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兵大震,一时说不出话来。林珊止住了哭,也愣愣的呆住。颜兵一步跳过去,用力抓住林珊的手:“走,我们走。我不要家了,你也不必要家了,我们走,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林珊拖住他:“先把事情搞清楚吧。”
“好,好,好,你不跟我走,你不肯跟我走。好,好,好,我自己走,大不了去做和尚。”颜兵狠狠的甩掉林珊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川忙喊颜兵别走。颜兵不作理睬。云川不知该怎么办地看着林珊。林珊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林母摇头叹气:“算了,这事再下去的话,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呢!”
“妈,你一定要反对吗?”
“唉!小珊,不是我一定要反对。这事是要双方都同意的。你看他爸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说吧,这以后怎么好做亲家啊!”
“妈,你是说只要他爸同意了你就同意?”
林母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林珊泪容顿收:“这好办,我会让他说服他爸的。”她立即去洗脸,然后化了妆,换了衣服,骑上自行车进了食品厂。然而,颜兵不在宿舍。去问迟军、叶小宝,他们都不清楚。
林珊只好回到家,担心地对妈说:“他不在厂里,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去了。”
她妈说:“他不在厂里那肯定是去家里。”
这时她爸回来了,问老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街上人们在说我们家发生了事。”
她妈老老实实地把事儿全说给老头子听。老头子一听完就上了火:“这事还不拉倒干吗?还要等着看笑话吗?”
林珊示威式地对爸说:“我的事你不用管,我非颜兵不嫁。”甩甩手就回店里去了。
老头子气极了,一挥手就给了老婆一个巴掌:“都是你平时把她宠的。”
老婆见老头子正在气头上,知道这时不管她说些什么都会给他火上加油,不声不响就往楼上去。老头子只好独自在楼下闷气。到了吃饭时,老婆烧好了饭只是叫了他一声吃饭便一声不吭。他吃着饭发着火。她就是不吭声。于是,饭后看了电视要睡觉时,老头子的火已不了了之。照旧的老夫老妻你这头我那头一人一条薄毯的睡。
第二天,林珊又去食品厂。颜兵仍是不在。林现奇怪地自言自语着:“他怎么还在家里!”
却说颜兵并未回家,他气鼓鼓的到了石联街口的马路上拦了一辆去城里的韦士伯(三轮小卡车的一种)乘到城关径去文化局宿舍江益行老先生那里:“老先生,我想到寺庙里住一段日子。”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段时间我的字一直没什么进步,所以,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想到寺庙里去安安静静地住一住。”
颜兵知道老先生识得全县各所寺庙的当家,因为老先生经常给寺庙作书作画。他要老先生给他写封信使他可以在某所安静的寺庙里能被好好地安排吃和住。
“丰泽禅院在泽库街北面三里路的小山岙里,那里很安静,并且只住着三个和尚,空着许多房间,你就去丰泽禅院吧。小兵,这半年多了,你的确没有进步。是不是厂里忙?还是你和小珊在闹意见?”
“厂里忙了些。”
“没和小珊闹意见吗?小兵,你和小珊的事我是没什么看法的。《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林黛玉他们谈恋爱的年龄比你少了好多。但旁人肯定要说些闲话的。并且我担心你爸你妈会反对。”
“这就不管了。我和珊珊的事我不会让我爸我妈来管的。”
老先生笑了笑,转了话题说道:“我给你写封信给丰泽禅院的当家,让他给你安排一二个月的吃和住。你什么时候去?”
“今天。”
“不必这么急,现在天已不早了。”
“才四点多钟。”
“你一定急着去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小兵,你带些书去。对了,你就拿《古文观止》去,你得打打古文的功底,不能光顾了书画却没具备文学基础,这是上不了高境界的。你既然想静心潜习,你就好好地读帖。”老先生边说边去书架找书。边找边说:“我写信的时间一耽搁,小兵,你恐怕今天来不及去了。”
“那就明天去。”
“我给你这四本帖,于右任、弘一法师、八大山人、徐渭。这四本字帖你记住,先看于右任,再看弘一,然后看徐文长和八大山人。这是次序,否则你不大容易读得出八大山人的字好在什么地方。”
颜兵仔细聆听,边听边问:“为什么徐渭和八大同时读?”
