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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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档案-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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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呢?”我更关心下面那行小字。萧一笑答:“大夏乾定元年,九月。”“飘渺宫,玄天阁?”我想了片刻,再问,“乾定元年是哪一年?”“乾定是西夏献宗李德旺的年号,换成公元历是1223年。”萧一笑不愧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立马判断出我的意图,并迅速给出答案,“而广运二年是1036年,前后相差187年,我估计,这山洞最初是按陵墓的标准设计,但不知何故中途放弃,后来,李德旺借助前期工程加以改造,最后建成了一座离宫。”

    “离宫?”这名词听来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出处。

    “对。”说到历史,萧一笑总能滔滔不绝,“西夏是一个由党项人建立的封建政权,因为地小人稀、国力衰弱,长期受到宋、辽的军事威胁,不得不两面讨好在夹缝中生存。后在李元昊励精图治下,西夏逐渐强大起来,先后击败宋辽军队获得政治独立。但李元昊死后,其子孙一个比一个窝囊,又做起了墙头草,当时宋辽衰亡,它们便游离于金和蒙古之间,处处奴颜媚骨、时时卑躬屈膝,至李德旺时期,西夏已处于亡国灭种的前夜。”

    “鉴于国小民弱,西夏历任皇帝都比较有危机感。他们在贺兰山建造了一系列宫殿、寺院乃至兵营,因为林木葱郁的贺兰山不仅是休闲避暑的好地方,横贯山间的许多谷口也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军情紧急,西夏皇族就可以逃上贺兰山,或者通过山间隘口通道避向山后,这正是离宫一词的由来。”

    “据《西夏书事》记载:天授礼法延祚十年(1047年)五月,西夏第一代皇帝李元昊,为太子宁令哥娶妻没移氏,因见儿妻美貌,便自纳为新皇后,于贺兰山大水沟之东建离宫,台阁高十余丈,日与诸妃游宴其中。这是西夏第一座离宫,也是正史有关离宫最详实的记述。”

    “上世纪80年代以来,文物部门在贺兰山发现了多处西夏王朝的离宫别院,多位于贺兰山主峰以下的老林区附近。实际上,那些抛头露面的都是些‘小巫’,而‘大巫’至今仍未被发现。按《枰州志》里的记载,西夏晚期曾修建过一座规模极其宏大的离宫,跟其他离宫不同的是,它处于贺兰山之巅,并且藏有末代西夏王李的秘密宝藏。相传,那些奇珍异宝有数十万件之多,李动用五百士兵往山上运了十日才运完。”

    “为得到那批宝藏,蒙古军在拿下西夏京都之后,将王宫翻了个底朝天,又派数万兵士四处搜索,甚至将西夏王陵掘地三尺,最终铩羽而归。后世也有很多人持各种名义进行勘探、发掘,但全都一无所获。”

    正边听边想,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在空悠悠的山洞里格外刺耳,愣是把我吓了一跳。电话是皇甫敬打来的,询问案情进展。由于信号不太好,我说了半截就没音了,没办法,只好发短信过去。正在编辑信息,天佑神秘兮兮跑到我跟前,伸长脖子一阵耳语:“头儿,我觉得曹阳和高大全那俩小子不地道。”我没吭声,也没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他接着说:“刚才咱们吃东西的时候,曹阳跟高大全借故离开,其实他们给大头儿打电话去了。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但鬼鬼祟祟很不正常,你说,咱一个队的,有啥需要背着我们?还有,曹阳那小子趁我上厕所偷翻我的包,被我发现后,他说找找看还有没有水喝。我一听就知道是瞎话,因为石桌边就有两半瓶水放着呢。”我仍没说话。

    “从一周前的爆炸案,到他们两个进来,再到执行此次任务,看似合乎逻辑顺理成章,其实疑点多多矛盾重重,我怀疑这中间有阴谋。”天佑直截了当地讲,“你最好把那俩小子打发回去,免得以后坏事。”我按键盘的手停下了。对曹阳和高大全,我也早有疑心,为避免打草惊蛇,表面上还需不动声色:“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再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根据。”

    天佑往后瞧了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见曹阳和高大全快步跟近,我拉过他的右手放在掌心,轻轻拍了下转身走开。天佑不像此萧一笑反应那么快,半晌才恍然大悟。没错,我交托天佑一个任务:暗中监视曹阳和高大全。小佟和小邓死了,在剩余三个老人中,天佑我还是比较信赖的。

    萧一笑拍完几张照片,追上来问我:“刚才你们聊什么,那么神秘?”“没什么。”我随后应付道,“天佑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呢。”“不会又是个国外的吧?”萧一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我心里一痛,情不自禁想到之前那个女友,出于各种原因,我们在即将谈婚论嫁的时候被迫分手了。天佑本想借题发挥一下,见气氛有些尴尬,只好岔开话题换说别的。

    洞穴深度远远超出最初的想象,为省电,我们把手电筒关了两盏。走了三里多地,最前面的天佑忽然停下:“头儿,雾气里有东西!”顺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我看到不远处有个巨大的黑影,顶天立地足足二十米高,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所有手电全打开,光线顺着它青灰色的身躯往上蔓延,最后汇集到一张影影绰绰的脸上。

    “是观音菩萨。”萧一笑语气里带着虔诚,当然,这只是景慕,跟信仰无关。菩萨高高矗在道旁,面容端庄姿态优雅,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不对,好像不是在笑,而是---。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幽寒,浑身直打哆嗦。此时,有一滴冰凉的液体落下来,恰巧砸到我鼻梁上,我以为是水,顺手抹了一下,却发现指尖红红的,放鼻子下一闻,居然有股腥臭的味道:是血!

