已经多久都没有回过家,真想看看那片土地呀。我还有好多愿望没有达成能呢,不能就这样再次沦为奴隶,跟着他人四处奔波呀。威德?威德?噢……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呢。我只是想离开而已,离开这个地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威德……”
“行了,安吉。”
威德忽然低声开口,制止了安吉的絮絮叨叨。
“你赢了,我答应。”
“嗯?你……说什么?”
像是有点信不过自己听到的话,安吉歪着脑袋问了一遍。
“我答应你,给你自由,按照你想要的那样。”
威德说着凝视安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目光深沉,令人看不懂他究竟想的是什么。
然后片刻后,他掉头转身了,朝着城堡的方向大步走去。而此时,背后的安吉又喊了起来,然后轻声一笑,用那副美妙动听的嗓音对威德说。
“谢谢,主人。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也请答应了吧,我不想等到一年之后你离开伊哥斯帕再自由,我希望现在就自由。近段时间吧,等我稍作准备,就……”
原野上,冷风嗖嗖地刮着,寂静而又寥落。威德背对她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沉默不语。然后他的身子一软,吁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
说完,他迈着大步离开原野了,留下安吉站在风中,目光如水,释然地笑了……
*** *** ***
“嘿,阿卡鲁斯,带着食物又去喂你的玛丽呀。”
萧条的树林里,舍农笑容满面地问候着阿卡鲁斯。这个爱狗如命的家伙总是这样,宠那玛丽宠得想什么似的,连它玩得忘了回去都要带着食物到处找的,一直要喂饱了才放心。今天又是如此了,提着一小篮子东西四处找呢,也不嫌自己累得慌。
“啊,是呀,我那亲爱的小家伙迷上迷宫了,经常流连在那些荒废的大殿附近不肯回来,要是饿坏了可就麻烦了呀。哈哈哈……嗯,我先过去了哦。”
阿卡鲁斯开心地回答着,一面更快地朝着前走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舍农忽然叹了口气。他今天总算是有笑容了,还真令人欣慰呀。最近盛传外面有一支清理团遭遇了复仇者,那些清道夫死伤惨重,几乎无一生还。具体的情况大家也不了解,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那便是肯和黎所在的清理团,而他们也已经消失无踪,杳无音信了。而阿卡鲁斯,自然是担心得六神无主了。
唉……希望他们平安吧,或许都没事呢?
舍农如此想着,摇了摇头朝学徒楼走去了。而阿卡鲁斯,带着那一篮子的食物继续朝前进,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没了踪迹。
莲娜庄园。
这座昔日热闹的医疗所如今甚是萧条,无数的杂草枯藤四处遍布,将这座破败的园子衬得更加凄凉冷清。
阿卡鲁斯迈过遍地的杂草,慢慢向庄园深处走去。他侧身钻进一条裂缝,进到尘封多年的石楼之中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霉气和灰尘的气息,有些呛鼻。他熟练地上楼、拐弯、穿过走廊,最后从一间只剩半扇墙的屋子里屈身下去,进入了一个甬道里。大约又爬了几分钟,一道活拉门出现了。他在黑暗里弓着身,以某种特殊的节奏敲打门板,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听来清晰可辨,还有几分恕H缓笏孀拧爸ㄑ健币簧饷鞒鱿至恕0⒖乘刮⑽⒚衅鹆搜劬Γ行┎皇视φ馔蝗缙淅吹墓狻K┦着澜嘶罾爬铮幻嫖展胺缴炖吹牧硪恢皇郑脱频鼗搅艘簧�
“肯。”
第十九章 戈明娅的宝石(上)
“噢,天啦,天啦,我还得要等多久……”
“路德,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就像一只火鸡!哈哈哈……”
“皮兹克!这里!我在这里!”
“……今年‘门’的试炼过程是普通的,但结果却是令人崩溃的!……”
“山姆!快点!我们先走啦!”
