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因为她,他所有的决定中都有太多的考量,而她永远不可能是最关键的因素,只是这一次,恰好,她在里面。
夏晨曦好象也感觉到什么,变得越发的沉静和乖巧起来,按时吃饭吃药,不发疯也不吵闹。
萧勰涢觉得她真是可怜,以前要靠发疯才能留住梁易晟,现在又要靠不疯留住李清洋,可是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明白,李清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曾经很羡慕夏晨曦,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光明的前途,有珍惜爱她的男人,即使后来知道她疯了,她还是觉得,她是这世上最优雅的疯子。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她可怜,只是可怜。她看不懂自己的心,任由它因为两个男人摇摆不定,放纵自己生活在她自己编织的世界中,不愿意醒来面对现实。
所以,她同情她,可怜她,更加看不起她。
如果可以,她是不希望再和夏晨曦有任何的牵扯。
那天早上,夏晨曦好象特别清醒,李清洋出门的时候,她还记得跟他微笑道别:“再见,清洋哥。”
李清洋微微错愕,只在很小的时候,她才这样叫过他,他们的年龄一样,后来上了学,她怕别人误会,才随着他们一起叫他“大洋”。
他赶着出门,所以错愕之后,也只是对她笑了笑,又吩咐了保姆一通,起身离开。临走之前,他看了萧勰涢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稍稍停顿了一下,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其实萧勰涢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昨天晚上她听到他在书房通电话,知道也许今天就会有人来把夏晨曦带走。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刻意瞒着她,甚至他更希望,她能知晓。可是,他不知道,在她知晓的同时,另一个人也同样清楚。夏晨曦的敏感甚于其它人,她一直不说,只不过是在等他改变决定。
这些天来晨曦的表现怕是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只有李清洋没有发现而已。这些,萧勰涢当然不会去提醒他,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李清洋愿意装糊涂,她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还要去搀和?
只是没想到,夏晨曦竟然会在走之前来找她。
萧勰涢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半眯着眼睛,半张脸被书遮住,晒着暖暖的太阳。
脸上的书被人拿起,她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夏晨曦,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
夏晨曦半蹲下身子,手扶在靠椅上,微微一笑,抬头说:“能不能让我摸摸宝宝?”
萧勰涢没有回答,夏晨曦的右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肚子,她的手很轻,脸上还带着温柔的浅笑,此时此刻,她也只是一个渴望做母亲的女人。
她不自觉地就把双手放下来,让夏晨曦的手能自然地在她的肚子上来回抚摸。
过了一会,她听到夏晨曦轻声说:“宝宝,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是易晟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可是好象他们都不相信我呢,你是相信阿姨的吧?我也很想看你健康快乐的长大,可是现在不行,因为阿姨更渴望自由。所以我来跟你告别……”
意料之中的事,萧勰涢很平静地问:“你要走了?”
夏晨曦点头,讥笑道:“他到最后也还是没有改变决定,恭喜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告诉她,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找到我。”
萧勰涢摇头,微笑,“我不告诉他不是因为怕他不让你走,而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自己告诉他,你想怎么样。”
夏晨曦茫然地看着她,似乎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晨曦,好好爱自己,才能爱别人。易晟已经死了,而我跟李清洋也已经结婚,你也要走一条属于你自己的道路。”萧勰涢摸着肚子,突然感觉到一阵微颤,她轻轻浅笑,“肚子里的宝宝在踢我,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夏晨曦把手放上去,突然她的手随着肚子一阵阵地颤动,有力而坚强,难以想象,里面真的有一条小生命,那么渴望出生,来到这个世界。她被震撼了。
萧勰涢缓缓站起来,说道:“你要走要留,我都不会拦你。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你的人生也是由你自己来做选择。易晟的死,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和你都应该学会面对。我和李清洋虽然结婚,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并没有实质的夫妻关系,他把你当妹妹,当亲人,你心里想什么,你想做什么,实在没有必要瞒他。”
夏晨曦也站起来,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好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为易晟爱过你。我希望从此以后,跟你再没有什么瓜葛。”
“你很诚实。”夏晨曦微笑,“不过,我会好好想想。”
萧勰涢也笑,可是她的额头上却突然有了汗珠。她伸手想扶住什么,却只抓到夏晨曦的半截袖子,然后,她的脑袋一晕,就没了意识。
原来,她也只能坚持到这里。
所谓的诚实,不过是说出去的话都是事实,那么,瞒住的事实呢?
