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语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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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语春秋-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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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赞叹:“太卜,您的孙儿可真可爱。”
太卜:“。。。。。。这是臣的儿子。”
“。。。。。。”看了眼太卜大人那张沟壑丛生的的脸,我默了。
书快粽子蹦蹦跳跳来到我的面前,仰起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稚声稚气道:“他长得很好看呀,比画中的人儿还好看。”
我登时大喜,眉开眼笑拉过眼前的小小人儿赞道:“这样机灵讨喜的孩子,太卜,你是怎么教的呀?”忍不住俯身捏了捏小家伙嫩嫩的小下巴。
太卜未及答言,此时的他正认真专注地研究手中繁复的龟纹,轻轻地吐出一段瑶辞:“夭夭桃李,灼灼辉光。悦怿若春,罄折似霜。流盼姿媚,言笑芬芳。”抬头对上我和萧泽,深深一躬,“据瑶辞所言,确如小儿所说,夫人腹中的孩儿将来会姿容绝世,”顿了顿,似略有迟疑,“且渊博沉稳,并将以此安身立命,荣华一生。”
我张了张嘴,看看太卜,又看看身前的书快粽子,再次默了。
萧泽喜道:“是个女孩?”
“是男孩。”童稚的声音抢先答道。
“是男孩。”太卜沉声附和。
萧泽的表情,像被巨大的惊喜和茫然同时击中,有些反应不过来也似,傻呵呵喃喃重复:“男孩。。。。。。”
姿容绝世,渊博沉稳,并以此安身立命,荣华一生。
当时的我们,只觉得此生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瑶辞,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卦象。
萧泽到太庙拜谢先祖,回来后喜孜孜地问我:“婧,你说,给我们的儿子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俊,倩,曼,佼?唔,好像都太普通了,不够美。。。。。。”
我:“。。。。。。。”
这确定是在给男孩子起名么?我委婉地提醒孩子他爹把关注的重点改一改,比如着重于道德啊学问方面什么的,至不济健康方面也行。。。。。。
“那婧有没有什么好主意?”萧君大人含笑问我,甚是从善如流。
我想了想:“要不叫他鲍?宋君鲍不是个绝色么,而且以美得国,富贵荣华,这么说来,孩子倒有点像他。。。。。。。。”
萧泽无声地飘过来一眼,明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和表情,我却觉得自己被深深地鄙视了。
于是我高傲地选择了沉默。
孩子名字暂且成了悬疑。
怀孕后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新奇欢喜?温馨甜蜜?至少以前的我是这么想的,可惜在我能够体验到它之前,我的生活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
盒中鸟。
还是又窄又小四面不透风的盒。
怀孕的消息传出后在宫内引起不小的动荡,君太后大张旗鼓地拨出四个奶妈四个侍女全天候全方位无死角地照看我的生活,还规定要定时向其报告,“以免不小心伤了我的孙儿。”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君太后说的,由奶娘某转述。
侍女也就罢了,奶娘们却都是太后身边顶顶得力的,又是宫中的老人,那资历、那分量,现在却一股脑儿堆到了我身边。
萧泽解释:“萧国不比晋齐楚这些大国,宫中最好的侍女奶娘总共也没有几个,现在几乎全拨给你,可见母夫人对你的重视。”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不是婧当初食鸟卵那一出,或许也不至于拨这么多奶娘过来。”微微含笑的话语中蕴了三分戏谑。
突然被提起当年的糗事,我囧了。
可是。。。。。。
刚做了两个动作,奶娘黍便慌慌忙忙地扶住我道:“夫人,三个月内的胎儿最是不稳,这些可不能再做了,腹中的公子要紧呐。”
于是每天舒展筋骨的简单舞蹈动作被迫取消。
刚展开第二卷竹简,奶娘稷便认真地警告我道:“夫人看书已经快半柱香时间了,现在不比从前,容易伤眼睛不说,坐久了对胎儿也不好,夫人还是躺下休息吧。”
于是百般无聊之余的精神娱乐就此搁置。
才要下箸,奶娘麦便如临大敌般地取走我眼前的豆道:“夫人,切忌不能食辣呀,食辣,将来的公子要多病的呀。”
于是每天调节口味的酸辣酱与我绝缘。
正要就寝,奶娘菽便闪闪烁烁地规劝我道:“现在非常时期,夫人君上都还年轻,热乎劲儿上来难免要伤了胎儿,所以就寝的地方。。。。。。能避开最好。”
我愣了,愣过之后脸也红了,是气的。
萧泽回来后我对他怒道:“我怀的是一颗金蛋么?不知道怀孕时也不见得多娇贵,才一知道就这么多龟毛事!”