第十五章(死亡日记)

    我拿过天佑的手电筒,仔细查找血迹来源。见雕像发髻间涌出一道细细的暗流,经眼窝到唇沟,再到两侧嘴角,最后通过下巴滴下来。之所以形成古怪的笑容,是因为血汁在嘴角下方堆积凝固,加深并扩大了阴影面积。

    把手电还给天佑,我摘下背包默默念了句:“逞凶除恶,查找真相,如有冒犯,菩萨见谅。”念罢,抓住雕像的裙带棱角准备往上爬。“哥,让我来吧。”曹阳毛遂自荐。我回过头上下打量他,意思是你能行吗?曹阳将背包撂给高大全,猴子一般哧溜溜爬上去。没想到这小子非但记忆力优于常人,攀岩附壁的功夫也不简单。不到三分钟,曹阳便爬到雕像头顶,撅着屁股冲我得意一笑。

    我心里说:“再笑老子把你崩下来。”曹阳很快消失,大概发现了什么东西,没多久他探回脑袋冲我们喊:“上头有个死人。”“先别乱动。”我扫了眼身旁的几人,让陈默跟我上去,萧一笑也想去,被我阻止了。离开前,我给天佑使了个眼色,他明白我的意思,谨慎地点点头。

    由于轻装简行,我爬得十分轻松利落,在死者身旁蹲下好几分钟,陈默才上来,也难怪,他是队伍里最年长的一个,还带了不少检验尸体的器皿与工具。雕像头顶是个大约6平米的磨坡型平台,也就是中间高四周低,这不是旅游景区,周围没有安装任何防护,若不小心掉下去,相当于从七层楼的高度坠落,连生活不能自理的机会都没有,直接gameover!

    死者我认识,他叫宁小川,四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左右,体瘦,戴一副高度近视镜,前年考察阴山的“鬼葬坡”我们曾合作过,只知道他在省地质局工作,具体职务不详,但能够肯定是个很有级别的人物。在陈默开始检验之前,我已经看过尸体,从尸僵和瞳孔晶状化程度分析,宁小川的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另外,他五官扭曲,双目圆睁、嘴唇发紫、七窍出血,这说明死前遭受过难以忍受的痛苦。而导致死亡的原因我认为是自杀。因为,死者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肉皮外翻、血色发黑,周围没有打斗痕迹也无可疑脚印。

    陈默起初是蹲着检查的,后来双膝跪地,再后来趴下,最后竟然躺在死者身侧,还模仿了一下他那种极度痛苦的表情。陈默的专业水平根本不容置疑,我开始发觉自己的猜测过于表面化了。拍拍陈默的胳膊,我问:“查出问题没?”陈默坐了起来,看情形比死者遭遇的痛苦更甚:“找不到明确死因。”我吃惊得差点笑出来,指指那把刀说:“这不明摆着是自杀吗?”

    陈默摇摇头:“自杀的目的是死亡,且主观意愿非常强烈,通常位置致命,伤口较深,而他的伤口在小腹,刀锋是斜着进去的,深入约一寸顶多刺穿小肠。很显然,这不是以死亡为预期的自杀行为,而是人在极限生理状态下的躁乱之举,就像头痛到忍无可忍,会拿拳头敲打太阳穴一样。”

    “那总得有个死因吧?”我的调门高起来。曹阳从未见我这般厉色,有些胆怯地从裤带掏出笔和小本儿沙沙写字,陈默也不讲话了,在证据确凿之前,他从不愿随便做下结论。我摘了帽子一声长叹。这时,陈默吞吞吐吐说了句话,让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他说:“造成这种死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者先经历长时间难以想象的恐惧,又遭遇一股突然爆发的压力,这股压力的强度----要大于正常气压几千倍,以致于他无法忍受压力失衡造成的痛苦,从而挥刀戳破肚皮,同时,这股压力还具有特殊的肌体穿透性----,这也许是他七窍出血却最终没被压扁的原因。”

    如此假设,陈默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说服,可还有更贴近实际的揣测吗?我望着身旁那具尸体,脑海里迸发无数个疑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为何要爬到这座雕像上来?随身的行李物品哪去了?是什么让他产生了强烈而持久的恐惧?又是什么让他躁乱到拿刀剖开自己肚子?制造这一切的凶手又是谁?是所谓千年恶鬼的死亡诅咒?还是雾气里藏有某种致命元素?----