“从大气浑厚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徐渭和八大庶几相近。”
等老先生慢条斯理地找出四本字帖和写好书信,已五点多了。老先生说:“小兵,晚上你就住这吧,我得仔细给你讲八大山人的字画成就在哪些方面。”
于是,颜兵第二天一早就去丰泽禅院。只在禅院里住了一夜,就去泽库街找了个理发店剃光了头发。禅院的当家师父十分不解:“颜兵,你想出家?”
“不是,天热,剃光头凉。”
当家师父笑着离去,对另二位师父说:“这个小青年蛮有趣的。”
另二位师父问:“他是不是有精神病?”
当家师不由一吓。吓了几分钟,自言自语:“他是江益行先生介绍的。说起来江先生是我师兄呐,他益行的名字是我师父起的,他做我师父的俗家弟子比我早。他说这小青年是他的好学生。应当不会有什么精神病的。我看啊,他是有善根,亲近我们出家人。”
丰泽禅院位于三面环山的山岙里,虽离泽库街只有三华里,却那条路只有二米宽。因此,属于穷乡僻野,十分安静。所环的三面山都是二百米都不到的小山,多了泥土少了岩石,还不如石联山和楼山有几处岩景,但树木很多,禅院附近有几株大树已有一二百年。颜兵白天上山走走,夜里关在客房里读帖、练字,倒是过着和和尚差不多的日子。
当家师父见他会对着《古文观止》读得摇头晃脑,便把《金刚经》和《心经》借给他读。他读了二天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给弄得满头是雾。请教当家师。当家师并不甚解,说道:“这是说我们这个三千大千世界什么都是空的,叫做四大皆空。”
颜兵摇摇头:“都是空的那还有什么意思呢?不读了,不读了。”
当家师立即就把颜兵问住了:“你认为什么会有意思?”
颜兵想了好长时间回答不出,心里在说:如果这一个月内林珊不能找到这里来的话,那我真是什么意思都没了。
林珊一连二天去食品厂走了五次,让云川也去了三次,就是见不着颜兵。连江厂长都纳闷了:小兵怎么搞的竟二天没来上班了。
林珊大起胆子,到楼山村找到颜家。老颜把二间三层楼前前后后十二个房间都让林珊看了,颜兵的确不在家。林珊哭了。老颜急了,说:“我还以为小兵安安稳稳的厂里上班呢!他会到哪里去了?”
林珊红着眼睛冲到厨房拿起菜刀说:“我们分头去找,找不到颜兵我死在你们面前。”
等林珊带着菜刀走了。颜兵妈对老颜说:“看来小兵真的不见了。她不象是装模作样的,我看啊,她不可能把小兵藏起来的。”
“我们先去厂里看看吧。小兵真的不在厂里,我们也去她家找找。”
“小兵不可能会被她藏起来的。你没看她把菜刀放进包里带走了吗?真吓人,我真怕会闹出人命来。她还把菜刀横在头颈呢!”
老颜竭力使心情平静说:“这个野丫头,我也怕她会说得出做得到。”
“我们快走吧,去找小兵去。”
老颜夫妇、林珊、云川、文华分头找了二天,找不着颜兵。老颜夫妇只好到林家对林珊及林珊父母说:“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只要找到了小兵,那三千元就是小兵和你家女儿的亲事要送的聘金。我们立即选个日子把亲定了。”
林父拿起三千元砸向老颜:“谁会要你家的钱。”
林母拉住老头子:“现在都到了这个份了你还发什么火。现在是找人要紧。”
林珊哭哭啼啼:“不把颜兵找回来我不想活了。我活着还有啥活头。”
老颜说:“我四亲六眷都找过了,温严也去了,小兵的一些朋友、同学家都问过了,就是不见小兵。”
林珊止住哭,问道:“江老师那里去找过吗?”