傍晚,学徒楼里热闹非凡,灯火通明的底楼大厅中人来人往,四处挤满了热烈谈笑着的魔法学徒们。
今天是年末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伊哥斯帕将在晚上举行隆重盛大的晚宴,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届时,不光是学徒,整个试炼所里的老师、医士、公职人员,甚至于妖奴,都将出席这一伟大盛典,共享欢乐——只不过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卑微的妖奴还是卑贱的,不能和异人们一同出席,而是得在旁边的侧厅里面进行晚宴——因此,早在半个多月以前,兴奋不已的众学徒和妖奴们便开始为这场晚宴作准备了。大家都绞尽脑汁地思索自己的装束,想要在如此盛大的场合里华丽登场、尽显光彩,即使是那些样貌奇怪的妖奴,对此也是格外的用心——虽然,他们装扮之后的样子可能更可怖。
此时的学徒楼大厅里人开始渐渐地少了起来,已经准备妥当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赶往了米榭萝大殿,及早入场,而剩下来的则多半是些男学徒。那些可怜的男学徒们向来是这样不幸的,为了等待花枝招展的女伴们,他们已经等过了很长的一段无聊时光,而且不知道还会有多久。所以当看见舍农从楼上下来时,里欧便立马大叫了起来,然后几步上前,拽着他跟自己坐到了一起。
“舍农,今年又没有女伴吗?噢……真可怜。那就和我们一起走好了,一个人会很寂寞的,呵呵呵……”
里欧用力地把着舍农的肩膀,笑容灿烂。
“噢,里欧……”望着笑眯眯的里欧,舍农无力的摇了摇头,笑了,“好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陪着你打发空虚的时间,等等佩洛普吧……”
“啊,舍农,我没有……噢,好吧,谢谢了。不过别对佩洛普提起啊,那家伙,听见又该闹别扭了,‘不想等就别等呀,我又没逼你’,噢……”
“嗯,我知道了,知道了,哈哈哈……”
“舍农,别笑,这不好笑。”
“唔?哦,好的……噗……哈哈……”
“舍农……”
他们坐在大厅里闲聊着、瞎扯着。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里欧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像是对舍农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噢,知道吗,其实现在我挺怀念佩洛普把自己当男孩子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的她虽然看起来缺乏女性的妩媚,可我不用承受这样的等待呀。搞不懂,不就是穿穿衣服而已吗,用得了那么长时间、捣鼓那么久?女人呀,真是……唔?说起来,舍农,好像从来没见过你有女伴嘛——我是说,女朋友——从你进入伊哥斯帕以来就是一个人,四年,整整四年了呀,连你追求哪个女孩的传闻也是没有过的。难道整个试炼所里就从来没人让你动心过吗?一次也没有?”
“嗯?”
望着里欧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舍农不禁一愣,继而低低地笑起来了。不过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一股浓浓的雾却悄悄弥漫开来,朦胧而有些哀愁。
“呵呵……里欧,比起那些女孩子们,我更愿意把精力都投入到魔法的试炼中去。你知道,我没你们聪明,异能又很特别,要是不玩命练习的话可是会被你们丢下一大截的呀。”
“一大截?嗯……一大截,是吗?”里欧挑了挑眉,笑着往后靠了靠,“可是我怎么没看出来谁能丢下你一大截呢?反倒是你扔下我们大家一大截吧。连那个挑剔学徒挑剔得要死的米沃都那么爱你,舍农,你已经很棒了,过分的谦虚可不好啊。哎,你不会是想给我们放烟雾扰乱视线,自己则偷偷瞄准黑羽宝座、向着索克兰堡的高位进攻吧?”
“里欧……”舍农苦笑着摇摇头,一脸无奈,“你什么时候被阿卡鲁斯传染了,嘲弄人……我哪有那样的宏图大志啊,索克兰堡?它对于我来说只是个无意义的梦境,太遥远了。我所想要的就是做个魔法师,一个厉害的魔法师,出去之后做很多事,赚很多钱,然后为我家那一大家子解决点实际问题就好。我的那一对妹妹,还有奶奶,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这个魔法师的身上了……”
“啊……舍农,我是开玩笑的,抱歉……”里欧的脸上渐渐出现了尴尬的表情,还有几分歉意,“很抱歉提起这个话题,无意冒犯,只是……”
“我知道,知道。”舍农轻笑,摆了摆手,说,“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不知不觉就说到这里了,呵呵……”
“嗯……啊,对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啊。你家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我能帮得上忙的。”
里欧说着凑近了舍农,眼中也闪耀起明亮的光辉来。看着他那认真劲,舍农会心一笑,跟着点了点头,拍着他的手说:“谢谢,谢谢你的心意啦,里欧。还是说说别的吧,新年晚宴。说起来,这也是我们的倒数第二个晚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呢……”
“没错,轻松时光不多啦。而你,我可以预见明年的这个时候还是会一个人去参加晚宴的。专注于魔法试炼的家伙呀,呵呵……嗯,说起来,本年级里还真有好几个感情白痴呢。你,爱狗如命的阿卡鲁斯,缺乏感情的潘卡吉,试炼狂人威德……啊,威德,不,威德应该除名了。这家伙现在可真是变了,完全的不一样了呀。不像之前对待娜缇丝的冷淡,他现在对雪黎很上心啊。今天居然还坐在这里等了大半天,安安静静地一点怨言没有,真是令人吃惊。看来小子是终于开窍了,呵呵……啊,不过后来碰见了艾力克就不安静了呀,两人又开战了。那两个家伙,永远都那么水火不容……幸好都赶着出发呢,也没弄出太大动静来。艾力克好像很喜欢嘲弄威德的感情嘛,一直奚落他对自家的萤有意思,连找个恋人也那么像,还……唔?不过说起来真有点像呀,和他家的萤,感觉上……嗯?噢……噢噢,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一直很纳闷他的那个安吉好好的,又会疗伤,干嘛四处打探消息地想要把她送走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嗯……这样的传闻对于他这种出身的贵族来说的确不好呀。尤其是在威德为救她杀了那个萤之后,关于他们的传闻就越来越夸张,已经……”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舍农突然打断了他,直起了腰来抓紧了里欧的手臂,神色紧张。
“嗯?怎么?我……就是说传闻……”
“不,不是这个,之前!”
“之前?唔……之前……送安吉走?”