萧泽笑着点了点我的唇:“不许爆粗话。”拥过我低声叹道,“我知道婧很辛苦,可是大家谁不是在忍耐呢,想想声子,想想。。。。。。泽。”
绵密的吻沉迷地烙在我的颈间,反复流连,灼热滚烫,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拥抱无不诉说着他的渴望和忍耐,一如我对他的感觉。
“不知道的时候我们不也。。。。。。现在怎么就。。。。。。”我的声音在他引燃的强烈悸动中低迷如一坛浓酒。
“不要引诱我,婧。。。。。。”他的声音已经全然喑哑了;奇异地荡人心魄,“我不想伤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燎原的欲望剧烈漫过两具紧紧相拥的身体,甜蜜而又折磨。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对于这种情况,君太后已经未卜先知地给出了解决方案:让萧泽再纳一个美人。
萧泽拒绝了。
“为什么,男人不都喜欢左拥右抱么?”得知真相后的我笑问,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语气。
萧泽狠狠地捏我的鼻子,而后拥住我,回道:“只是觉得在那样节骨眼上不能让婧伤心。”停了停又道,“何况有夫人在侧,什么样的美人还能入得了为夫的眼呢。”已是微微带笑的宠溺口吻。
而此时身处其间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出君太后的险恶用心,只一味地沉浸在一种孕妇专有的情绪里面,情绪易感而多变。
“君上,我们去看梅花吧。”软软的请求。
“我们能走出宫门么?”平平地反问。
“你是一国之君,曾答应过的,怎能反悔?”不满的语气。
“那好。。。。。。我抱你去。”顿了顿,淡定地承诺。
我终于怒了:“不过才一个多月,用得了这么夸张么?”
他依然淡笑如风:“你也知道才一个多月,抱着会更安全么。”
我:“。。。。。。”
好吧,我承认,我败了。
看到我失望沮丧的样子,他拉过我:“真的那么喜欢梅花?”
这个季节还能喜欢什么花?我抿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清香缭绕,像漫天的大雪染上了绯色的芬芳,又像遍山的桃花灼灼盛开。
醒来后,有一瞬的幻觉,仿佛自己来到了桃林深处,触目所及落英缤纷,而自己正是那不小心醉卧花间的花仙子。
芳香四溢。。。。。。
是梅花!我惊诧地睁大了眼睛,寒冬的清晨光线还有些暗淡,可是我清晰地看到了,整间屋子,床上、地上、案上、甚至屏风旁的长腰曲颈陶瓶内都是梅花。
参差错落,层层叠叠,亭亭玉立,飞舞横斜。。。。。。。
散枝,花瓣,插瓶。。。。。。
到底有多少花。。。。。。
“夫人对自己看到的可还满意?”他的声音,微微带笑,从轻轻摇曳的帐幔处传来。
我发现自己无法开口,眼睛涩涩的,嗓子堵堵的,就那样看着他,不疾不徐地踏花而来,走到我的身边。
他的身上还带着清凉的梅花香味。
我的鼻子囔囔的,却依然嘴硬道:“可是再满意,这样画面也很快就会消失。。。。"
他侧过头,略略思索:“那泽就把它画下来,让婧一直能看到,怎样?”
我的心也仿佛浸染了迷离花香,融融的,柔柔的,看着他,低声道:“君上。。。。。。还会画画?”
他笑起来,道:“人物勉强,花鸟尚可。”径自坐在我的身旁娓娓道来,“就画一幅醉卧花间的屏风,九九八十一朵梅花,从冬至算起,每天画一朵,九九寒尽,春日到来,婧三个月的磨难也到头了,如何?”
我惊讶,看着他,念头一闪而过: “君上早就想好的对么?”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笑道:“自然,为讨好自己的夫人,我容易么我?”