颜母一顿脚道:“对了,那里我们还没去找过。我们一时给弄慌了,竟没想到上老先生那里去找。可是,老先生的宿舍搬过一次,就去年的上半年,我们不知道老先生现在住在哪儿?”
“老先生那里颜兵带我去过,我知道。明天我去那儿找吧。现在已晚了,没车了。”
颜母向林珊要求:“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林珊不作回答。颜母说:“小珊,找到小兵,你好我也好,你就不要不高兴了好吗!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和小兵结了婚我们就会在一屋子里过日子。事情都已到了这个份上,我们都已该同条心了才是。”
林珊说:“明天还是我一个人去江老师那里的好。我一个人去,可以装作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省得江老师操心。颜兵如果在江老师那里的话,我想他肯定没说他出了什么事的。”
老颜夫妇仔细地想了想,把头点了下来。
第二天林珊到了县城。在新建起来才满一周岁的文化局宿舍楼前抬头仰视时,记起了江老每天起床都是九点钟,她掉头去街上转悠了两个钟头,估计老先生该起床了,买了许多吃的东西吃力地拎上去。
“啊是小珊啊。”老先生很高兴:“你还真会讨人喜欢,买了这么多东西给我,是不是让我要去医院看牙齿啊?”他要给林珊泡茶。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那就你自己泡吧。小兵到我这里来啊,都是这样的,他自已去泡茶的。就象自家,这样好,不见外。”老先生坐回他的书桌前接着说道:“小兵既然要静心潜习,当然这一个月不来看我。所以就由你来看我了。小兵这人真是有心。小珊,你也一样,也很有心。你俩倒真是很匹配的。对了,你有没有去丰泽禅院看过小兵?真亏小兵想得出来,要去寺庙里静心潜习。”
老先生把刚写过字的毛笔放笔洗里洗,准备和林珊聊一阵子。却他洗清笔,把毛笔挂回笔架再来看林珊时,林珊已消失了。
她一听到颜兵住在丰泽禅院,便立即无声无息地出去,连门都忘了给老先生关上。出了宿舍大楼,她不禁惘然:丰泽禅院是在哪乡哪村呢?
逢人就问吧,总不会有名有姓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她从闹市直问到车站,方才给知道了丰泽禅院是在泽库街后。坐车到了泽库街再打听,这可容易多了,只问到第三个人时,那人把去禅院的路指给她。
“颜兵,你让我好找。”她在丰泽禅院里找到颜兵,从包里拿出菜刀用力往窗外扔:“这就好了,我可以活下去了。”
“珊,我要在这里住足一个月。你想我时就瞒着人过来。你不要说已找到我了。你就说你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老先生那里没有,并且你别让我爸我妈去老先生那里找我。我这里住满一个月后,你再带我爸我妈来接我。你要想办法帮我拖过这一个月。”
第十七章 潜伏的危险
“兵,我该怎么办?我已有了。”
“真的!”
这下好了,非法同居升级为未婚先孕。
“我们不是都老老实实照着安全期来的吗?怎么还会?”