    忽然,我发现宁小川左手中握着一样东西,像是本书,表层已被鲜血浸透,跟他深咖色的裤子颜色差不多,所以我跟陈默都没注意。他握得非常紧,书都卷成了一只圆筒,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拿过一瞧,原来是个笔记本,黑色封皮上印着其单位名称。我感到十分振奋,因为这位地质学家身边没有一件科考仪器,也没有通讯和照明设备,甚至连食物饮品都没有,却偏偏留着一只笔记本。连死都不愿放手的东西肯定对他非常重要,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

    翻开笔记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五寸照片,上面有宁小川和他的妻儿,看起来幸福温馨、其乐融融,照片下是主人的签名,字迹跟他本人一样瘦削却十分凌厉。再往下翻,便是标有明确日期的文字记录,内容或为日常琐事或为心得体会或为感情抒发,是本日记。

    日记本中间似乎被什么硬物撑着,留出细细一条缝,顺着缝隙翻开,里面是张浅蓝色的塑料卡片,卡片厚约3毫米,两面干干净净,正要随手丢掉,忽然发觉里卡片里也有东西,仔细观察,隐约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芯片上好像有图案,放手电筒下仔细看,我的脑袋“轰”地大了一圈。

    见陈默正把尸体翻过来做进一步检验,曹阳仍在刷刷做记录,我不声不响把那卡片揣进怀里,尔后端起日记本,想看看夹卡片那页记录着什么东西。出人意料的是,那两页纸上没有半个汉字,仅有几道干涸的血迹。血迹应该是主人用手指抹上去的,线条横竖交叉、迂回卷曲,像一幅晦涩难懂的抽象画。看着看着,我的冷汗掉下来了,因为那根本不是画,而是三个潦草的英文:out!原来,宁小川在用鲜血提醒我们,立即从洞里退出去!

    明白了,之所以把日记本握在手里,又在中间塞上卡片作为书签,是因为他料定自己必死,而自己的尸体必会被人发现,发现者必会在第一时间翻到夹藏卡片那页,因此,他在临终之前,以垂死者的名义向生者下达了驱逐令!之所以用英文,而非笔画繁琐的汉字,则必然因为他已油尽灯枯、天不假时。

    我确信这是一本死亡日记,里面记述着主人所经历的一切。根据经验,最好从最后一篇开始看起,因为它记录着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我颤抖着手,怀着忐忑而崇敬的心情翻到前面一页,时间为2009年8月21日,也就是昨天----

第十六章(深海水母)

    “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不甘心的人往前翻阅,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请停手吧,现在逃走尚且来得及。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再往深处探查,因为等待你的不是真相,而是死亡。以前,我总希望揭开世界上所有未知的秘密,现在才发现,那是个多么愚蠢和荒诞的念头。所谓天生万物,皆有其理,任何窥探甚至改变天机的行为都是错误的,都将要遭受惩罚的。”

    “人生下来的时候,其感觉和思维就已经打上主观的标签,你看到的未必真实存在,而看不到的则未必不存在,客观世界永远和我们所见到、所想象的不一样,不要怨天尤人,这是人体在自我保护,以避免你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但总有些不愿遵守规则的人,试图仰仗上天赐予的聪明智慧,跨越雷池去探求所谓的秘密,其结果问题越来越多,麻烦越来越大,甚至招来无妄之灾。”

    “你懂我的意思吗?若是懂了就即刻离开,而且不要把你看到的这些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不懂也请离开,因为我不希望多一个人陪我死亡,那样我的灵魂会更加不安。如果你笃定要继续深入,我也没办法,愿上帝能够保佑你吧!”

    我又往前翻了一页。对于我们这些不信上帝的人,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庇佑。

    “2009年8月20日。江信腾死了,这是第4个,加上失踪者一共损失6人,整个勘探组目前就剩我一个光杆司令。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留下遗言,如果某一天我的尸体被人发现,也算为他提个醒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我也算积了德。”

    “说实话,江信腾死的很惨,我却找不到第一位成员失事时,那种心肝欲裂的感觉了。也许近几天连续有人死亡,感情已经变得麻木。而自己的状况也不好,似乎游离在死亡线上,随时随地都会被死神索走,现在活着,无非比死人多口气,还有机会揣测一下自己的死法罢了。”

    “我发现自己从来没对生命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渴望,以至于一次又一次向上帝祈祷: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守口如瓶,就当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把所有的经历当做一场噩梦。然后,我会辞去当前的职业,什么都不做只好好陪伴我的家人,我还会让他们跟我一样改变信仰,永远做您的信徒。”

    再往前是2009年8月18日(19号是空缺的)。霍强莫名失踪了,他一直跟在我身边,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仿佛一瞬间的事。这孩子很聪明,也肯下功夫钻研,如果找不到他,我将少一个得力助手。大家此刻都人心惶惶,为避免更大损失,我们决定退出这座飘渺之城。

    这篇日记很简短,我接着往前看了两篇,均是描写死亡和失踪的事件,语气充满悲哀和无奈。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何为“飘渺之城”,它很有可能是我们最终目的地,同时也是揭开诸多谜团的关键所在,因此一口气往前翻了五六页。

    时间停留到2009年8月11日。“今天是进入洞穴的第四天,我们在胡同尽头看到了三扇奇怪的石门,上面绘有不同艺术风格的图案,却没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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