第二十四章:活着
萧勰涢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她睁开眼,一转头就看到李清洋正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手里还点着一根烟。
从她住进他家后,他已经不在她面前抽烟了。他大概没有感觉到她已经醒了,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对这个背影如此熟悉,曾几何时,她见过他各种各样的表情,搞怪的、严肃的,可是究竟是从哪天开始,他给她的总是同一个表情,从那张脸上,她看不出他的喜,他的怒,他的一切。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他很遥远,很陌生。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要她愿意,她总能见得到他,可是为什么她却觉得他们之间比以前更远,甚至已经超过了那错失的八年里的他和她时间和地理上的距离。
就像此刻,他背对着她,她无从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却感觉到他的背影前所未有的寂寥。
如果她不在了,他会怎么样?会不会难过,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想念?
萧勰涢鼻子一酸,迅速将头偏了过去。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两个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走了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另一个看上去很年轻,但是又有种很成熟的感觉,让人摸不准他的年龄。
萧勰涢坐了起来,勉强一笑:“好多了,麻烦你们了。”
那边的李清洋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掐灭了烟头,说了声“抱歉”,然后走到了病床边。
此时,萧勰涢才能看清楚他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他的脸看上去比她还憔悴,抬头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下颚四周新冒出的点点青绿色的胡渣。
年纪稍长的那个医生显然已经认识他,打过招呼后,指着旁边那个医生向他介绍:“这位是过会要为病人做检查的医生,韩磊。”
萧勰涢心里一颤,情不自禁朝他望过去,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是他。
这城市太小,转来转去总是会饶回到同一个点上。
只见他客气有礼地和李清洋握手寒暄,然后转过来对她说:“检查之前,我想先跟你聊聊,可以吗?”
这时,李清洋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他再次抱歉地笑笑:“那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韩医生,你想知道什么?”李清洋走后,萧勰涢才开口询问。
韩磊拉了张椅子在她边上坐下,微笑着说:“在没有得到检查结果之前,我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结论。应该说,你想要让我知道什么?”
因为是韩磊,这个名字过于熟悉,让她产生了莫名的亲切和信赖,萧勰涢直接说:“即使我什么都不说,你大概也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要你来为我做检查?”
这样坦诚的对白让韩磊也卸下伪装,又变成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你认识我吗?奇怪,这么漂亮的美女,如果我见过,应该有印象才对。”
果然是她听说的他的风格。
萧勰涢轻笑,“鼎鼎大名的心脏科圣手,对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来说,应该不会太陌生,何况你还是……”
没等她继续说完,李清洋已经推门进来,指了指手机,说:“韩医生,麻烦你接个电话。”
韩磊有些愕然,不知道为何会有人通过李清洋的电话来找他。但是他还是极有风度地站起,接过手机,走出病房。
“韩磊,我告诉你,在我没回来之前,你不许动她一根毫毛。萧勰涢是我妹妹,她有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我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
他刚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就传来一阵高昂尖锐的声音,语速极快,另停顿都没有。
韩磊怔怔地站在那里听着,一时竟忘了要回话。
好半晌,那边又问:“你听到没有?”
是她,没有错。这世上,能对他颐指气使的两个女人,一个他已经娶回了家,另一个就是现在这位,即使是隔了这么多年,她对他说话的语气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韩磊终于回过神来,缓慢又认真地说:“季小荏,新婚快乐!”
就算不联络,他也从同学录上知道她结婚的消息。
对方沉默了一会,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激动,转而低沉了下来:“帮我好好照顾她。”
下午照例是一系列的检查,李清洋全程陪同,却始终没有再开口说话。萧勰涢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也只有沉默。
她嫁给他的时候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也没有想过要特意去瞒他,因为她不知道的是,如果他知道以后,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晚上,李清洋把一切安排好之后,在她隔壁的病床上躺下来,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病房里安静地只听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她闷闷的声音:“睡着了吗?”
“没有。”
又是几秒的静默。
“如果,如果我有事,你会照顾这个孩子的吧?”