“我仔细想起来,是那天,我找到丰泽禅院找到你的那天。”
那天,俩人都太忘情了,把一开始同居就谨慎为之的安全期忘得一干二净。她被泽库街到禅院的三里路走痛了脚正在揉脚,他抱起她不由分说地扑上去就做。
“那天,正好是最危险的一天。”
“当时你怎么没说。”颜兵十分懊恼:“当时么不说,现在却要埋怨起我来了。”
“这怎么能埋怨你?我根本就没埋怨你。要怪是得怪我们两个人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犯的错误啊。”
“你还说得轻松呢,这是我们两人一起犯的错。你有都有了,你说该怎么办?”颜兵已紧锁眉头。在泽库街剃的光头现在已二个月了,他已理成小平头。却丰泽禅院那一个月的居住,他博来了无数个“小和尚”的称呼,合厂上下、街里街外,凡是听闻了“丰泽寺里剃光头,逼着爹娘点了头”这个传说的人只要有机会便会被认识颜兵的人指点着认识了颜兵。起先,几个要好的同事只在开起玩笑时呼他为“小和尚”。但因为他和林珊的事被传闻得太广,使人们笑着骂着“这对小活宝”的进行津津乐道,小和尚被叫得已有许多人不再叫颜兵这名字了,自是让同事们很快的也顺俗而不再叫颜兵的名字,直呼为小和尚。
这满城风雨的为时已一月了还未见衰的传说中,颜兵、林珊这对小活宝已被谓为“石联乡最大胆最狂妄的非法男女”。爱情的成功,就两个人躲在小房间里搂抱着到床上好好享受,当然十二分的美之又美。却只要从房间里出来街上走一走,面对着众口纷芸,千夫所指,领教着人之言亦可畏兮,如果心里还会有好滋味,那已好比佛教所谓的证了罗汉果位或成就了辟支佛乘(离欲而独自觉悟的境界,不与世合流)。颜兵只是在丰泽小寺里住了一个月,连《心经》、《金刚经》都读不明白,离罗汉果位和辟支佛乘如天之远,根本不可能做得到住世如离世、居尘似出尘,当然免不了要被流言中伤,会受人们的指指点点而懊闷,于是,心自烦恼情自困!
这是一个潜伏的危险!
从丰泽禅院回来的那天,云川挽着文华一见了颜兵就问:“和尚庙里能吃荤吃酒吗?”
颜兵摇着头笑着说:“他们有清规戒律,不能吃荤喝酒。”
“好,那现在我们上饭店好好的给你吃一顿,把一个月来没吃的鱼肉和酒给补上去。”
到了饭店门口,见鲜荔枝已有得卖,文华立即小孩子似的蹦跳着过去在小摊前蹲下。她淡黄色的超短裙被屈曲的双腿张开,将三角裤毕露无遗地让水果摊的摊主看到,看得摊主要流口水。文华全神贯注地挑选鲜荔枝,根本没注意摊主和摊主身后走来了赵十三。
赵十三看见水果摊主被文华的三角裤看直了双眼,好笑地道:“看看,闲。借,借,难。”
文华被赵十三这一说给提醒,忙站起身,冲着摊主色迷迷的双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赵十三笑嬉嬉地看住她,唱了起来:
小超短裙黄一黄,
三角裤头水汪汪。
仙人洞里当然好风光,
看看,忙。
做做,爽。
文华气得甩手将拣好的鲜荔枝扔回去,转身叫:“云川,快来。”
云川就在旁边,已对赵十三吼道:“十三,你鸟叫什么?”
“啊是川哥啊,对不起,对不起。”赵十三向云川点头哈腰:“冒犯了川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不为例。”
云川挥挥手:“滚,快滚。”
“川哥,我只能走,滚是我三四岁二三岁时的事了,现在早已忘了怎么滚,川哥,我只会走不会滚怎么办?”
“你想挨揍啊?不会滚就快滚……走。”
“好,好,我这就走。”赵十三慢吞吞地转身,他还没开始移步,云川他们已进了饭店。
文华抓住云川肩膀:“怎么不教训他一顿。这样太便宜十三了。”
云川拿掉她的手把她揽到怀里:“小老婆,你懂不懂英雄汉也有为难时?有道是秀才碰上兵,有理说不清。我现在是硬拳头碰到油溜嘴,这是打不通的。我难道真的要割了他的舌头?”
林珊说:“这赵十三臭嘴实在讨厌死人了,就割掉他的舌头这又算不得是过份的。谁让他太讨人厌了。”
颜兵搂过林珊:“好了,别管十三了,我们先去看菜。”
见四人进了饭店。赵十三不走了,拍着手唱起他又有了词的顺口溜:
你做生来她做旦,
这番碰着手挽挽。
只要青天白日间,
恋恋爱爱有得谈。
夜里借借也不难,
你情她愿玩一玩。
玩一玩,玩一玩。
恩爱夫妻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