我的脸微红,唇角扬起。
满室的梅花,最后只留下几只插瓶,而我最喜欢的,是一盘浅底阔口盘插梅花。
古雅的花纹相缠,细细的盘沙铺底,那一束梅花就好像生在盘底也似,斜斜取势,枝疏叶清,端的无比奇妙。
当萧泽画屏风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研究那盘梅花,看一阵,拨一拨,若有所思,念念有词。
萧泽斜眼看我:“很好奇?”不待我回答便开始解惑,“其实就是用漂青、松香、榆皮面和油先和稻灰熬成胶,然后把钉固定在铜片上,再把铜片粘在盘底,梅束就插在钉子上。”
我拨了拨盘底的细沙,果然看见下面的铜片,不禁赞叹:“好巧妙的心思,好细致的功夫!”
萧泽回过头去,淡定:“自然,你以为养个夫人容易么?”
我:“。。。。。。”
屏风上,浓淡相宜的墨汁勾勒出错落掩映的梅枝,下方的角落处,随意地抹出一方奇石,有人倚石而卧,简单婀娜的线条,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妙龄女子。
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萧泽换了笔,开始画梅花,点点嫣红在枝头绽放,空气中有淡淡的清香弥漫。
带颜色的花,还有香味?
我情不自禁地凑上去细闻,讶然抬头:“是梅花汁?”
萧泽淡笑着“嗯”了一声,颇为赞赏神色。
我想了想,略略商量的口吻:“要不,君上把这个也往我脸上涂涂?”
“。。。。。。”他挑眉看了看我,不疾不徐地提起笔,在画中女子的脸上抹了一朵梅花。
我疑惑:“君上画的是花?怎么我觉得像蒲扇,把人的脸全盖住了。”
萧泽:“你的脸有蒲扇那么大?”
我:“。。。。。。”
好吧,此君不善人物,我表示理解。
枝头的梅花画完,数目恰恰到了今日,看着屏风下方大片的空白,我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屏风完成时的样子:春寒漠漠,静卧倚石,飞花如雪,散落成绮。。。。。
我陶醉了。。。。。。


☆、玉箫


当染香的梅花覆盖了半壁屏风时,萧泽接到一份来自邻国的讣告:滕君薨了。
殿堂中,萧泽把手中的国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方对前来禀告的公子雍道:“滕君正当盛年,就在入冬前还与寡人有过一晤,怎的说薨就薨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公子雍道:“滕使只说滕君不慎被火燎伤不治身亡,其他的却未多言,不过臣听说滕君受伤时有一位滕国大夫从滕国逃了出来。”
萧泽略略蹙眉。
公子雍道:“滕国这两年与宋国颇有龃龉,这次滕君薨逝,难保没有其他文章,要当如何,还请君上三思。”
滕萧相邻,素来交好,可宋国是萧国的宗国。。。。。。
萧泽沉思片刻,语气淡淡:“依礼而行。”
公子雍微愣,随即躬身:“甚是,臣明白了,这就回去安排。”
屏风上的新梅朵朵绽放,吊唁的大夫去了又回,依例向国君复命。
前后不过十几日,滕国的使者再次出现,这次是直扣宫门,求见国君。
萧泽急招公子雍。
想着萧泽离去时肃然的神色,我心中忐忑,各种念头各种揣测竞相闪现,最后自己也坐不住了,未等萧泽回来,便派侍女前去打探。
将将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侍女回转,禀道:“前殿服侍的侍人小夷子说,君上单独见了滕使,滕使好像很紧张很痛苦的样子,不停地流汗,君上一直在柔声安慰。。。。。。”
我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禁忌香艳的画面,顿时心肝都颤了,立马派出第二个侍女再去打探。
侍女二回来禀道:“前殿服侍的小谷子说宋国趁滕国国丧时把人家给揍了,滕国打不过,想找君上从中说和说和。。。。。”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重赏了侍女二。
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次要出面说和的竟是萧泽本人和萧国上卿公子雍。
“说滕君薨逝另有文章,本以为会是一篇充满隐情充满□□的宫廷阴谋文,哪里知道是一篇牵连邻国的邦国征伐文?”