“对!就是这个!你刚刚说他要送安吉走?去哪里?”
“去哪里?唔……也不是去那里了,就是找人接手他的妖奴,他不要啊……”
里欧迟疑地回答着,对舍农的异常关注很是不解。不过在那股焦灼的目光下他还是继续回忆着,忍受手臂被紧抓的隐隐疼痛感,慢慢对他解释下去。
“嗯……这事都有一段时间了,当时威德想要找人接收他的妖奴,也来问过我几次的。能拥有这样厉害的妖奴当然很好啊,可我倒有点不敢接呢,太贵重了吧。不过到后来,他好像又改变主意了。直接放安吉自由吧,我听说的是这样,而且不会等到一年后他获得魔法师头衔时释放,就在近期呢,应该很快就要放她走了。看来他是想要尽早摆脱流言呀,一定很困扰吧……哎,舍农,你去哪里?舍农?!”
大厅中,里欧站在座椅旁困惑地向外张望着,舍农飞奔而去的身影已经出了大门,转眼便消失于茫茫暮色之中。
*** *** ***
衣服,药剂,干粮,匕首,笔记,书,银币。
嗯,已经足够了吧。原本来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的,走的时候也干净一点吧。
安吉微笑地看着箱子里的简单物品,再次清点了一下,合上盖子锁好了。
窗外是深邃的夜色,还有冷冷刮着的风。已经入夜了,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可地上的伊哥斯帕却是光彩璀璨的。一座座古老的城堡里面灯火辉煌,如同明珠般四溢华光,就连漆黑的天幕也被它们染上了七彩的颜色,令人沉醉。安吉坐到窗前,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她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映满伊哥斯帕的光辉,而思绪,则随阵阵冬风飘得远了,越过草地,越过树林,越过那些巨人般的城楼……
四年了,来这里已经四年了啊。第一个有家的感觉的地方,还真有点舍不得了……
她如是想着,轻轻地笑了,嘴唇勾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来,温柔而甜美,即使是冬风也会因此而变得温暖起来了。
嗯……图书馆,那里是图书馆吧。越过那片草地和有很多精魂的树林,有着沉稳的深灰外墙、橙色灯光、还有巨大得令人咂舌的藏书量的古堡,图书馆。只可惜我只看到了外貌,无缘阅读呀,呵呵……啊,也就是在那里认识哈黎安的吧?他救了我一命,想想还真是惊险……
纺锤塔,纺织娘的纺锤塔。又高又瘦,深黑怪异的塔楼,永远都有蜘蛛徘徊四周。不过伊哥斯帕里的织品可都是从那里面出来的,而且手工精湛,堪称佳作。我的第一条裙子也是从那里面做出来的呢,蓝底金边,至今都还挂在柜子里的。当时挑了好久,连纺织娘都被我弄得不耐烦了,而且还用的是威德的钱,交易劳力得来的辛苦钱,第一次战斗胜利的果实呀……
唔?枯木林?那边应该是枯木林了吧。已经好久不去了,听说还在被用来磨练其他的学徒呢——或者,应该说是磨难?呵呵——再过去一点就是戈多明哥城堡了吧?学徒们的特殊试炼地。然后就是多罗塔,菲希尔阁楼,莲娜的庄园,还有月殿,喀西莫桥,赛鹭湖……还有北岸,伊哥斯帕的北边最尽头,镜湖,北岸……
北岸……
她的思绪忽然停住了,就像这伊哥斯帕的地界一样,停在了北岸的边缘,无法再逾越。然后,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像是放松身子般的缓缓呼一口气,转身朝房门走去,一面对旁边那只小小的紫色精魂说:“我们下去吧,小E。大家应该都走了吧,下面肯定又安静又空旷,很适合来一场两个人的晚宴哦!”
果然,走廊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安吉信步慢走着,享受妖奴楼里难得一见的清净。此刻远处的米榭萝大殿里一定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盛大的晚宴正在进行之中。只是她没有去,避开了所有的人,想要一个宁静的夜晚,属于她的夜晚,伊哥斯帕之夜。
最后一夜。
“安吉!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用花妖之泪换来了自由!所有人的自由!哈哈哈哈!!!”
当西卡幸福得快要疯掉地告诉她这一消息时,安吉知道,她应该走了。比预想之中来得更快更突然,不过也更好。终于不再被束缚于这片土地上,她可以自由地驰骋世间,展翅高飞。但很可惜的是西卡并没有成功做出第二份花妖之泪,只是从那股泉水中提取出了保全老国王性命的分量来,完成交易。
“不过你放心,我们之后还可以再努力的。只要有那眼泉水,一切就还有希望,不是吗?更何况,花妖之泪其实也不算是治愈天赋者的最佳良方,它只能通过自身能量的辐照来影响天赋者,能量无法进入天赋者的身体内,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天赋者将它带在身边时还挺好的,不过一旦离开了,便又自然恢复到之前的状态,重新发病。所以,安吉,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你找到更好的方法,从根本上来解决问题,为了你那个隐没者呀,哈哈哈……”
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西卡一直都处于高亢奋的状态中,不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