她的声音很轻,经过空气的稀释变得有些飘渺,可是还是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不懂医学,但也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晕倒,从她怀孕后,她的状况就时好时坏,他以为不过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这么多的检查,有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如果他还猜不出来,那就不是天真,是蠢了。
这一天,他害怕,害怕得连一句话都不敢问。因为怕那个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知道答案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忽略她。
从认识她的那天开始,他就在忽视她,就算后来,他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他还是一直在忽略她,忽略她的感受,忽略她的心情。
他哪有什么资格说爱她,这些年,他答应她的事情全都没有做到过,他总是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在一起,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总是让她失望,害她难过。
他明明比谁都了解她的脆弱,却总是视而不见,假装漠不关心。
如果,如果她有事,他好象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果她有事,他该怎么办?
李清洋竭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哽咽与颤抖,翻了个身,皱眉说:“胡说什么!”
萧勰涢转过身,抬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地说:“你信不信命?我小的时候,有个乞丐到我家门口要饭,我好心给了他两个馒头,可是他跟我说,我的命太硬,会克住身边的人,除非我死,否则就是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我。我以前不信的,现在信了。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妈妈、爸爸、易晟,还有……”
“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李清洋打断了他。
“那孩子呢?”萧勰涢转过头,看着他说,“如果我和孩子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你!”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萧勰涢愣在那里,过一会又问:“是因为不是你的孩子吗?”
李清洋沉默片刻,摇头说:“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更不会犹豫。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选择,可是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无所谓。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害怕,怕什么也许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什么比你开心快乐地活着更重要。你问我信不信命,我不信,曾经我也以为,我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你看,我们不是结婚了吗?所以,事在人为,如果靠近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那就让我靠你靠得最近,看看老天会给我什么样的下场。但是,在这之前,在你没有看到我的下场之前,我不允许你有事,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又一个要她好好活着的人,可是为什么,即使她有了这么多的爱和祝福,想要好好活着还是这么难?
从他们相识以来,每一次,如果要他在她和别人之间做选择,她总是先被放弃的那个,可是这一次,他却选了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该觉得高兴还是觉得难过,因为被放弃的那个,是她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她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会更加没有犹豫,可是,她想要这个孩子,不管怎么样,她也要这个孩子好好活着。
萧勰涢转过头,眼泪掉下来。再睁开眼的时候,竟然看到窗外有一颗流星闪过,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流星,就好象很多年前见到的那样。
她突然很想再许一次心愿,这次,她也不会贪心,只许一个愿望,也是她唯一的愿望:希望她的身边再不会有人离开。
睡着之前,萧勰涢迷迷糊糊想到,她好象一直没有问他,当年他许的那个愿望实现了没有。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记得问他。
她不会奢求得不到的,她只要她已经有的。
第二十五章:留得
萧勰涢拉开病房的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让她暂时忘了昨晚那一番沉重的对话。
李清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醒来就没有看到他,不过没有关系,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身后传来阵阵敲门声,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萧勰涢转身,对着门口说道:“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似乎精心打扮过,穿着也很讲究,但其实她不用打扮,就已经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
她走进来,看了看萧勰涢已经隆起来的肚子,然后微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我婆婆说,怀孕的女人喝这个骨头汤最好。你过来尝尝吧!”
如此单刀直入,简洁明朗,连自我介绍都全都省了。
萧勰涢已经猜到来的是谁,微微一笑,走过去说:“好啊,谢谢你。”
和陆映亦聊天很愉快,一点都不累人,没过一个小时,萧勰涢已经开始欣赏她这种爽朗的个性。
韩磊进来巡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们相谈甚欢的场面,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皱眉拉过陆映亦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陆映亦扬起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说:“你不让我来,我偏来。”
萧勰涢不由觉得好笑,这才是寻常夫妻之间该有的吧,温馨自然,就算是吵闹,也是爱的另一种证明。
韩磊觉察到萧勰涢的笑容,对她歉然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拉起陆映亦,瞪着她说:“别吵着别人休息,跟我去办公室再说。”
他们离开后,萧勰涢忽然觉得她已经开始不适应会突然而来的安静。
“说吧!你想怎么样?”韩磊一进办公室就坐下来问。
陆映亦跟着进来,也没关上门,回答道:“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来看看她。”
“看谁?萧勰涢还是季荏?”韩磊无奈地说,“你别整天瞎胡闹,这里是医院。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告诉你的。人家季荏都结婚了,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她那个妹妹。”
陆映亦得理不饶人:“那人家要是没结婚呢?你打算怎么办?”
韩磊到底了解她的脾性,努力控制自己快要升腾的火焰,看着她