征战的消息蔓延朝廷内外,面对萧泽的出行,我满心不舍地叹道。
萧泽好笑地弹了弹我的额头:“隐情是有,却不是你想的那般,别胡乱猜疑了。”
我眨了眨眼,离别在即,委实不是好奇心发作的好时机,可是我却不合时宜地好奇了,于是不停地央求萧泽给我讲一讲那所谓的隐情。
漫漫冬日,实在是听故事的大好时节。
据说那位刚刚逝去滕君是一位爱洁的君主,且爱洁的名声已经远远传播到了他的领土之外。
据说哪怕是千里奔波,他的衣服也必然会纤尘不染,哪怕是在冬日,他洗手也从来不用巾帕,而是任其自由凉干。更有甚者,据说即便是与自己的夫人亲热片刻,事后他也会一遍一遍地沐浴,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我不甚厚道地想,这是不是滕君的后嗣不盛的原因呢?
滕君只有一个女儿,某一年,他唯一的女儿及笄,宋国的公子泥求婚,滕君一听便皱眉道:“泥者,污秽也,我女儿怎能嫁于这样的人?”断然拒绝。
而后寻寻觅觅寻到一位品阶不高的晋国大夫,把女儿给嫁了,原因是该大夫名洁,字拂尘。。。。。。
用滕君话说就是:“此真吾婿也!”
我不甚负责地想,这是不是宋滕矛盾的起始呢?
而后某一日,滕君与本国的大夫宜涉谷在一起饮酒,饮至半酣,宜涉谷出来小解,醉眼朦胧中,他看到一张脸,一张让他很是闹心很是窝火的脸,国君守门人的脸。
在宜涉谷大夫的印象里,这张脸不开口说话时总是对着自己无声地嗤笑,开口说话时,又充满了讨好与算计,是让他极度不顺心的一张脸。
而现在,这张脸竟然涎笑着像个无赖一般向自己讨酒讨肉,酒气上涌间,宜涉谷几乎想也不想地夺了对方的木棍把他抽了一顿。
其实这也不能怪守门人,他只是天生上齿有点短,不说话时,总像是在无声嗤笑。。。。。。
总之,这件事发生后,有一天滕君站在层楼上凭栏远望,就看到自家院里满是水迹斑斑,滕君当即生气非常,立刻叫来守门人责问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守门人就把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洒了水。。。。。。。
对此,守门人不慌不忙地答道:“因为宜大夫在院子里小便了。”
滕君登时恶心得全身都哆嗦了,抖着手指怒道:“马上!立刻!叫人把宜涉谷给寡人抓过来!”
正中下怀,守门人微笑着领命而去。
宜涉谷没有抓到,在他打了国君的守门人之后就一直心怀警惕。
当宫中的侍卫向滕君禀报这一结果时,滕君更加怒不可遏,“腾”地从已经就寝的床上一跃而起,几乎就在一瞬间,悲剧发生了,他直接跳到了屋子里燃烧的炉炭上。。。。。。
这个最爱洁的君主,就这样被烧烂了皮肉,伤口大面积感染,各种不能接受,各种急火攻心下,终于含恨身亡。
当然,即使是在身亡前,他也不忘嘱咐,把陪葬的五辆马车五个奴隶反复清洗,万不可带一粒灰尘过去。。。。。。
我不禁疑惑:难不成滕君的陵墓不是挖在泥土里而是建在云彩上的,否则洗与不洗又有什么区别?
滕君薨后,因为没有太子,国家政局有点不大稳当,宋国趁机起兵伐滕,借口便是:滕国倚仗晋国而不侍奉宋国。
我表示疑问:既然与晋国交好,那滕国为什么不派出使者向晋国求救呢?宋国不是一向以晋国马首是瞻么?
对此,萧泽抚着眉心无奈地笑:“因为晋国遥远,更因为晋国正忙着援救被楚国讨伐的郑国,根本无暇他顾。”
我恍悟,难怪宋国会趁此时讨伐滕国,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它国丧。
萧泽叹道:“晋楚两国不想着修养政德,却一味地以武力争夺诸侯。。。。。。”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直到此时,我才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在我们周围,各国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才突然想到,其实每一年,都有战争,楚伐郑,楚伐陈。。。。。。晋楚相争。。。。。。
相对安定温馨的生活,让我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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